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六點

  心動六點

  空氣淨化機正在運作。

  傅商然挑眉看著，修長食指點著扶手，他起身，拿起遙控器換成加濕模式。

  水汽絲絲縷縷地飄了出來。

  像一條飄揚的白絲帶。

  傅商然看了會，感覺不夠，又加大濕度。

  水霧撲簌簌地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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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歡快的水霧，傅商然勾唇。

  但好像還是不夠，他走到窗邊，開了半扇窗。

  偶爾的車鳴人聲和嘰嘰喳喳的麻雀聲舒緩地灌了進來。

  傅商然這才滿意，坐回椅子上，漫不經心地為自己熱茶。

  可惜，好心情只維持了一分鐘，樓下聲音傳來。

  「小丁來啦？」

  「是啊叔，我找傅......姜楠在嗎？」

  傅商然嘴角的弧度驟冷收緊。

  樓下保安大叔拿過探訪登記簿，「好久沒見你了，最近也和小楠似的出差了？」

  「啊對，最近有點忙。」

  丁曜鳴熟悉流程，拿起筆剛要接過來登記，站崗亭的電話響了。

  保安大叔接起電話，聽筒里的嗓音冰冷低沉：「她不在。」

  保安大叔一愣。

  傅商然：「告訴他，姜楠不在。」

  依然沒聽出來是誰，但對方語氣中的不容拒絕帶著壓迫，順著電流鑽出，保安大叔身軀一凜，謹慎地瞄了眼來電號碼。

  這一看，立馬瞪大眼睛。

  這這不是傅總嗎！

  當時劉特助叮囑他記住傅總電話號碼，他還挺不以為然的，聽說是上千億集團的大老闆，怎麼可能會親自給保安亭打電話。

  好在他閒著沒事背下來了。

  不懂為什麼要和人男朋友說人不在，但保安大叔不敢耽擱，一把收回馬上就到丁曜鳴手裡的登記簿，「她不在！」

  「......」

  本子都給他簽了，又說不在？

  丁曜鳴有點笑不出來，掃了眼他掛斷的座機：「是小楠打的電話吧？我最近太忙沒顧上她，可能小楠不高興了，叔你放我進去哄哄唄。」

  丁曜鳴說話甜，此時一副不哄女朋友就只能分手的悲慘樣，保安大叔看著心裡過意不去，但更不敢違背老闆意思。

  大叔誠實說：「不是姜楠，領導的電話，姜楠不在家，我記錯了。」

  丁曜鳴還以為領導說的是孟總，忙點頭，擡步就要往裡走：「那我進去等她。」

  這回不用電話里的男人提醒，保安大叔一把攔住人：「她不在你不能進。」

  丁曜鳴覺得大叔今天事很多，硬扯著笑：「我以前不也經常進去等她嗎」

  大叔指了指上面：「現在不同啦。」

  丁曜鳴明白了。

  姜楠這女人，和他斷崖分手不說，還鬧得公司都知道了。

  想到什麼，他擡眼看向白色大樓，眼神變幻。

  姜楠，不會是背著他和公司的人搞在一起，所以才無故和他分手又不讓他進吧！

  想法一旦種下，立馬生根發芽。

  丁曜鳴咬了咬後槽牙，姜楠在交往期間一心扎進工作，自己不如工作重要的疑惑也瞬間明朗清晰。

  「那......我在這等她吧。」

  丁曜鳴站在大門口給姜楠打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丁曜鳴焦躁地抓了抓頭髮。

  全然忘了自己和周蓓那檔子事，也把方嶸交代的事拋到腦後，偏執地一遍又一遍給姜楠打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

