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

  上山

  幾人用完早膳之後便啟程趕往梧桐山。

  再次上了沈府的馬車之後, 趙玉妗怎麼都覺得氣氛有些詭異，沈溪亭和鶴守玉各自坐在她的兩側，兩個人皆一言不發。

  沈溪亭在整理著書箱, 對趙玉妗說：「這些都是下官讓老僕為殿下採買的一些書冊與用具，正好從府中多帶了一套墨寶, 也一同放進去了。至於衣物，書院之中都會統一為學子備下嶄新的書院儒服。」

  趙玉妗也覺得沈溪亭過於細心，她的衣物和帶來的書箱都留在之前的那馬車上，如今她可以算是空無一物。

  趙玉妗心下感激, 說：「讓沈大人破費了，等我回到公主府之後，買一套更好的墨寶回贈於你。」

  沈溪亭笑意融融，沒有拒絕：「那就多謝殿下了。」

  「沈大人客氣了。」

  「……」鶴守玉面無表情地掃過面前笑臉相迎的兩人，乾脆閉眼小憩。

  「鶴守玉, 你要睡了？」

  

  「……嗯。」

  她昨夜還沒讓他守夜，還給他睡了軟榻。

  趙玉妗疑惑看向他：「你沒睡好？」

  半晌, 鶴守玉清冷的嗓音響起：「臣有眩疾。」

  「……」

  趙玉妗回想起來時路上自己因為路途過於顛簸難受時, 鶴守玉還悠然自得地坐在那看書的模樣。

  他此刻說他有眩疾？！

  馬車內再次陷入沉默。

  一路上三人都不再說話, 沈府的車夫似乎駕車技術更好，一路上平穩許多，趙玉妗沿途看著風景。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駛到了梧桐山下。

  鶴守玉和沈溪亭先下了馬車，趙玉妗撩開帘子，卻看到兩隻手不約而同地伸到了她的面前。

  「……」

  趙玉妗忽覺有些微妙，看了看鶴守玉, 又看了看沈溪亭，最後笑了笑, 將手搭在了鶴守玉的掌心上下了車。

  畢竟，她可以理直氣壯地使喚鶴守玉。

  沈溪亭是太子少師，是沈氏長公子，她怎麼敢如此？

  沈溪亭見狀只是從容地收回了手，又笑著看著趙玉妗：「殿下，梧桐山到了，書院在山頂上。」

  趙玉妗點點頭，擡眼望去，只見梧桐山山頂上霧氣繚繞，宛如仙境一般，透過薄霧隱約可以看見矗立在最高處的的梧桐書院。

  一條曲徑從底下千轉百回地通往梧桐山最高處，四周古樹參天，遮雲蔽日，山林之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的氣息，樹冠層層疊疊，偶有落葉隨風飄落。

  山谷之中清脆的鳥鳴聲此起彼伏，鶴t守玉沒有讓沈溪亭的老僕拿東西，一個人又把馬車上書箱背在身後，他走在前頭，趙玉妗則一個人慢悠悠地跟在他後面。

  沈溪亭和沈府的老僕則走在最後。

  通往梧桐書院的小路雖然曲折但是卻很乾淨，顯然是每日都有人刻意打掃過。

  想到父皇在宮宴上說的要輪值打掃山路，趙玉妗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這麼長的山路……

  沈溪亭不知何時行至了趙玉妗的身旁，溫聲道：「殿下，通往書院的路確實漫長，此前在書院讀書之時不知走了多少回。如今我們還未行至半途，殿下可要停下休息？前方有一座小涼亭。」

  「算了，我們還是繼續走吧。」

  趙玉妗搖搖頭拒絕，她的腳步已經逐漸慢了下來，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她垂下頭，試圖平復自己的呼吸。

  想到什麼，趙玉妗又問：「沈大人可還好？」

  「……嗯，多謝殿下關心，在下——」

  沈溪亭的話音未落，眼前忽然有一隻寬大的手掌伸到了趙玉妗面前，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趙玉妗順著那隻手往上看，對上鶴守玉冷峭的眉眼，他看上去似乎一點也不累，神色從容不迫，甚至沒有一滴汗在他的臉上出現。

  鶴守玉視線徑直掠過站在趙玉妗身旁的沈溪亭，看著趙玉妗，直接問：「公主累了嗎？」

  「有一點。」

  趙玉妗垂眸，嘴唇也有些蒼白。

  片刻後，不等趙玉妗反應，鶴守玉的手就已經徑直牽住了她的手，他的手修長有力，手心有一層薄薄的繭。

  他低聲對趙玉妗說：「牽住我。」

  趙玉妗沒有覺察到任何異樣，點點頭，自然無比地回牽住他的手。

  身側。

  沈溪亭頓下腳步，眼中的神色逐漸黯淡。

  不知又過了多久，終於登頂，山路旁佇立著一尊石碑，石碑上密密麻麻地刻著許多小字，赫然是梧桐書院的學規。

  趙玉妗掃了一眼，微微仰頭，視線落在那塊聖人御賜的紅木匾額之上，只見匾額之上聖人揮斥方裘寫下的四個磅礴大字——

  「梧桐書院。」

  梧桐書院因矗立在梧桐山之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一層霧氣，似乎也比山下冷了許多，書院內小橋流水，亭台樓閣、飛檐翹角，古樸端莊。

