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二十四點

  心動二十四點

  交際小達人姜楠不擅長拒絕人, 還以為今天的場合逃不過喝酒了，沒想到被不擅長交際的傅商然幫忙拒了。

  姜楠發現了，自己才是被罩的那個。

  她老闆還挺護短！

  老秦撓撓頭, 看著手裡特意換上的女士果酒，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自己一副隨意倒的態度，到了姜楠反倒義正嚴詞說她喝不了。

  嘶……這感覺怎麼看都像家屬！

  

  想罷，老秦訕訕看向馮昱偉，預料之中看到對方沉了臉色。

  他本想打哈哈過去, 誰知馮昱偉冷笑開口：「果酒又沒度數, 怎麼傅商然你現在能做得了姜楠的主了？」

  老秦瞥了眼馮昱偉, 示意他不要多說了，不過也念著交情, 替他問道：「姜楠, 你當時說帶人來, 我還以為是家屬呢，和大家都說了, 搞得大家都誤會了。」

  老秦視線在姜楠和傅商然臉上掃了眼，「你們倆……只是上下級關係嗎？畢竟以前……」

  又是以前。

  姜楠瞥了眼傅商然, 後者沉默，而她皺眉打斷：「那你以為我們是什麼關係？」

  她本意是帶傅商然融入曾經融不進去的集體，可在場馮昱偉帶頭，總是有意無意重提兩人曾經的關係。

  姜楠不怕其他人誤會，但怕傅商然誤會。

  誤會她有所圖, 誤會她想借著他的身份在這場聚會上展示什麼，誤會她和蒙妮是一種人。

  姜楠時時刻刻記著傅商然不僅僅是CBS的普通老闆, 更是傅家繼承人，豪門貴族都爭相巴結的那位。

  在這場明確的上級關係中, 她更想做關係平等的，他的同學。

  帶著這個想法，姜楠有些衝動，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們關係現在挺好的。」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沒自信。

  考不過就哭鼻子，還讓人家把第一讓出來，換做她是傅商然，她可能都得罵自己有病。

  姜楠說完自己都沒底，一桌同學眼神里也都帶著遲疑。

  為了證明自己沒撒謊，姜楠轉頭看向傅商然，求證似的問：「我們.……關係是挺好的，是吧？」

  在她忐忑注視下，傅商然幾不可見勾唇：「對，我們關係不錯。」

  此話一出，誰也沒資格質疑了。

  氣氛略有些凝重，蘇秦月笑了聲：「老秦，你這酒倒得真慢，先給姐倒一杯解解渴。」

  老秦立馬狗腿過去，「呦姑奶奶，把您給忘了。」

  他倒著酒，姿勢恭順地誇張，像太后身邊小太監似的，賤兮兮說：「您先喝著，一會老奴再來！」

  蘇秦月擺手，斜了他一眼：「下去吧。」

  老秦笑罵：「蘇老師，你的學生們知道你是個戲精嗎哈哈哈！」

  蘇秦月晃著酒杯好整以暇，「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弟明年要找蘇教授當導師啊......」

