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五十點

  心動五十點

  小鹿眼破碎, 像只受了驚嚇的小獸

  

  「我說……」傅商然放輕語調，剛開口，被姜楠打斷：「不行。」

  傅商然一怔, 看向她。

  若說驚訝，是有一點，但和八年暗戀比起來，似乎被拒絕才是姜楠應該有的反應。

  姜楠說完，呼吸都哆嗦了下。

  她側了側身子, 朝向傅商然, 視線依然沒對視。不知為何, 此時她異常冷靜，說：「我這人, 確實蠻好說話的, 只要不令我反感的事, 基本上都會答應。所以丁曜鳴當初追我時，我喜歡他嗎？好像也沒有, 可是因為不反感他，所以我答應他了。但經歷過他這次後, 我知道感情這事好像並不能輕易因為不反感去代替喜歡。」

  傅商然慢慢直起身子，從對視變回垂眸，眼中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姜楠說了一t大堆，然後眼睫顫了顫，「你的喜歡只是一句話嗎？然後呢？因為你的一句話我就要答應, 我做不到。」

  「傅商然，你的喜歡一點也不明顯。」甚至還要她去猜。

  「……」

  嘴比腦子快, 姜楠說完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她的本意是拒絕，可後面, 竟把心裡話也說出來一大半。她慌亂掃了眼傅商然的神情，好在自己前面說了一大堆，不仔細聽的，應該會以為她是在拒絕……吧。

  「抱歉。」姜楠說完，轉身要走，動作快得像是要去隱藏什麼。

  「所以。」傅商然嘆口氣，伸長手臂手腕一轉，抓著姜楠的手腕把人拉了回來。

  估計到了下午上班時間，外面大辦公室陸陸續續傳來窸窸窣窣的雜音，被拉回來的人側著臉不看他，傅商然心中瞭然。

  他有些苦笑。八年，竟真的把感情藏的小心翼翼，在對方口中不明顯的喜歡卻已經將他的世界攪得翻天地覆。

  還真是把暗戀履行到位了。

  可他也明白了姜楠顧左右而言他之下彆扭的小心思。

  傅商然心底一軟。

  再開口時，嗓音也低柔很多：「我會追你的。」

  姜楠抿唇。

  這說的什麼話，好像剛剛她說了那麼多就是為了讓他追一樣……

  為了找回面子，她皺眉說：「我記得你語文成績很好。」

  傅商然鬆開手，懶懶地嗯了聲：「確實很好。」

  姜楠：「那怎麼理解能力變得這麼差？」

  傅商然笑，微微擡起一邊的眉，一副隨便她怎麼說都行的樣子，「我哪裡理解的不對，姜工給指點指點。」

  姜楠深深吸了口氣。不得不承認，傅商然真的聰明，不止聰明，一旦想明白一些事，思維轉變過來，就能立馬做出實際行動。

  就像現在，傅商然又是另一副她沒見過的模樣。

  不管是高中的傅商然還是當初剛來cbs任職的傅商然，都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矜貴少爺感，仿佛和她們隔了個玻璃罩子，讓人一衝動就想靠近時就會觸碰上看不見的那層阻隔，提醒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眼下，此時此刻，又不一樣了。

  那罩子像是被什麼融化蒸發，連帶著那股高冷勁也消失了，隨之升騰出的溫柔水汽圍繞著姜楠，把她整個包住般，帶著一股勢在必得的勁兒。

  「隨、隨你便！」姜楠覺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也顧不上口舌之爭的輸贏，匆匆離開辦公室。

  姜楠一坐下就開始用手給臉扇風，還特意看了眼對面，往工位後面躲了躲，確保對面看不到，才一邊呼氣一邊狂扇風。

  富明娜剛從樓上健身房下來，毛巾擦著汗回頭看了眼姜楠奇怪的舉動，又看了眼外面多雲的天氣，「今天也不熱呀。」

  富明娜回到工位上，還沒坐下，看到姜楠詫異道：「你臉怎麼這麼紅？」

  姜楠都懶得去看自己啥樣，邊打開郵件邊說：「有點熱。」

  富明娜轉頭，看了眼空調上顯示著26度的數字，有些困惑。

  還想說什麼，視線掃到桌上小鏡子，而那個鏡子，是為了開小差時避免被抓包用來偷偷觀察老闆的。

  結果現在身後辦公室里的人，視線正看向這邊。

  富明娜噌地坐下，被迫一秒進入工作狀態。

  整個設計部開啟嘈雜模式，不是滑鼠作圖聲就是打電話聲。

  蔣超給姜楠微信上甩了個壓縮包，半天也沒得到回應，他伸脖子朝斜對面姜楠工位看了看，也沒看出在忙什麼，於是站起身：「rose，壓縮包我……rose？」

  姜楠回神，擡頭看向蔣超：「啊在，怎麼了？」

  蔣超：「想啥呢，這麼專注，壓縮包發給你了，微信上，你檢查檢查，沒問題我就甩給甲方了。」

  「哦好。」姜楠應聲，右下角彈出的蔣超新郵件已經是十分鐘前，她點開，頁面卻突然跳轉出灰白頁，上面顯示「長時間未操作，請重新登錄」的提示。

  強撐著維持的冷靜在這句提示面前轟然崩塌。

  姜楠有些挫敗。

  在剛剛她不知不覺過去的十分鐘裡，傅商然那句「我會追你的」環繞在腦中，越回想，那低沉的嗓音越繾綣。

  工作很多，桌面的記事本上還有五項工作沒完成。姜楠掃了眼，挑了時間緊迫的，強迫自己進入工作狀態。

  即便如此，還是工作一會兒，傅商然的那句話就鬧鐘似的響起。

  有根弦，一直提醒著她，傅商然沒開玩笑，他要追她。

  考慮到一直操心她感情問題的網友過客，姜楠想了想還是和他交代了聲。

  對方估計在忙，沒回她，姜楠又給蘇秦月發了條微信：【被告白了。】

  過了會兒，蘇秦月調侃道：【咱們姜工魅力無邊。】

  對面似乎還沒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姜楠木著臉都能想到蘇秦月接下來的表情，隨手一個英文字符發過去：【f】

