第三百六十八章 毒計(上)
2024-05-04 16:20:49
作者: 路人家
和格勒黑一同走進帳中,楊震便看到木圖正愁眉不展地坐在氈毯上,臉陰沉的都能滴下水來了。
這段時日裡,作為蓋乞部的族長,木圖的壓力是越發沉重了。眼看著糧食一點點少下去,卻沒法獲取補充,再加上看著眼前的冬天應該比往年更冷,有不少族人已生出了異心。
草原上的牧民可和漢人不同,他們向來是流動的。如果身處的族群不夠強大,不能保證他們的生活和安全,他們隨時可能拖家攜口地離開曾經尊重的族長,投到其他敵人部族的帳下效力。這麼做無關道義,只和生存息息相關。
木圖自然很清楚草原上的生存法則,當年偉大的成吉思汗鐵木真在童年時也遭遇過相同的情形,更別提他這麼個小部族的族長了。若不能在短時間裡讓族人看到糧食和希望,只怕蓋乞部就會分崩離析!
雖然心中煩悶,但看到楊震這個客人到訪,木圖還是勉強露出了一絲笑意來:「楊朋友今日怎麼想到來我帳里坐坐?身子可大好了嗎?」
雖然對韃子沒什麼好感,但楊震對木圖和他的族人卻懷著感激之情的。即便他們族裡糧食已出現了短缺,卻從未虧待過楊震這一群客人。其實這也是蒙古人的民風,他們雖然戰時殘忍好殺,但對待客人卻熱情大方,會把自己所有的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款待客人。
楊震一面彎腰行了個禮,一面說道:「在下今日前來是向木圖族長你告辭的。幸得蓋乞部各位的收留與幫助,我們兄弟的傷終於基本痊癒,也該回大明了。只可惜我等身無長物,不然真該重謝貴部才是。」這番話確實是出自楊震真心,活命之恩,是什麼樣的方式都報答不完的。
木圖聞言只是一擺手:「我們草原上的人向來不會見死不救,而且我們部族裡又一貫缺醫少藥,你們能如此之快的痊癒,還是靠的你們自身身體底子好,我可不敢居功。如果你真要感謝的話,就多謝長生天把你送到我們部落吧。」
對於這個不居功的部族之長,楊震是越發的敬重了,也更不希望他和他的蓋乞部遭殃,於是便試探著道:「木圖族長,有一件事我不知該不該問。」
「你說。」身為蒙古人,木圖雖然睿智卻沒有漢人那麼多的彎彎繞。
「最近我發現族裡之人都愁眉不展,似乎出了什麼問題。而族長你適才也滿腹心事的樣子,卻不知你們遇到了什麼麻煩,可否說出來,看在下能否幫到你們,這樣我也能安心些。」
「這個……」遲疑了一下後,木圖還是實話實說道:「實不相瞞,我族中本就不富裕,再加上今年年景不好,以及被察哈爾部的人搶掠了一番,所以糧食已不敷過冬之用……」說著,便是輕輕一嘆。
「竟有這事?」楊震面露驚訝之色,其實這事他早就打聽清楚了,不然今天也不會再來試探:「如此局面,木圖族長可有解決之法嗎?」
木圖苦笑一聲:「若有解決之法,我也不會如此為難了。難辦哪,即便是與我們蓋乞部交好的部落,如今手頭也甚是拮据,怕是不可能借我們糧食過冬的。而且即便這次他們真能借出糧來,明年我們也不一定能還得起……」在沉吟了一下後,木圖也試探著問道:「不知楊朋友此次回去明國能給我們送來些糧食嗎?」
「這個卻是有些為難的。不瞞族長說,在下和這些兄弟都是武官身份,可不管著糧食,想弄大批的糧食就已不易,更別提貴我雙方又是這麼個立場,想運糧來更是困難。還望族長能夠明白,非是在下不肯相助。」
木圖了解地一點頭,只是臉上的神色更暗沉了些:「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為難楊朋友了,希望你一路順風吧。不過這回,我們部族裡實在是拿不出什麼東西來送給你們了,希望你們不要怪罪。」
「豈敢。」楊震忙道。隨即,又似是想到了什麼一般:「族長就沒有想著用其他辦法為族中人等謀一條出路嗎?」
「你還想提讓我們內附歸順大明嗎?」說實在的,在眼前這等困局面前,木圖對此還是有所心動的,但一想到歸順之後將受制於人,再不可能如以前般自由,他還是下不了這個決心。當然,他的態度已沒有之前那般堅決了,自己也不知道若是楊震再勸說幾句,他會不會點頭。
但出乎他的意料,楊震卻搖了下頭:「人各有志,在下知道你們蒙人性喜自由,內附之事我可不敢再提了。」