  話沒說完，老秦差點沒給她跪下：「姑奶奶饒命啊！」

  一場鬧劇算是把尷尬化解，大家笑哈哈的算是翻篇了。

  姜楠給蘇秦月發了個抱抱的表情包，蘇秦月回她一個超帥的飛吻表情。

  原本大家以為這頓飯要吃得小心翼翼十分拘謹，但沒想到傅商然什麼都能聊，不僅熟悉在場同學的專業領域知識，提出的觀點建議對他們來說大有幫助！

  最後吃飯變成敬酒。

  一個個老同學端著酒杯圍著傅商然，一口一個「傅總」叫著，尊敬又客氣，不像高中時那樣隨意叫他名字。

  現在若是直呼其名，也得有足夠的膽量才行。

  氛圍還算輕鬆，傅商然應付得遊刃有餘。

  姜楠這才放心，起身去洗手間。

  出了包間往右，走廊的盡頭就是洗手間。

  姜楠心情不錯地往那邊走著，卻逐漸聽到老秦和馮昱偉的談話。

  她站住了腳。

  倒不是為了偷聽，屬實是因為，兩人對話的主角之一是她。

  只聽老秦語重心長：「你喜歡姜楠你就去告白嘛，和傅商然有什麼關係啊，老針對他幹嘛！」

  回應他的是打火機砂輪響起的聲音，姜楠聽到馮昱偉像是吸了口煙又吐出，語氣煩躁：「有傅商然在，姜楠會看我一眼？」

  兩個人的對話宛如平地雷，砸得姜楠發懵。

  馮昱偉喜歡她？

  什麼時候的事？

  還有，馮昱偉怎麼會知道她喜歡傅商然！！！

  姜楠有一種血液倒流的眩暈感。

  不過好在，馮昱偉接下來的話讓她魂魄歸體。

  「一整晚，她光照顧傅商然了，他倆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原來……不知道。

  姜楠有一種落水劫後餘生的脫力感。

  老秦似乎勸慰了兩句，她沒聽清，鼓膜全是心臟砰砰的跳動聲，以至於也沒注意老秦的腳步聲。

  老秦沒想到這還站個人，一拐出洗手間嚇了一跳，大聲「我去」，馮昱偉叼著煙探頭：「怎麼了？」

  看到姜楠，馮昱偉把煙按滅，看她神情也知道她聽到了倆人的對話了。

  老秦往包間走，在姜楠身後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馮昱偉，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無聲說：好好說！

  馮昱偉沒管他，眼睛盯著姜楠，關注她的反應。

  姜楠沖他點了下頭，就要進洗手間，卻在臨近門口和馮昱偉擦身而過時，被馮昱偉伸手攔了下來。

  「聽到我倆的對話了？」

  「什麼對話？我剛來。」姜楠沖他極短笑了下，擡腳還想往裡走，可堵在門口的人偏偏不讓。

  姜楠心裡嘆氣。

  她實在不擅長面對這樣的情況。

  高中也是。

  一聽有人向她表白，她恨不得連退三米遠，生怕別人誤會她對對方也有意思，甚至還自我反省到底哪個舉動讓對方喜歡t了？

  最後想到的答案只有這張漂亮臉蛋了。

  時隔八年，姜楠依然不擅長拒絕別人，本想裝沒聽到，卻被馮昱偉拆穿。

  馮昱偉舔了舔後槽牙，剛打算順勢告白，褲兜里的手機瘋狂響起，他拿出掃了眼，是老秦。

  馮昱偉掛斷，又揣進褲兜。

  姜楠摸了摸自己兜里的手機，像是突然想起個事：「哎，我手機沒拿。」

  說罷就要轉身走人。

  馮昱偉喚住她，姜楠嘆口氣，轉回半轉的身子面對他。

  因為沒回頭，所以姜楠並未看見身高挺括的傅商然正沖她走來。

  姜楠把醞釀好的好人卡都含在口中了，誰知馮昱偉開口並不是預想中的話，而是：「我記得你高中時也很討厭傅商然。」

  姜楠一愣。

  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提起傅商然。

  但也在此刻明白，馮昱偉是真的討厭傅商然。

  這不是她一兩句話或是多年的閱歷和社會經驗就能讓他改變的。

  瞬間，姜楠覺得，這場同學會挺沒意思的。

  表面阿諛奉承，背地裡指不定怎麼貶低嘲諷。

  或許傅商然就站在高高的金字塔尖就很好，那才是他該待的位置，鄙睨眾人，而不是被她拉著硬融進不接受他的同學會。

  曾經怎麼樣已是曾經，姜楠懶得解釋，更不想和馮昱偉解釋，於是簡單道：「是。」

  雖然早就知道這個答案。

  可傅商然親耳聽到，又是另一種折磨。

  他站定，任馮昱偉不懷好意地遞來眼神。

  走廊時不時傳來各包間的歡談笑語聲，姜楠聽不見身後的腳步聲，也沒多留意馮昱偉臉上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本該說完就走。

  然後回去裝作無事發生，給對方體面。

  可高中那個不善言辭總是獨來獨往的少年背影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姜楠發現自己錯了。

