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第 41 章

  新婚第二天, 大家都說好了，請吳教授來家裡吃午飯。

  本來結婚是要請他的，只是他說什麼也不肯過來, 只同意和他們私下吃一頓便飯。拗不過他, 江照月只能和陸子昂隨了他去。

  其實江照月是明白的，當年他能一聲不吭的下放, 就是不想連累江家, 哪怕現在他被放到了軍屬區，他到底沒有平反，甚至養殖場那邊需要他, 他也只是義務勞動, 沒有報酬, 他怕給江照月他們添麻煩。

  梁旅是一個明事理的人，也給吳教授爭取了宿舍和餐補。這才不至於讓吳教授過得太艱難。

  不過考慮到他和江父的交情, 還有之前對江照月的幫助，之後哪怕不能明著來, 她們也會儘量照顧照顧他的。就怕他不肯接受，想到這兒江照月嘆了一口氣。說好聽點是文人風骨, 實際上就是死犟，死要面子。

  「嫂子！嫂子！我們出去玩啦！」陸子維在院子裡大喊一聲。

  「知道啦！注意安全！」江照月從樓上探出頭說道, 這三個孩子這兩天在院子裡風風火火的。

  「菖蒲！我們去地里看看去。」江母從廚房走出來，一邊摘圍裙一邊說道。

  來了, 她媽又來了！江照月苦著臉，下樓。江潮生抿著t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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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子昂今天本來休息的，但是臨時有急事, 剛剛被梁旅叫走了。

  她媽叮囑的事情，沒想到這麼快就出現了, 如果他這麼快就得出任務去，那她會不會生氣呢？江照月想了想，還是不會的，她會為他擔心，但卻不會怨恨，他可是在保衛國家，也是在保護他們這個小家，沒有什麼值得怨恨的。

  「這一波菜不知道能不能好好長大，眼瞅著要冬天了。聽說這裡冬天倒是暖和點。」江母有些擔憂，這麼多年的生活，早已把年輕時的風花雪月消磨殆盡，如今她只是惦記地里那些事，年輕時的事情就像是一場夢。

  「應該可以的吧，我聽梁嫂子說沒問題。」江照月鎖好門，早上陸子昂和她說了自留地在哪兒，走過去有一段距離。

  一路上大家必不可免的路過了中心區的大樹那兒，很多嫂子正在那兒閒聊呢。

  江照月笑笑打了個招呼，看著沒她熟悉的，也就沒湊上去聊。

  江家人路過後，李萍萍也就是李翠翠的二姐，搗了搗身邊的人，「齊大姐，你可來了有兩年了吧？眼瞅著部隊要建一個養殖場，你可不能被後來人搶了先啊！」

  「什麼前人，後人的。」齊大姐有些疑惑，養殖場的事情她也聽說了，還在想什麼時候招工呢，養豬這個事情，又不需要什麼學歷，這次怎麼都會輪到她吧。

  「就剛剛那個啊，陸團長的新媳婦，知青下來的，走了狗屎運嫁給了陸團長，聽說養殖場那邊都給她內定好了。」李萍萍抓了一把花生吃了起來。

  「什麼？」這話無疑是引起軒然大波，其他嫂子也都有些憤憤不平。

  「不能因為她是團長媳婦就搞特殊啊！」

  「就是，就是！」

  「吳營長家的，你是聽誰說的？」有的嫂子則是狐疑的看著李萍萍。

  「我昨天路過這兒，聽了一耳朵，當然是陸團長親口說的了，我又不是胡編亂造的。」李萍萍白了問她的那個嫂子一眼。

  「那不行，咱們得找趙嫂子好好說一說，這還有沒有人管啦！」

  「有點太過分了吧，陸團長別是被那個小妖精迷暈了。」

  「什麼妖精不妖精的，好好說話。」

  「哎呀，怪我怪我，一不小心說錯話了，不過齊大姐，你不得去找趙嫂子說說啊，你這都等了兩年了。」而且家裡情況也不太好，大家都知道齊大姐是真需要這個工作的。

  「...我相信組織。」齊大姐牽強的笑笑，「你們聊，我先回去了，地里還有活呢。」

  留下的人不免唏噓，齊大姐也是真倒霉啊，被個關係戶插隊了。關鍵陸團長還是她男人的頂頭上司，怕是真的要咬牙認了。

  回到家，齊大姐看見她男人，鄭虎，也是一團三營長，就感覺一肚子氣。

  沒好氣的進屋，把手裡的筐扔在桌子上，套上袖套，齊大姐準備去收拾收拾地里。

  「怎麼了？這麼大火？」鄭虎有點摸不著頭腦，這是哪來的邪火，「唉，對了，我們團長不是新婚嘛，你去找找他媳婦兒，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啊。」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齊大姐就一肚子怨氣，「幫什麼忙，我能給人家幫什麼忙？你還是好好想想，這個月給你媽寄多少錢吧！」天下就沒這麼個事兒，小叔子結婚，讓大哥一家出彩禮的。平時給家裡也沒少寄養老錢，婆婆把錢一把，說什麼都沒有，鄭虎要是不給，她就來自己要。

  鄭虎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這個事情確實是他家做的不好，但又是親媽親弟弟，他也不能不管啊。

  齊大姐氣呼呼的往自留地去，路上還好巧不巧的碰到了江照月一行人。

  江照月對她有點印象，是三營長的媳婦，姓齊好像，剛剛不是還在大樹那兒呢，這會兒就來地里了 。江照月笑著給她點了點頭。

  齊大姐愣了一下，尷尬的扯出一抹笑，然後快步離開了。

  「菖蒲啊！」江母在不遠處喊江照月。

  江照月小跑過去，「這樣，你們這邊地里九種糧食，或者白菜這些耐存儲的，產量大的，回頭院子裡那些菜也夠吃了，平時再去菜站看看。」指望她一年四季按季節規劃種菜還是算了。