「那你的意思是?」木圖略有些奇怪地問了句,隨即又想到了什麼:「難道你指的是襲擊察哈爾部之事?」
這回楊震沒有半點猶豫地就點頭承認了:「正是。族長剛才也說了,蓋乞部所以面臨如此困境也有他們的原因,難道你們就不想報仇嗎?眼下已到了危亡關頭,何不放手一搏,打下察哈爾部以奪取足夠族人生存的物資呢?」
木圖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意動,但很快地,又搖頭道:「你說的容易,可真要實施卻幾乎是不可能的。我們蓋乞部才三百四十二帳人口,可用的青壯才不過千人。而察哈爾部呢,不算附屬於他們的那些小部族,就是他們自己,也有五六千帳,一萬多的青壯之士,我們怎麼可能戰勝他們呢?即便我能說服旁邊那些部族一起出兵,只怕去了也是送羊入虎口哪。」
楊震靜靜地聽他把雙方的實力對比描述出來,卻神色平靜道:「若只是正面交鋒,蓋乞部確實遠不是察哈爾部的對手,但若是用計呢?」
「用計?」木圖略皺起了眉頭:「用什麼計能讓我們以弱勝強?即便是成吉思汗,當他實力弱小時也不可能與札木合、王罕這樣的大族反目哪,更別提與他們刀兵相見了。」
楊震淡淡一笑,他知道這事已有六七分把握了。雖然木圖還沒有採納他的意思,但從他的言辭里卻可聽出,他只是畏難,覺著事情不可能成功而已,而不是顧念什麼情誼或是怕被自己這個漢人利用。畢竟,眼下的窘迫局面已很是叫他頭疼,再想到接下來的冬天,就更讓他生出鋌而走險的念頭來。現在他只需要一個能說服自己冒險的策略,一個至少看著能成功的辦法而已了。
「入秋之後,草原各部都習慣外出狩獵吧?不知察哈爾部那邊會出動多少人?」楊震沒有急著道出自己的策略,反而問了這麼一句。
木圖隱隱想到了什麼,卻還是如實道:「為了過冬,我們都會想法在秋季時存儲足夠多的糧食。所以部中男子多半都會外出狩獵。不過察哈爾部那邊,因為人口眾多,家底又厚,又有其他來糧食的途徑,所以最多只會派出一半人去狩獵。可就是這一半人,也不是咱們能對付得了的。」
楊震瞭然地一點頭:「那腦毛大以及他們部中的重要人物會帶人去狩獵嗎?」
「那是自然的。我們蒙古人素來以武為尊,身為一部之長就是作戰都得身先士卒,更別提狩獵了。想必這段時日裡,他一定在外打獵。」
楊震一聽這話,心下就更為篤定了:「既然如此,那我覺著我的計策是可行的。就看木圖族長有沒有這個決心賭這一把了。」
「是什麼策略?」見楊震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木圖心裡也不覺有些激動了。若真能從察哈爾部那邊奪到糧食,那無論是從名氣還是實惠上來說,都是對他極有好處的。
楊震淡淡一笑,隨即緩緩地將自己的策略給道了出來。
雖然木圖知道楊震要說的計策必然很是毒辣,但聽完格勒黑的翻譯後,卻還是覺著後脊樑一陣發涼,因為這計策實在太過歹毒,即便是他這樣的多智之人,也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
這便是所謂的漢人多陰險嗎?木圖心裡想著,不禁有些警惕地看了楊震一眼。
楊震雖然知道自己的這個策略會帶來這種後果,但為了實現自己的計劃,也只能當作沒這回事了。片刻後,才問道:「不知木圖族長你意下如何啊?此計是否可行?」
在沉默了好一陣後,木圖才不得不承認地一點頭:「楊朋友的這條計策雖然可能要冒一定的風險,但我覺著很有可能成功。畢竟他們不可能想到我們會來這麼一招。」
楊震依然只是一笑,他對自己的這個策略還是很自信的。現在就只等對方下決心了,他相信在幾乎沒有其他退路可走的情況下,木圖即便心下不願,也還是會選擇採納自己的建議的。
果然,在一番猶豫與糾結之後,木圖終於一咬牙道:「我決定就按你的計策來,將痛苦留給察哈爾人吧!」說著又看了楊震一眼:「楊朋友可否遲些再走,也好看看此事的結果。」
「既然這計策是在下所出,我自當負責到底。」楊震點頭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