  她想大家面上都好，在意體面，可誰給傅商然體面了。

  馮昱偉得逞，而周遭的大笑仿佛是替他在笑，笑傅商然的自不量力。

  傅商然也笑。

  因為覺得自己可笑。

  姜楠簡單一個字就能讓他心酸楚的痛快，即使這樣，他仍然想等姜楠一起回去。

  可姜楠卻朝馮昱偉走近一步。

  傅商然的笑僵在嘴角。

  手在褲兜里捏得發緊發酸。

  姜楠:「那又怎麼樣？」

  兩個男人皆是一愣。

  馮昱偉像是沒聽明白:「你說什麼？」

  姜楠擡眼看著他，臉上沒表情:「你為什麼這麼討厭傅商然，他做了什麼事讓你這麼討厭？」

  姜楠問的輕鬆，卻激起馮昱偉心中波濤。

  他瞥了眼姜楠身後安靜站著的男人，咬了咬後槽牙，心裡怒罵這男人聽牆角上癮是吧，還不走！

  他要怎麼解釋自己對傅商然的惡意敵對？

  說他不止一次發現姜楠似有若無的偷看靠窗的冷漠少年？還是小樹林裡，被少年答應讓她考第一，跑出來時嘴角含羞的笑意？

  馮昱偉皺眉，不答反問:「那你又是因為什麼不討厭他了？」

  姜楠一愣，想了想說:「他，人挺好的。」

  對著馮昱偉沉下的面色，姜楠皺眉:「再說我那時沒討厭他，是他討厭我好吧！」

  姜楠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好一個高中聚會，她要在洗手間門前對馮昱偉解釋這個。

  她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不打算再費口舌，轉身進了洗手間。

  門一關，姜楠聽不到走廊的聲音。

  傅商然走上前，站在馮昱偉對面，姿態隨意地倚著牆，說出的話差點沒讓馮昱偉吐血。

  「還不走？」

  那語氣跟對手下敗將說的似的。

  傅商然面色平靜，側頭望著洗手間的方向。

  內心卻波濤洶湧著。

  馮昱偉在這太礙眼，傅商然插在褲兜里的手微微出汗，甚至還有點顫抖。

  他從未如此急切，急切的想要告訴姜楠自己並不討厭她，無論是讓出第一名還是被她攥著衣角擦淚，他都甘之如飴。

  或許是他眼神太過炙熱，馮昱偉心慌開口:「你不要以為姜——」

  「滾。」

  一個字，傅商然轉眸看他，仿佛馮昱偉剛剛看錯般，哪裡還有炙熱，看向他的眼神輕蔑冷漠。

  反駁的話下意識吞進喉嚨，馮昱偉在傅商然注視下，大氣也不敢出。

  此時洗手間內傳出腳步聲，馮昱偉沒敢看傅商然，轉身走了。

  姜楠洗了手出來，沒見到難纏的馮昱偉，倒看見傅商然。

  身高腿長，一身西裝輕靠著牆。

  還挺賞心悅目的。

  但是……他在這多久了？

  姜楠回頭看了眼洗手間，完全忘了四周的談笑聲會被洗手間的門阻隔，還在尷尬地想:傅商然沒聽到啥奇怪的聲音吧。

  她的小動作小心思傅商然看在眼裡，瞬間，傅商然不再糾結誰討厭誰這件事了。

  相比於被知道偷聽到說話而無措的小自尊，被誤會就被誤會吧。

  以後的日子裡，他會一點一點慢慢解開她的誤會。

  他有這個耐心也甘願和她糾纏。

  「你……一直在這？」

  傅商然點頭:「和他們不熟，也不知道聊什麼。」

  也是。

  以傅商然的性子，不冷場就算好的了。

  兩人並排往包間走，誰也沒有說話，不同的包間傳來不同的歡聲笑語。

  姜楠突然覺得這場聚會很沒意思，興致盎然地轉頭對傅商然說:「不然我們走吧！」

  傅商然:「好。」

  姜楠又好奇:「你不問去哪啊？」

  傅商然笑:「那我們去哪？」

  姜楠右手捏著下巴，左胳膊撐著右手手肘，喃喃自語:「沒想好，但不想在這呆了，而且你也肯定不自在吧！」

  傅商然點頭，還要往包間走，姜楠忙拽住他衣角，小聲說:「你幹嘛去？」

  衣角被拽著崩得緊直，傅商然收起視線看她:「幫你拿包。」

  你人咋這好嘞！

  姜楠後退，拽著傅商然也茫然退了一步，她拿出手機邊說:「讓秦秦幫我拿出來就好，你進去就要走多尷尬啊。」

  於是，傅家繼承人被拉著躲在了餐廳大門後，他都不敢想如果這一幕被程勝看到，又要怎麼嘲笑他了。

  蘇秦月拎著包出來都沒看到人，望了半天才看到姜楠探個腦袋瓜沖她擺手。

  蘇秦月都無語了:「你倆擱這演突擊隊啊？有必要藏這麼隱秘嗎？」

  接過包，姜楠抓了抓耳朵:「啊？很誇張嗎？」

  蘇秦月誠實道:「很誇張。」

  「切！」姜楠躬身沖她嫌棄噘嘴。

  兩個人還和高中似的，時不時拌個嘴。

  以前不敢多看，如今站在她身邊，傅商然還是第一次看到姜楠嬌俏自在的模樣。

  蘇秦月不跟她鬧了:「快回去吧。」

  姜楠:「你不走？」

  「不走，」蘇秦月靠向姜楠小聲說:「他們聽說你和傅商然一起走，都在八卦呢，我聽聽他們能說出個什麼來。」

  蘇秦月沖傅商然擺手:「麻煩傅總幫我把姜楠安全送回家。」

  傅商然點頭:「都是同學，和姜楠一樣叫我名字就行。」

  蘇秦月聽出了話語裡的區別對待，更聽出了姜楠的特別之處。

  她挑眉，看著傅商然的眼神意味深長。

  而傅商然，坦蕩讓她審視著。

  只有狀況外的粗大條姜楠心裡發出欽佩的哇！！！

  傅商然蠻平易近人的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