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

  執念

  趙玉妗跟上鶴守玉的腳步, 才走了幾步，就在空無一人的拐角處撞上了他。

  菖蒲香氣在鼻尖流動，鶴守玉站在她面前巋然不動, 低頭垂眸看著她，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些許怪異, 「公主為何要跟上來？」

  「膳堂的飯菜過於清淡，回屋裡拿瓶醋。」

  鶴守玉卻一本正經：「我們出府時不曾帶醋。」

  趙玉妗突然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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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守玉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看著趙玉妗，抿了抿唇, 緊繃著下頜不說話了。

  見狀，趙玉妗又忍俊不禁地打趣：「鶴守玉，你是吃衛瀾的醋了麼？」

  本想著按照鶴守玉的性子，應當是第一時間就否認說不可能。

  卻沒想到鶴守玉聽後，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竟然承認了。

  一時間, 趙玉妗唇邊的笑意戛然而止，愣在了原地, 有些不可思議地擡臉看著鶴守玉。

  鶴守玉從容不迫, 垂眸看著她, 低聲對她說：「公主應當離衛瀾遠一些。」

  趙玉妗不解：「為何？」

  「他是男子。」

  趙玉妗挑了挑眉，反問：「所以呢？」

  他沉默了片刻，骨節分明的手攬在趙玉妗纖細的腰肢上，不動聲色地將她拉近了些，低聲道：「公主應當保持距離。」

  趙玉妗輕笑一聲：「鶴大人，不也是男子？」

  「我是公主……」鶴守玉頓了一下很快又接上話，「——府的人, 例外。」

  「哦……昨日衛瀾恰好問我公主府中還缺不缺人的事，那我也讓他入公主府就好了。」

  聽到這, 鶴守玉很快皺起了眉，「為何？公主答應了？」

  「還未曾答應。」趙玉妗故意拉長了尾音，「不過我見你平日裡都不得休息，想必是府內事務繁雜，既然你與衛瀾認識，我看他倒也是機靈，講話也好聽，不如讓他來幫你一同打理好了，鶴大人——你說呢？」

  「……」鶴守玉薄唇微張，半晌後才回答，「公主府內事務繁多瑣碎，衛瀾不能勝任，由我一人處理便可。」

  「真的？」

  「嗯。」鶴守玉淡聲道，「更何況，公主才與衛瀾相識幾日，不可輕信。」

  聽到這，趙玉妗唇邊的笑意淡了些許，而後她面帶笑意地問出了那個困擾她已久的問題，她直直地盯著鶴守玉的雙眸，試圖看出一點破綻。

  她問：「是麼？不能相信衛瀾，那我能相信你麼？」

  鶴守玉愣了一下，眉心微微一皺。

  見他沉默，趙玉妗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下去，她扯了扯嘴角，將鶴守玉的手拉開，後退了一步。

  這些日子，她與他愈發親近。

  她知道他為了她曾出生入死，也曾不顧一切保護她。

  只是，他從來未對她坦誠以待。

  就算是昨夜他情不自禁的那個吻，她可以沉淪其中，卻不能忘記那個隱隱之中就已久註明的事實。

  他來歷不明，他潛伏在她身側，他從未說過所求為何。

  趙玉妗可以肯定，他在等待一個時機。

  只是好像因為她，事情開始走向不可控的道路，她看到鶴守玉漸漸卸下往日裡戴著的面具，看著她時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感情她不是看不懂。

  如果是上一世，她應當感到欣喜。

  畢竟，她唯一真心喜歡過的人，只有他。

  「如果有一天，我騙了公主。」鶴守玉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晦澀，「……我是說，如果不是故意的。」

  趙玉妗聽到這，徹底冷下了臉，譏諷道：「那也是騙。鶴守玉，你最好不要騙我，不然我不會原諒你。」

  見她倏然變了臉色，神情冷淡且嚴肅，在她轉身就要離開的一瞬間，鶴守玉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很快握住她的手，從背後抱住了趙玉妗，他將臉埋在她的脖頸處，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鶴守玉才低聲開口：「如果我騙了公主，公主就……」

  「就如何？」

  鶴守玉閉上眼，斂下眼底無人可見的黯然，啞聲說：「就捅我一刀，好不好？」

  趙玉妗震驚道：「你說什麼？」

  鶴守玉的聲音很低，他重複道——

  「我是認真的。」

  趙玉妗頓時心緒繁雜，用力推開鶴守玉，很快環視了一眼四周，冷聲道： 「夠了！鶴守玉，這裡是書院，往日你在公主府之中不是最守禮節，最知分寸麼？你可曾想過，我們這樣要是被別人看到怎麼辦？」

  鶴守玉低笑一聲，拉住她的手，緩緩摩挲著她的手心， 「別怕，若是有人接近我會聽到腳步聲。再者，若是真的被看到了——」

  鶴守玉又面不改色地補充：「我不會給那人喘息的機會。」

  趙玉妗眉心一跳，哪能聽不懂鶴守玉的言中之意。

  趙玉妗本覺得鶴守玉應當是無論何時都臨危不亂，卻沒想到他最近卻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屢屢語出驚人。

