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事情就是這樣, 」淺金髮色的神明端正坐在咖啡廳的一張圓桌前，他停頓了一下，眉眼之間露出些微猶豫的表情, 「關於我的事情, 如果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說給你聽。」

  「忒爾西和我說過, 在萬神之戰的時候光明神用盡了所有的神力才隕落的。」

  栗發的少女坐在圓桌的另一側，她盯著眼前小瓷杯里冒著熱汽的牛奶，語氣平靜地回憶。

  卡斯蒂利亞沉默了一下, 回答：「是這樣, 我將全部的神力用於封印一樣物品, 之後就……」

  之後就被時間之神, 也就是茸德現在的父親、奧利維亞如今的國王瑟佛薩斯以失去神力而化成的一縷虛無身體藏進了茸德的意識。

  淺金髮的青年垂落視線, 最終沒有將那件事情說出來。

  瑟佛薩斯沒有告訴茸德這些事，未嘗也不是一件好事，神明的世界並不是完全的單純, 權力與資源的頂峰，無論站在這裡是多麼強大的人都會引人覬覦和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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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茸德看出他臉上的猶豫, 也沒打算追根究底，畢竟有關於神明的事情她本身就已經了解的夠多了, 況且這些她原本也不必知道。

  「他還說, 失去了神力的神明也會失去神格，所以，那個時候的『系統』是失去神格的你嗎？」

  相較於神明的私事, 茸德更想知道這件和自己有關的。

  卡斯蒂利亞微怔, 臉上露出了不易察覺的茫然。

  「嗯？怎麼了嗎？這個……也是不能說的嗎。」淺金髮的青年安靜的時間過長，茸德忍不住疑惑地問。

  「不是這樣, 」卡斯蒂利亞開口，「事實是，我並不能分清自己什麼時候是失去了神格，什麼時候又恢復的。在我的記憶里，我似乎一直都是光明神，但是又好像有過一段……讓我覺得難忘的記憶。」

  「那個記憶不斷地被某種東西用某種不易察覺的力量被抹去，但是因為那段記憶讓我想起時會很開心，所以我每天都要仔細回憶一遍，以防那段記憶被真的抹去。」

  這是卡斯蒂利亞感覺到莫名但是會使他滿足的一個新的癖好，對於神明來說，或者作為神明而言，至少從他誕生之日起到現在，這種事情也只發生過一次，也就是這一次。

  從前的他被稱為是世界上最為聖潔禁慾的代表，從不曾向外人泄露一絲一毫的喜好和平和淡然以外的情緒，但是如今，時間笑呵呵地說在他身上看到了柔和的一面。

  柔和嗎。

  那時候卡斯蒂利亞唇角的微笑逐漸落下，他感覺到身體裡再次有一種東西在吞噬他的記憶。

  那些甜蜜的、歡樂的、難忘的一段記憶，是他在奧利維亞、茸德身邊時的那段記憶。

  年輕的神明很快找到了自己正在如細水長流般不易被察覺卻正在無情地被抽空的記憶是哪一段，但是同時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讓他感覺到無力和無所適從的難題。

  他想留下這些記憶，身體裡卻有東西在狠心地抽離。

  更令卡斯蒂利亞感到疑惑的是，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麼。

  所幸，作為神明他當然擁有掌控自己身體的權力，每天都定時開始回憶那些有關於她的記憶讓他仍然將這些似乎被身體某種本能無情想要剝奪的記憶清楚地記著，並且因為頻繁地回顧而更加意味悠長。

  茸德注意到，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的淺金髮青年溫和地笑起來，和剛剛出現在她宿舍陽台克制有禮地、連看向屋內和坐到陽台上的椅子上這種不算t得上是過分越界的行為都不曾出現的光明神卡斯蒂利亞判若兩人。

  那時候茸德看見陽台上的他，不確定地輕輕喚了一聲確認，淺金髮神明望過來的視線冷淡而克制，氣質平穩而強大。

  那一刻光明神的神性體現得淋漓盡致，她晃了晃眼，甚至覺得自己看見了神明身旁的神輝。

  但是現在。

  眼前的卡斯蒂利亞溫柔地笑起來，唇角勾勒出滿足的弧度。

  剛剛的卡斯蒂利亞的回答茸德其實有點沒有聽懂，以她的理解，他似乎正在深受記憶不太穩定的苦惱？

  看這個樣子，突然的變化就好像是被記憶不穩定而折磨得情緒有點不穩定了一樣。

  茸德想了想，嘗試安慰道：「也許是暫時的，有可能是因為你……呃，現在才剛剛回歸神位，你的神格還有些不穩定也說不定呢。」

  茸德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她趁熱打鐵地補充：「就比如說記憶方面的問題，以前你還沒有恢復神格的時候也是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光明神的時候的事情的啊，這就好比是兩個人格，融合得不充分一樣……」

  說到這裡，茸德覺得自己天馬行空的發言有點朝著更加離譜的方向去，於是她趕緊閉上了嘴，不再多說。

  卡斯蒂利亞微垂著眼睫，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須臾，低垂著視線的淺金髮青年像是自言自語地輕聲：「融合得不充分嗎……原來是這樣。」

