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河神（三）

  蘇離能察覺到，這兩個瘋婆子對村長是有恨的，對村裡的人也是怨的。

  「不要緊不要緊，我不疼的，你別傷了她。」村長還在擔心，絲毫不管自己已經變得血肉模糊的手指頭。

  他喃喃自語道：「別讓她們跑了，我這就帶她們回家，回家....」

  「誒喲。」

  正在此時，老婆子趁機一口又咬在抓住自己男人的小手臂上，等人下意識的鬆手後，她步履飛快，腿腳靈活，一陣風一樣的朝蘇離的方向跑去，然後越過蘇離，與另外一個瘋婆子匯合，隨後很快就消失在眾人的眼前，也不知道兩人竄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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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長焦急的跟著往前跑了幾步，可很快又停了下來，收起哀慟的表情，重新變得麻木，道：「誒，隨她們去吧，先做好眼前的事，河神的祭祀不容有錯，以免它降罪於我們。」

  「你們....繼續做事吧。」

  村長戀戀不捨的朝兩個瘋婆子消失的方向瞅了又瞅，明顯放心不下，可腳下卻跟生根了一樣，沒挪動半分。

  瞧見蘇離孱弱的身影，村長點點頭，平靜的說道：「這幾日就好好陪陪孩子吧。」以後是想見都見不到了。

  他同蘇離說道的這件事似乎是一個很平常的事情，臉上並不見憐憫。

  這個村子裡的人誰人不苦，誰人不痛。

  哪戶人家沒經歷過像蘇娘子這樣的悲痛。

  「只有滿足了河神，咱們村子才能生存下去，這就是我們鄭家村的命，怨不得誰....」

  村長似有所指，像是安慰也像是警告。

  村子裡的男人們還算理智，雖然悲痛，但還是能冷靜的接受這個事實，他怕的是這些女人們。

  她們總是容易感情用事，也更感性。

  孩子就是她們的命根子，把命根子舍了出去，誰能受得了。

  有好幾次都發生了選定人家的女人把孩子偷帶出村的事情，一旦發生這樣的事，河神必定不會放過始作俑者，還會連累村子受到河神的斥責，降下災難。

  村長背著手，渾濁的眼睛盯著蘇離，幽幽道：「你放心，就是小童不在了，他對村子作出的貢獻，村裡的人都記著呢，以後村子裡會給你養老送終的。」

  蘇離面無表情，轉身就走。

  身後隱約傳來腳步聲，立足向後看去，是剛才才瞧見過的兩個年輕小伙子。

  見到蘇離視線，兩人靦腆的撓了撓後腦勺，紅著臉道：「白娘子，你身體孱弱，村長不放心你，叫我們兩看護著你，送你回去。」

  看來，村長還是有些不放心自己，或許生怕她擾亂了祭祀活動吧。

  名為看護，實為監視。

  蘇離沉默的點點頭，無視掉後面的兩人，自顧自的往原主的房子方向走去。

  身後的兩個小伙子「噔噔噔」的追上了蘇離，一人占據在一旁，結結巴巴的說著安慰的話。

  安慰就安慰，臉紅什麼？

  她心裡是這樣想的，口裡也是這般問的，「你們臉紅什麼？」

  這種情形下，兩人還如懷春的小子一樣，一臉的蕩漾，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

  蘇離的眼神沉了沉，閃過一道幽光。

  或許剛才她想錯村長的意思了。

  兩個小伙子被蘇離這麼直白的一說，臉色蹭的燃燒了起來，整張臉都紅得厲害，跟猴子屁股一樣。

  他兩低垂著頭，很是不好意思，只是時不時偷瞄上蘇離一眼，眼神羞澀又火熱。

  在混沌中見過原主的靈魂時，她便知道原主這具身體長相不俗。

  與村子裡的姑娘大嬸兒都不一樣，透著中不屬於鄉下的精緻跟貴氣。一點都不像是土生土長的鄉村小妞。

  就是現在因為經歷了先夫去世，又遇獨子被選作河神祭品，十分的顏色並搓磨去了五分，可一身病容卻給她添了弱不驚風的嬌弱，最是惹男人們憐惜。

  村長這是什麼意思？

  一路上兩個小伙子倒是沒說什麼讓人不舒服的話，將蘇離護送到家門口，瞧著人進了房門才戀戀不捨的離開。

  等人走了之後，蘇離去而復返，站在門口的屋檐下盯著那兩個遠去的背影，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

  「別躲了，出來吧。」蘇離突然說道。

  只是她身周圍空無一人，也不知她在同誰說話。

  好一會，周圍一絲動靜也沒，連蟲鳴鳥叫的聲音都沒有。

  「嚴娘子，嚴小娘子，我知道是你們。」

  簌簌的樹葉被破開的聲音，那兩個瘋婆子流著口水，嘿嘿直笑的從樹叢後跳了出來。

  「嘿嘿嘿....」兩人十足的傻勁。

  嚴娘子的嘴角還有乾涸的暗沉血跡，是村長身上流的。

  「你的小孩馬上就要被吃了，被吃了，被吃了.....」兩個瘋婆子圍著蘇離就唱了起來，直戳人心肺子。

  「別裝了，你們兩根本就沒有瘋。」

  一瞬間，嚴小娘子的身體肌肉微不可見的僵硬了一下，倒是嚴娘子仿若未聞，仍舊瘋言瘋語的蹦跳著。

  村長家瘋了的兩婆媳本就是一對姑侄，曾經感情好的讓許多小媳婦們很是羨慕。

  蘇離敏銳的注意道，嚴小娘子有過下意識的朝嚴娘子瞧去的動作，只是這個動作才做到一半，就比她克制住了。

  相比較嚴娘子的沉穩精明，嚴小娘子還是差了一籌。

  蘇離也不跟她們多話，只說道：「你們要是再不停下來，我現在就去跟村長說你們是在裝瘋。」

  說完，轉身就進了院門。

  「姑姑，那我們....」

  細弱的徵詢聲傳到蘇離的耳邊，使她的嘴角往上翹了一點幅度。

  嚴娘子陰沉著臉，咬牙說了一句，「我們進去。」

  聽到身後院門被關，還有上鎖的聲音，蘇離也沒回頭。

  似乎見不慣蘇離如此淡定的模樣，嚴小娘子緊緊的跟了過來，紅著眼睛恨恨的問了一句，「三天後，你兒子就要被送給河神了....他會被河神一點點的吃掉，你不傷心害怕嗎？」

  嚴小娘子的聲音壓低，跟陰魂似的幽幽的對著蘇離的耳畔吹著氣，「然後他會死不瞑目，作為母親的你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然後....卻給他收屍....」

  「不，你連屍體都找不到，因為都被吃了啊，你只能捧回一個腦袋，然後哭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