  書院門口出有一穿著儒服的女子站在院門口，看到沈溪亭之後迎了上來，「沈大人。」

  「蔡監院。」

  「沈大人，這二位是——」

  沈溪亭道：「這位是檀華公主，一旁是公主府府中的長吏大人，一同隨行。」

  蔡監院看上去不茍言笑，在聽到是檀華公主之後也只是點了點頭，露出瞭然的神情，她一言一行之間皆將禮儀行得恰到好處。

  蔡監院微微頷首：「見過殿下，下官是梧桐書院的監院，主要負責書院之中的學舍內務與日常秩序。日後殿下若是遇到問題可以來找我。」

  趙玉妗點了點頭，「多謝蔡監院。」

  她又環視了一眼四周，不知為何此時的書院內除了寥寥無幾的幾名灑掃之人便再無其他的人。

  蔡監院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殿下與沈大人是最早到的。明日才陸續有學子前來，後日才是入學綬禮，想必殿下舟車勞頓，今日便好好休息吧。下官先領殿下去學舍安置。」

  「對了，沈大人，山長請您先去議事廳。」

  「……好。」沈溪亭聞言腳步一頓，看向趙玉妗，俯身作揖：「殿下，在下先行一步。」

  趙玉妗點點頭，目送沈溪亭離開。

  沈溪亭離去之後，蔡監院在前引路，她將二人引至一處獨立的院落，說道：「殿下，此處便是學子們休息的學舍院落，跟我來。」

  只見院落內座落著獨立的幾間學舍，學舍之間皆隔著一小段距離，有遊廊繞院，院落中是一池碧綠的蓮花池。

  蔡監院推開面前的學舍門，「每間學舍之內都配有內室與側間，側間乃是隨行侍女或書童居住。」

  青磚砌築的台階之上冒出青苔，趙玉妗和鶴守玉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學舍，趙玉妗快速掃了一圈，學舍之內的環境倒是比她想像中要好上許多。

  屋內雖然地方不大，但勝在簡潔乾淨。

  只見屋內擺著一張竹製的架子床，內有一面繡著松柏紋樣的簡樸屏風，一旁的小門後是側間，再往裡走就是供沐浴的內室。

  「殿下初入書院，有些事下官提前告知，望殿下日後在書院之中多加留意。」蔡監院看著他們，神情忽然嚴肅了許多，「方才殿下在書院門口可看到了那塊石碑？」

  「看到了。」

  「石碑上刻著的正是梧桐書院的學規，殿下過會兒可以去仔細瞧瞧，日後也要熟記於心。在書院定要遵循書院定下的學規，無論是誰，在書院裡皆一視同仁。每日寅時起，卯時書院正堂早讀，不可遲到早退，直至午時下學到膳堂用膳。午膳後自然是可以午休小憩……」

  「方才我們走上來的山林小路，皆要由學子輪值打掃，殿下既然是最早來到書院的，明日就由殿下與隨行陪讀的這位大人一同打掃山林小路，寅時起至山亭敲鐘後便可開始打掃。」

  「……」

  寅時？還便可。

  蔡監院囑咐了許久，剛要轉身離去，又想到什麼停住了腳步，再次囑咐道：「殿下切記，是二人一同打掃，不可頂替或者懈怠，若被巡視的書院管事發現，可是要扣分的。」

  「扣分？」趙玉妗不解。

  「正是。」蔡監院解釋道，「在書院之中除了學習更講究修身養性，故一言一行皆會有專人記錄你們的分數，待到離開之時一同呈報給聖人。」

  聽到這，趙玉妗微微皺眉，她想過梧桐書院嚴苛，卻沒想到還這麼繁瑣。

  最後竟然還要呈報給父皇？

  ……

  翌日，曦光透過在雕花窗欞灑了進來。

  渾厚的鐘聲在山林之中迴蕩，寅時未到，鶴守玉就已經將趙玉妗喚醒，洗漱後二人一同換上書院學子統一的學服，一身簡單白色儒服，胸口繡著梧桐書院的徽記。

  學規其中一條就是學子每日皆清水沐浴，不可焚香，皆以綢帶束髮。

  兩人拿著竹掃帚出了青磚院落往山中小路走去。

  趙玉妗也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拿著一把竹掃帚打掃。

  天才亮不久，就陸陸續續有許多學子登山而來，皆是京都之中的世家子弟，各個都看上去品貌非凡，身旁皆帶著一名隨侍。

  趙玉妗其實也沒有感覺很疲累，反倒是鶴守玉動作乾淨利落，本來兩人說好一人掃一半，一直掃到山腳處，鶴守玉卻連帶著她的份也給掃了。

  直接無視了蔡監院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