  「好的好的。」江照月只負責點頭，回頭把她媽說的轉告給陸子昂，陸子昂對她種地也沒指望過，叮囑過她，不管江母說什麼答應就行了。

  江母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一眼江照月，下來幾個月，還是個草包。算了，總歸現在有女婿去愁了。

  「明天我們早上就得走了，你...」江母嘆了口氣，實在是不能再待了，不然她還想多留幾天。

  「媽，你別擔心，過幾年我們一定能回去京城的。」江照月拉著江母的手晃了晃。

  「這也是我要和你說的！」江母看了看四周，沒有人，「我知道小陸那會兒肯定給你保證了什麼，但是他們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你不要因為自己私事，太逼迫他了。如果他能調動到京城固然好，如果不能，你就老老實實的陪著他明白嗎？」

  江照月皺了皺眉，說實話，陸子昂那番調動的保證才是驅使她答應的主要原因，她是喜歡他，但這還不夠讓她遠離家人。

  江母嘆了口氣，「遇見一個喜歡的合適的人不容易，再說了，過兩年我就會申請退休，到時候我來看你也是一樣的，你弟弟也大了能照顧皎皎。回頭你生孩子，我還得來呢。別給他太大壓力，我希望你能踏踏實實的和他過日子。」

  江照月點了點頭，她知道她媽的意思，但是...高考她還是打算考回去的。至於陸子昂，這五年到底能不能過下去，還不一定呢，說這些還是太早了。

  回去的路上，江照月好像看見了一個有點眼熟的姑娘，沒有細想，江照月去買了一點菜和海鮮，今天的午飯她還得好好準備一下。

  吳教授的胃似乎不太好，於是江照月準備食物的時候儘量做一些好消化的，不那麼刺激的。

  辣的是不能做了，江照月先準備了一個芙蓉蛋花湯，涼拌了一個黃瓜，主菜是醃篤鮮。肉是昨天就留下來的，這邊筍子也還算常見，只是這個季節還是少，所以大部分用的還是筍乾。

  又買了一條魚，紅燒了一下，還有一道就是地三鮮，好吃還下飯，用的是不辣的青椒。

  沒有準備飯，江照月煲了一鍋海鮮粥，家裡早上陸子昂蒸了饅頭。

  等全部準備好了，陸子昂帶著吳教授也回來了。

  「吳大哥。」江母起身去迎。

  吳教授看見她有些怔愣，「這麼多年了，你變化還挺大的。」他不免有些唏噓，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趙令儀還是趙家的小小姐，吃穿用度無一不是頂好的。後來嫁給江倬雲，江家是書香世家，是有底蘊在的，到底也是富裕的，只是現在看她，樸素了許多。

  「人老啦！」江母有些淚目，如果倬雲還活著，恐怕見到吳大哥會很開心的。

  「時光匆匆啊，」吳教授搖了搖頭。

  「媽，您帶著吳教授坐呀，別站著了。坐下聊。」江照月打圓場，這兩個人就快抱在一起嚎啕大哭了。

  「對，對，坐，吳大哥請坐。」江母擦了擦眼睛，招呼著。

  「今天怎麼樣？」陸子昂溜到江照月身邊小聲問道。

  「都還好，我媽叮囑我踏踏實實和你過日子呢。」江照月小聲回答道。

  陸子昂樂的，繼續給江母去當馬屁精，還是岳母心疼他。

  江照月翻了個白眼，德行。

  吃飯時江母不免打聽吳教授的近況，一直沒有聽說他家裡人的事情。

  「妻子前兩年就病逝啦，孩子....沒什麼好說的了。」吳教授有些苦悶的搖了搖頭。

  「吳恙和吳芯呢？」江母問道。

  吳恙是吳教授的大兒子，吳芯是他的女兒。

  吳教授嘆了口氣，「吳恙，當然是和我們切割了，他是個...早早就把我們拋開了，現在嘛，誰知道他在哪兒，是死是活我也不關心。」

  江母有些唏噓，這事兒在現在算是常見的，只是發生在吳教授身上不免讓她難過，吳恙那個孩子，小時候還是挺好的呀。

  「幸好我們離開的早，不然菖蒲嫁給那個混蛋東西，我都對不住你們。」吳教授看了一眼陸子昂說道。

  ？什麼嫁給誰？

  江母笑了起來，「當年說咱們兩家定娃娃親t的。那吳芯呢？潮生現在可還沒對象呢。」

  吳教授搖了搖頭，「嫁人了，她是好孩子，只是我沒用幫不了她，那個人雖然窮苦，但是嫁給他好歹能過上安穩日子。」

  江照月皺了皺眉，「她嫁到哪兒去了？回頭我們也去看看吳家姐姐。」

  「離這裡遠一點的小島，富陽島上。」吳教授說道，「是我害了她，她比她那個沒種的哥哥硬氣，可是我不能讓她跟著我，住牛棚挨批鬥啊。」吳教授有些難受的低下頭。

  「伯父，您安心，我們做巡邏會路過那裡的，回頭我替您去看看。」陸子昂說道。

  吳教授點點頭，「我們有個五年沒聯繫了，唉，也不知道她過的怎麼樣。」原先在農場她三令五申，不許吳芯寫信也不許惦記他，上次見面還是她來奔喪，只聽她說生了個小子。他瞧著她也憔悴了不少，但是說她嫁的人對她還是很好的，才放下心，那次女婿來還給了他十塊錢，也不知道他們攢的有多辛苦。

  「都會好的。」江母訥訥的安慰道，這話說出來她自己心裡都沒底，可除此之外她又能說些什麼呢？哪怕是虛假的希望，有也比沒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