  見對方暱稱秒顯示正在輸入中，又好像因為太過著急打錯字不斷的刪刪打打，她又發了個條：【八點下班，在家。】

  蘇秦月非常急切：【八點？等不了，不能請假嗎？】

  姜楠給她發了個白眼的表情。

  蘇秦月：【算了我下午沒課，先去你家等著，密碼鎖沒改吧？要吃什麼，我外賣過去。】

  蘇秦月唰唰甩來好幾個外賣連結。

  沒想到有一天也會和閨蜜邊吃零食邊吃自己瓜，姜楠嘆口氣，點了幾個發了過去。

  中午不僅沒睡，還高度集中精力應對突然不按常理出牌的傅商然，想到晚上還要面對閨蜜的嚴刑拷問順帶腦補，姜楠拿起杯子，起身去茶水間泡咖啡。

  放上咖啡膠囊，姜楠剛準備放空，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就像只貓似的，後脖頸的毛瞬間炸立起來，滿腦子是傅商然那句「我會追你的」。

  他不會在公司，眾目睽睽下就要追她吧？！

  姜楠不敢想，頭皮發麻，一臉警惕回過頭。

  富明娜被她表情凶的後退一步：「咋了美女？」

  姜楠表情一滯，迅速鬆開皺起的眉頭，搖了搖頭：「有點累。」

  她回過身，表情不太好看。

  傅商然的腳步聲，她是聽得出來的，可被那男人攪得心煩意亂，竟然認錯了人。

  但是……

  姜楠心思百轉千回，又在懊惱：她為什麼會聽得出傅商然的腳步聲啊！！！

  心情，好糟糕！

  感覺自己隨時隨地都在關注著傅商然一樣。

  姜楠挺了挺胸，試圖把煩悶的氣息呼出去。

  富明娜給自己泡了杯速溶奶茶，姜楠看到挑眉，「你卡不會又被停了吧？」

  富明娜都習慣了，非常能伸能縮，「是的，最近在男明星上花了點錢，我爸以為我真喜歡他，生怕我倆在一起，非要停我卡。」

  姜楠知道，富明娜口中花了點錢，那肯定不下七位數。

  咖啡做好，姜楠端起咖啡，不解：「你不喜歡為什麼要給他花錢？」

  富明娜一副拜託的表情，說：「成年人誒rose，不就是喜歡互相曖昧的拉扯氣氛嗎，有些事說開了多沒意思，開口表白多掉價啊，一旦說了喜歡，那就沒意思了。」

  姜楠不是很懂富明娜及時行樂的思想，畢竟各人有各樣，沒必要反駁，於是點點頭，「也是。」

  「對吧！」富明娜看她應和，有些激動，畢竟被停卡她心裡還是有些不爽的，急切想找到觀點相同的朋友給她撐面，所以繼續說：「這拉扯啊，為什麼存在，就是兩個人中的一個並沒有想在一起，所以拉長了曖昧線，一旦另一個人沒眼力見兒表了白，妥妥被拒絕，因為人壓根兒不想和他在一起，玩玩罷了。」

  姜楠腦子裡在想工作的事，一開始還嗯嗯答應著，聽著聽著就感覺哪裡不對。

  也可能是中午剛經歷了一場告白，非常巧的是她還拒絕了，所以姜楠現在有一種富明娜在委婉點她和傅商然似的。

  反正她可沒這麼想。

  姜楠專注想著，也沒注意到富明娜突然閉了麥似的沒聲音了。

  她轉身，打算出去，結果一擡頭，傅商然正站在茶水間門口，視線直直看向她。

  身邊哪還有富明娜點身影了。

  只見傅商然身後，五步遠的位置，富明娜悄咪咪沖她試了個眼色。

  姜楠沒看懂。

  因為傅商然身子沒動，反手將茶水間的門一拉。

  門關上了。

  傅商然沖她走來。

  姜楠後退：「我還沒出去呢，你……」

  「你剛剛嗯什麼呢？」傅商然問她，聲線壓下來，令姜楠心虛，「你認同？所以你也沒打算和我在一起？」

  「不是不是。」姜楠下意識擺手。

  傅商然盯著t她半晌沒說話。

  「如果你只是喜歡肉｜體關係，也行。」

  最後兩個字，傅商然說的極為勉強，帶著絲委屈。

  「我不喜歡！」姜楠震驚了，就算她喜歡，傅商然也沒必要做到為愛獻身吧，她自認自己沒這麼大魅力。

  「親你那次，就是……意外，真沒別的意思！」

  傅商然：「兩次。」

  「行！兩次！」姜楠抱臂無語，「能把門打開了嗎？」

  傅商然點頭：「行。」

  又立馬快速問了句：「那我能追你嗎？」

  姜楠根本沒反應過來，順著他的話有來有往答了句：「行。」

  兩秒後

  她轉過視線，和笑著的傅商然對視。

  「謝謝你的同意。」

  一腔怒火再一次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