  趙玉妗頭疼，無奈地推開鶴守玉：「……你真的有病t。」

  她真的有些看不懂眼前人了。

  也許，這才是鶴守玉的真面目。

  ……

  入夜。

  趙玉妗一人憑窗而坐，埋頭寫著今日練字的作業，她的字寫得歪歪扭扭的，桌案上已久寫廢了幾張紙。

  趙玉妗有些喪氣地將筆丟入筆洗之中，看著自己的字，她也有些頭疼了起來。

  她就這麼執著地一張又一張地寫與練，終於寫好一張，剛想起身走到院中透透氣，忽而聽到一聲清脆的聲音。

  是敲在窗欞上發出的響聲。

  很短暫的一聲聲響，轉瞬即逝。

  趙玉妗皺眉，也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她飛快想到今日學堂之中溫叢幾人說到的鬧鬼之事。

  趙玉妗其實是相信有鬼的，畢竟她自己就變成鬼過……

  只是……

  鬼真的可以敲窗？

  趙玉妗冷著臉迅速推開窗，可窗外除了風吹樹葉聲之外便再無一人，唯獨鶴守玉所在的那間小屋還亮著燭光。

  趙玉妗站著看了許久，還是關上了窗，端起燭台走到床榻邊，放下燭台後卻不經意發現自己的寢衣上不知何時沾上了漆黑的墨水。

  趙玉妗微微蹙眉，只好換一身寢衣。

  她脫下單薄的寢衣，露出白皙的肩膀。

  此時，那敲窗聲又響了起來。

  這次更為清晰。

  趙玉妗的動作一頓，身後窗子不知何時被推開，發出悠長又詭異的響聲。梧桐山夜裡的風很是冷厲，呼嘯著颳了進來。

  趙玉妗此時只穿著一件褻衣，一頭墨發披散著，風吹過，幾縷髮絲凌亂地貼在她的臉頰上。

  不自覺地背後發涼。

  趙玉妗迅速將寢衣裹上，轉頭剛想叫鶴守玉的名字，卻發現他已經腳步匆忙地徑直撞門而入。

  「……」

  趙玉妗錯愕地與趕來的鶴守玉四目相對。

  他平穩的語氣之中也帶著微不可察的著急：「公主——」

  而在看到趙玉妗此刻的模樣後，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鶴守玉猛地後退了兩步，別開了視線，不敢再看，卻沒有退出屋舍，問：「公主沒事吧？」

  見到鶴守玉這樣窘迫的樣子，還真是極少。

  趙玉妗在看到鶴守玉身影后，暗暗鬆了口氣，她不緊不慢地穿好寢衣，系好衣帶，施施然地走到了他的面前站定。

  「方才，原來是鶴大人在敲我的窗麼？」

  鶴守玉眼睫輕顫了一下，對她言語之中的調笑之意恍若未聞，而是問道：「公主衣服穿好了嗎？」

  趙玉妗輕笑：「鶴大人可要檢查一下？」

  「……公主不要開玩笑了。」

  趙玉妗又看向空無一人的窗外，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將窗子仔細合上，聲音慵懶，「鶴大人半夜闖我的屋子，膽子好大啊。」

  趙玉妗又走回鶴守玉身邊，無比自然地牽住他骨節分明的手掌。

  鶴守玉終於忍不住擡眸看向她，卻答非所問：「……手為何這麼涼？」

  「我也不知，不如你——」

  趙玉妗有心逗他，下一刻卻說不出話來了。

  只見鶴守玉那雙如墨玉般的深邃眼眸正注視著她，一動不動，而後將她的手無比輕柔地貼在了他的臉頰之上。

  「你在做什麼？」

  鶴守玉注視著她，輕笑一聲：「臣在為公主暖手。」

  他是故意的。

  四目相對，他卻毫無避諱，他的眼眸之中映著她的身影，趙玉妗心下一亂，凝眉倒退一步，想要抽出手，卻被他牢牢地握住。

  趙玉妗惱羞成怒，低聲罵道：「鶴守玉，你放肆！」

  鶴守玉卻依舊面不改色，甚至與她靠得更近，他低聲說：「再放肆的事，臣也做過了。再者說，是公主容許的，公主——也很喜歡，不是麼？」

  「你——」

  趙玉妗頓時如鯁在喉。

  鶴守玉這話說得十分孟浪，更要命的是——

  她竟然發覺，自己竟清晰地能回憶起鶴守玉昨日吻她時的每一個表情與動作，就連他身上的氣息，都是如此地……

  趙玉妗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她的目光緩緩落在了鶴守玉的薄唇上。

  她知道，鶴守玉與她一樣，是個嘴不饒人的人，只有對親近之人才會好言好語。

  趙玉妗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只是她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任由著鶴守玉像一隻忽而變得溫順的狼犬一般，眷戀地蹭著她的手心。

  許久，鶴守玉戀戀不捨地將她的手放下，卻依舊將她的手牽著。他與她對視，看到她此刻雙頰泛紅的模樣，很快發出了一聲愉悅的笑聲。

  趙玉妗警惕地皺眉：「你笑什麼？！」

  「沒什麼。」鶴守玉低頭看著她，忽而輕聲喚她，「公主——」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趙玉妗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一頭霧水，「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