  他沉默掛斷，等了五分鐘又打，還是同樣的話。

  丁曜鳴舉著手機愣了兩秒，終於後知後覺。

  姜楠把他拉黑了！

  丁曜鳴一口氣鬱在胸口沒上來。

  姜楠雖然有主見，但心軟，剛在一起時兩人爭吵不斷，丁曜鳴發現她腦子裡除了建築好像沒有愛情這根弦，要不是被他媽知道攔下，他早就分手了！

  服軟做低才把人哄好，知道給他匯報行程，沒想到竟還這麼有主見，說分手就分手！說拉黑就拉黑！

  把他當什麼了！

  丁曜鳴換了個姿勢，打開微信，見微信沒被拉黑，正打字，頭上有個陰影籠罩。

  他下意識以為是姜楠，他笑不出來，表情僵硬擡起頭。

  保安大叔：「小丁啊，你往旁邊蹲蹲，老闆說擋著大門了。」

  「......」

  姜楠畫上圖就得兩小時打底，但坐時間長了腰疼，所以她定了個一小時鬧鈴。

  關掉響起的鬧鈴，姜楠伸了個懶腰，拿著水杯去茶水間接了水回來，發現桌面企鵝在跳。

  她點開

  過客：【禮物挑的怎麼樣？】

  估計是來問他推薦的店鋪行不行的，看來這人挺在意別人對他的審美肯定。

  姜楠打字：挺好的

  但轉念一想，她在同事面前偽裝的沒事人一樣，可和過客隔著網絡，反正現實中又見不到，幹嘛要一直把事憋在心裡。

  想到這，姜楠把打好的字刪掉。

  姜楠：【分手了。】

  姜楠以為話題到此結束，喝了口水準備工作，卻看到對方暱稱顯示「正在輸入中」，然後恢復暱稱，兩秒後又是「對方輸入中」。

  疑惑中，過客發來：【情侶吵架很正常，過幾天就好了。】

  姜楠笑：【沒打算好。】

  這下過客徹底沒再回消息。

  可能想客氣幾句寬慰她一下，看她態度堅決，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保安亭里，大叔正拿手機追劇呢，總秘辦打來電話。

  以為是急事，大叔立馬站起來接電話：「你好，劉特助！」

  不像楊特助主管傅商然的生活，劉特助則專門負責傅商然在CBS的工作對接，以及一些小語種翻譯。

  聲音溫和說：「李叔，CBS以後不接受丁曜鳴的探訪。」

  「啊？可他和姜楠......」

  劉特助溫和打斷：「照做就行。」

  電話掛斷，保安大叔困惑地摸了摸腦袋，不說別的，劉特助的氣勢，倒有幾分像傅總。

  他倒有些羨慕，跟著大人物就是不一樣，和孟總那個嬌滴滴的秘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第二天，丁曜鳴又來了兩次，都被保安大叔攔下了。

  他肯定是姜楠搞的鬼，他瞪著CBS的白色眼中閃過陰霾，「行，到時候別來求我！」

  而丁曜鳴吃閉門羹這事，姜楠並不知道。

  周日，「江南」碼頭。

  這是一片私人碼頭，廣闊無垠的海岸邊只停泊著一隻超級t遊艇。

  大海如一碟碧綠無邊的青瓷盤底，海浪蕩出波紋，遠邊天海交際線是一片橙黃的光芒。

  酒會七點開始，姜楠富明娜幾人六點半就到了。

  看著三層樓高的巨大遊艇以及駛入的各種豪車，富明娜心裡犯怵，哪怕她是個富二代，也自知自己的階級根本不夠上這艘遊艇，更何況這份邀請函他們是蹭來的。

  遊輪入口處侍者挨個檢查邀請函，富明娜有些擔心，想問姜楠這入場券靠譜嗎，結果一轉頭，姜楠望著遊艇的側臉在橙紅的光芒下熠熠生輝，長睫暗影下是她一雙明亮好看的瞳眸，閃著憧憬嚮往。

  一身珍珠白及膝連衣裙，甚至都不是奢牌，卻比富明娜還落落大方。

  「我們進去吧。」姜楠笑著看了看其他人，甜美的笑容莫名拂去幾人內心的焦慮不安。

  姜楠心知「過客」背景深厚，入場券不會假，但人不對名，以為侍者會仔細檢查，誰知對方看到她手裡的金卡，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後招來一個年輕侍者代替他，而他舉止恭敬，親自將他們帶上遊艇。