  茸德還在因為沒有聽清這句話而仔細地思考聽到的詞組怎麼組合起來以便她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是下一秒青年就溫和地看向她：「謝謝你的提醒，茸德。」

  被感謝的茸德手足無措地「誒？」了一聲。

  她好像只是胡亂說了一些什麼來安慰他吧。

  最後茸德覺得時間有點晚了，自己得回宿舍，不然薩凡娜會擔心。

  卡斯蒂利亞溫柔的淺金眸溢出清淺溫柔的笑容，一點也看不出冷漠的性格，嗓音柔和地說道：「再見……最近我有一些事情要忙，如果可以的話，之後還可以找你嗎？」

  茸德被這樣溫暖的笑容引誘著似的點了點頭。

  青年將少女的神情和動作都一絲不漏地收進眼中，笑容仍然親切：「謝謝你，只要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變成你熟悉的那個人。」

  ……

  告別了茸德，卡斯蒂利亞首先回到神國，喚來了瑟佛薩斯。

  永恆不變光明如晝的神國殿堂內，瑟佛薩斯穿過重重潔白的牆壁，來到了一間同樣潔白，牆壁上有金色浮雕的房間。

  穿著白金神袍的光明神卡斯蒂利亞正坐在房間裡唯一的一張桌子前，桌上一簇太陽花熱烈地開放。

  「請坐。」卡斯蒂利亞微笑著說。

  瑟佛薩斯同樣穿一身潔白的衣袍，他撩著長袍下擺坐下來，神色是如常的從容笑意。

  「你已經告訴月光之神她的身份了？」卡斯蒂利亞一邊問道一邊從虛空捏了一下，捏出了一支紫藍色的權杖。

  這支權杖上綴滿了星辰的雕刻，最頂端是球形的寶石，從不同的角度可以看見不同程度的月輪形狀。

  唯一看起來有些奇異，說遺憾更為恰當的是寶石色澤暗淡，像是被蒙上一層黑霧一樣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是的，我們找到了她，但是月光之神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和您一樣，失去了全部的神力以後，她也同樣失去了神格，成為了一個普通人。」瑟佛薩斯回答，「不過，她也許知道自己可能不是普通人，所以我找到她，並且告訴她這些的時候，她沒有很意外。」

  畢竟，就算是失去了神格的神明，也終將擁有永生的壽命。

  伊芙女士，也就是流落人間的月光之神斯爾芙普拉特，在奧利維亞經營著那家甜品店的時間已經有許多年之久。

  察覺這些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僅沒有意外，比起這樣說，不如說從容和平淡要更加準確。」瑟佛薩斯最後補充。

  卡斯蒂利亞指尖挾著權杖，點了點頭。

  預料之中。

  畢竟她的真實身份他一直都有個預想，她並非普通的神明。

  說不定，是和他與阿加斯一樣、甚至是更早一些就存在的神明。

  卡斯蒂利亞想到那些往事，感覺到頭突然有點疼。

  他的手掌做了一個收握的姿勢，權杖就消失在掌心，卡斯蒂利亞伸手捏了捏額頭。

  「斯爾芙普拉特什麼時候能到因布里托？」他問。

  瑟佛薩斯：「月光之神說自己要準備一下，不過我並沒有問她要做什麼準備，但是她告訴我會在一周以內到因布里托。」

  一周後，恰好是月圓之夜，雖然始祖神生命、也就是卡斯蒂利亞和阿加斯的母親從未告訴過他們，但是卡斯蒂利亞卻記得，雙子星也曾共頻閃耀過一次，恰好是兩位神明降生、生命之神隕落的那一天。

  卡斯蒂利亞微微地點了點頭。

  瑟佛薩斯想到自己路上的疑惑，他看向眼前青年模樣的神明：「月光之神如今仍然沒有神力……」

  卡斯蒂利亞擡起視線，嗓音平緩：「她奉獻出的並非是全部的神力，而是神之心。」

  神之心正和黑暗權杖一樣，被封鎖在那裡，只有神明本人可以將其取走，但是就算取走，這顆神之心也再也不能用了。

  瑟佛薩斯微張著嘴，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以神之心作為封印確實是天底下最為保險和安全的方法，但是神明的神之心是神的象徵，擁有神之心的神明即使隕落卻仍然可以靠著恢復神力來重新回歸神位，但是失去了神之心的神明失去了恢復神力的能力，一輩子也再不能重新登上神座。

  在時間的長河中，直到意識枯竭，永恆地逝去。

  他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狀況。

  月光之神是在他之後出現的，瑟佛薩斯的認知里，月光是有一天偶然出現，光明神稱這將是他創造的最後一位天使。

  他想不通月光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是在這個時候，他想起了月光之神在奧利維亞與他告別時說的話：

  「給我一些時間做準備吧，你問大概需要多久？哈哈，一周以內，我就會去找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去的，雖然我不能記得什麼，但是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見證」的，我沒有忘記這個。也許是，流在我的骨頭裡的願望吧。」

  見證……

  他猛然想到什麼，想要詢問，然而再次擡起頭時，原先眼前的神明已經不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