  周圍人紛紛注視。

  富明娜從沒受過這麼大陣仗，內心膨脹滿足，往前快走兩步在姜楠身後小聲問：「為什麼我們的是黑底燙金的邀請函，你的卻是張金卡？Rose，你該不會是豪門大小姐吧？」

  姜楠看了眼手中金卡，也不明白其中有什麼區別，只當「過客」地位特殊，相應的邀請函也特殊。

  「朋友給的。」

  「那你這朋友很厲害。」

  話剛說完，四人上了遊艇。

  最後那點夕陽落下的剎那，遊艇通體亮起橙黃的燈帶，在墨藍夜空下，宛如被大海重新托起的夕陽。

  立體環繞的海浪聲灌入耳，遊艇鳴起沉厚的聲號，提醒著眾人十五分鐘後開船。

  AIA酒會邀請的更多是圈內精英，和平時他們豪門貴族的酒宴還不一樣，AIA偏輕鬆。

  何承勛此時正坐在主桌陪著谷老，卻見原本檢查邀請函的遊艇管家趕了過來。

  他沖主桌各位笑笑：「先失陪一下。」

  「怎麼了？」他問管家。

  這船雖是從傅商然那借的，但管家做事謹慎負責，還從沒見過他擅自離開崗位過。

  以為出了什麼大事，何承勛面色略帶凝重。

  管家把剛剛的事說了。

  何承勛不可思議：「商然的遊艇鑰匙出現在一個姑娘手裡？」

  就連他借都得是傅商然親自打電話才行，到現在也沒見過那張象徵主人身份的金卡，就這麼給了一個姑娘？

  管家為難的是另一件事。

  「傅總原本安排的位置被WM的創始人坐了，現在那位小姐和朋友要安排在哪？」

  「主桌！」為了確定心中所想，何承勛叫管家去請人過來坐。

  這時手機響了，看見來電人，他接通剛要調侃，對面冷淡暗含不耐的嗓音響起：「出來接我。」

  除了管家，其他侍者都是何承勛帶來的人，自然不認識傅商然。

  將人帶進來後，何承勛還是停不住笑。

  傅商然雙手插兜，視線涼涼瞥了他一眼，然後看向宴廳里的坐席。

  掃了一圈，最後在主桌席看到拘謹直板板姿勢僵硬的四個人。

  傅商然皺眉，「怎麼安排到那去了？」

  何承勛聳肩:「多好，一會你就坐她旁邊。」

  撞了撞傅商然的肩，「是那位六中校花吧？」

  傅商然偏頭看他。

  「好好好，」何承勛散漫舉擡起雙手，「我誰也不說。」

  「也別做多餘的事，」傅商然扭回頭，說了幾個人名，「把他們換一下。」

  傅商然念的名字，雖不是各單位創始人，但在國外名聲不小，谷大師美籍華人，和他們坐一起確實有話聊。

  「想的比我周到，」何承勛叫來管家，讓他重新調了一下坐席。

  重新落座，姜楠放鬆了不少，富明娜吃著小蛋糕，不忘和姜楠稱讚:「沒想到還請了管弦樂隊來，真有品味。」

  正說著，一個身穿暗紅西裝的男人上了台。

  台上講著，台下卻都在議論紛紛。

  主桌上，谷大師側頭笑容慈祥和男人交談，眼中欣賞之意毫不掩飾。而男人舉止間矜貴有教，不卑不亢回答，谷大師笑意愈深。

  都知道傅恆集團繼承人只是個空名頭，傅家之主肯定會是挖掉腐肉，打理傅恆集團三年，成績比傅老還要強悍優秀的主桌上的男人。

  誰知他竟真的來了他們建築圈的交流會。

  姜楠單手托著下巴，看著台上何承勛脫口秀似的開場白。

  主桌在她們這桌和台子中間，看向何承勛的同時，姜楠也能看到傅商然冷峻鋒利的下頜。

  雖然八年不見，再見姜楠心中也不再有漣漪，但姜楠不得不承認，這男人比記憶中的少年更帥也更成熟了。

  富明娜湊過來花痴:「傅總好帥啊。」

  姜楠懶懶回答:「是啊。」

  尋到知音，富明娜把椅子往她那挪了挪，激動道:「是吧！你看在場女的哪有看台上的，都在看咱們家傅總，天啊我頓時覺得能每天看見傅總這件事真的太幸運了。」

  被富明娜「咱們家」的言語嚇到，姜楠往旁邊躲了躲。

  富明娜又湊，語氣悵然:「我感覺天天看著傅總這張臉，以後找男朋友的標準都要刁鑽很多……」

  姜楠一愣。

  會嗎？

  她當初也沒少偷看傅商然啊。

  怎麼最後就答應丁曜鳴了呢。

  因谷大師愛好國風園林，桌上的餐盤用具都被何承勛換成了青花瓷器。

  姜楠擡起眼睫。

  傅商然靠著椅背，左手端著茶座，右手拇指食指端起茶杯。

  冷白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談話間拇指指腹漫不經心摩挲著杯身。

  借著視線的方便，姜楠托腮肆無忌憚地看著。

  「那就有請谷大師......」

  台下一片掌聲。

  姜楠卻在想，丁曜鳴的手和傅商然的比不了，那自己到底喜歡他什麼呢？

  難道這就是理想和現實的差距？

  傅商然這樣的人，用來驚艷別人的青春就可以了。

  正想著，谷大師站起身，所有人的視線隨著谷大師上台，而旁邊的男人，視線卻相反地撇過頭，和姜楠視線在空中對了個正著。

  姜楠呆了一下，視線立馬上移，假裝追隨谷大師去了。

  也來不及尷尬，手機開始不斷振動。

  姜楠皺眉低頭，丁曜鳴在給她打微信電話。

  姜楠等了會兒，在對方取消的間隙，準備拉黑處理。

  丁曜鳴：【過來，還是我過去？】

  姜楠眉頭一跳。

  回頭環視了圈，看到丁曜鳴坐在中間的一桌，眼神陰霾地凝著她。

  她不敢不回，不然丁曜鳴真的會眾目睽睽下過來。

  她可不想當眾人的談資。

  姜楠打字：【谷大師在講話。】

  丁曜鳴：【行，那我過去。】

  姜楠忙回：【等會兒再說！】

  丁曜鳴擰眉看了眼手機屏幕。

  他並不相信姜楠的話，甚至認為和她一起來的蔣超就是她的出軌對象。

  姜楠長得漂亮明媚，而蔣超他記得就坐在姜楠斜對面，天天面對面的，不生情誰信。

  丁曜鳴決定現在就去找姜楠，卻在擡頭時，感覺一道冷如刀鋒的目光緊緊壓過來。

  他不解看過去，卻冷不丁對上傅商然的視線，心一哆嗦。

  像是被人點了穴，身子千斤重，動彈不得。

  只一眼，傅商然就收回目光，整個人的氣場都沉了下去。

  何承勛身子後移看向丁曜鳴，認出是交談會開始前，他托人打聽姜楠的事中，姜楠的前男友。

  怕好友怪罪，何承勛先開口：「橙建是借著你名聲來的。」

  言外之意和他沒關係。

  見傅商然只涼涼瞥他一眼，沒說話。

  何承勛搓了搓下巴，說：「說實話啊兄弟，頭一次知道還有給暗戀女生的對象餵飯的，有那善心怎麼不去建希望小學呢，或者把這遊艇捐我也行啊。」

  傅商然：「去找楊志要證件。」

  「啥？」

  「建希望小學，」傅商然睨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我沒建？」

  何承勛被他一噎，想到傅總為愛做奶媽又為他打抱不平。明明他才應該是高高在上的那個，偏偏一副配不上她的自卑樣，總是在身後默默注視。

  今天也是，看似偽裝的很好，但他看出來，傅商然餘光滿場跟著姜楠跑。

  不懂。

  何承勛喝了口威士忌。

  姜楠也在喝。

  谷大師在台上講授經驗心得，她聽得入迷，只要谷大師舉杯，她也表示尊敬忙跟著舉杯。

  誰知一口一口的，竟把自己喝暈了。

  等谷大師落座，大家互相認識交流的環節，富明娜才轉頭看到姜楠臉頰上兩坨粉嫩。

  「你怎麼把自己喝多啦。」

  姜楠呼出一口酒氣。

  不知是喝酒喝暈了還是暈船了，怕打擾周圍，姜楠撐起桌子站起身，和富明娜說：「我出去吹吹風。」

  一上夾板，海風帶著腥咸撲面而來。

  姜楠更難受了。

  轉身要走。

  胳膊卻被人猛地拉回。

  姜楠看到腦門前繞著小星星。

  姜楠還在努力找平衡，丁曜鳴就發問：「你是不是和t蔣超在一起了！」

  胃裡慢慢反酸，姜楠強壓噁心，自然沒聽丁曜鳴說的，但面上依然強裝冷靜：「鬆開我。」

  丁曜鳴當她默認，氣得直點頭，「好啊，玩我是吧，追了你一年才答應我，結果背著我和別的男人鬼混！」

  姜楠本就站不太穩，丁曜鳴氣急甩手，姜楠順著他的力道向後連連倒退，步伐越來越踉蹌。

  預料到自己會摔倒，姜楠犯噁心的同時還在擔心如果被別人看到怎麼辦。

  這樣想著，後背卻跌進堅實有力的胸膛，雙臂被大手牢牢握住。

  海風偏涼，身後的胸膛卻是熱的。

  對上丁曜鳴見鬼的詫異眼神，姜楠向後擡起頭，卻只能看到緊繃鋒利的下頜。

  頭頂的嗓音低沉，語氣不耐：「你在欺負我家員工？」

  我家？

  姜楠不理解他們這些有錢人的表達方式，想站起身，但扶著她的大手有力牢固，她又暈得沒多少力氣，索性就靠在身後胸膛上。

  冷茶香輕淡，倒幫她擊退不少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