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鳥依人

  大鳥依人

  獸星的夜晚特別漂亮。晚上七點半之後, 條條街道上會如同魔法一般整齊地亮起暖黃色的路燈，像是匍匐在地上的星星。而在紫藍色的天際，真正的星星清晰地閃爍著光芒, 圍繞著月亮，靜靜地俯視著來來往往的人們。

  終於把黏在她身上像口香糖一樣的五歲心智攀大給哄睡，並讓輕亭他們守著, 毛茂呼出一口氣, 才去換衣服, 帶德科前往本加邀請參加的宴會，並在那裡簽署合作條約。

  「這樣下去不行, 他太不正常了。」德科看毛茂坐穩了，才走到駕駛座上開始飛行, 一陣沉默之後, 終於忍不住挑起了這個話題。

  「他現在心智就是個小孩嘛，只是粘人了一點。」毛茂有些心虛, 攀大自從跟她回來一樣, 就像一個移動掛件掛在她身上，德科似乎對此不滿很久了。

  「是嗎？」德科沉吟。在毛茂跟前，攀大的確看起來童真又乖巧，它會爽朗地嗷嗚吃掉煎蛋和蔬菜, 然後仰起臉讓毛茂給他擦擦嘴角, 不喜歡說話, 只是一個勁兒地喊毛茂的名字, 讓她陪著一起玩……這是精神創傷後遺症或許可以解釋。

  可要是毛茂不在跟前，情景變為他跟德科相處時, 變回露出惡狠狠的成年人的模樣，警告德科不能靠她太近。那副威脅的樣子, 可一點也不純真。德科想說，但又說不出口，因為他能感知到攀大並非有意騙人，而是在毛茂面前和他面前，能真的做到隨意切換。

  「以後，要注意距離。」德科嘆了口氣，說不出更多勸誡的話了，雖然他自認為這是為了毛茂好，可說出口的時候，他仍然覺得違背了內心的意志，有負罪感。

  「好吧，或許攀大只是特殊。你和萊納就適應性很好。」毛茂整理著自己的領結，隨口答應下來。

  適應得很好……並非如此吧……德科眼神暗了暗，他也想如同攀大一樣毫無界限地親近，只是他的理智告訴他不可以。現在能留在她的身邊，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比只能每天打電話來撒嬌的萊納，幸運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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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參加宴會，她可是特地買了一身正裝，白色的小西裝看起來沉穩又溫和，打著一個米黃色的領結，又多了一絲俏皮。原本她打算買條禮服裙，畢竟根據小說和電視劇的經驗，不都是要穿高跟鞋和裙子，然後畫上美美的妝之類的嘛……

  抱著這樣的想法，毛茂來到了商場，現在她也算的上是名人了，一路上，都有獸人認出了她，還要讓她簽名合照。更多的獸人，會圍過來問她關於攀大的問題……幸好，在德科的建議下，她直接辦理了一個高級會員，從電梯上到專屬接待樓層後，耳朵邊才稍微安靜下來。

  在地球的時候，毛茂家裡也算是有錢，但到獸星後，一切從零開始，過著有些艱苦的日子，以至於除了把錢投入到設施設備等工作中，毛茂對自己的要求則是過得去就行。有一手硬本事，哪個客人會注意她穿了什麼，臉好不好看？

  有著這樣的想法，毛茂一直都是襯衫長褲走天下，白T和牛仔褲也是衣櫃裡最常見的組合搭配。以至於輕亭和輕靈剛過來的時候借她的衣服穿，拉開衣櫃都頓時覺得索然無味，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

  所以，現在毛茂身邊多了兩個化妝師了，如果某一天有需要的話。

  話說回來，從出電梯後毛茂就被專屬設計師接待，對方聽完她的需求，知道她將要去談生意，為她量身定做了一套優雅而不失氣場的白色西服套裝，簡潔的頭飾、手錶等也搭配完畢。

  穿上後，毛茂覺得自己瞬間「正經」很多，「我還以為你會給我設計一條裙子呢。」

  「如果您喜歡的話，當然可以。只是，為了公平，談判桌上他們也應該穿上裙子才是。」設計師小姐笑了笑，「當然，也考慮到了要是談得不成功，穿褲子也方便您及時跑路。」

  「誒，從未想過的角度，這場宴會我聽說就是各星球商人間的集會，為了交商業夥伴來的，應該沒問題吧。」

  「既有朋友，當然也有敵人。我雖然不太了解這些事，但獸星的商人，能做出頭，基本都有些手段。」設計師小姐給毛茂整理胸前的襯衫時，不小心看到了一抹黑色的痕跡，笑著說：「不過您不用擔心，沒人能傷害你。」

  「嘿嘿，雖然不太懂，但我會小心的。你人好好呀！我們認識一下吧！」毛茂掏出光腦和對方加上了好友，「你叫鍾司呀，好酷的名字！」

  總之，這就是買禮服的經過。回憶完畢，毛茂開心地在飛行器里對著鏡子轉了兩圈，順便自拍了一張給鍾司發了過去，對方在交友軟體上的暱稱叫「紡織娘」，果然很符合她的職業特性!

  來之前，輕亭壓著毛茂，打算給她化個妝來著，可是敷在臉上的感覺怪怪的，毛茂思考數秒，只塗了一點口紅提氣色。

  來到輝煌的酒店門口，那裡已經停滿了各種樣式的飛行器，熙熙攘攘，燈紅酒綠，個個光鮮亮麗的獸人們出示邀請函後進入酒店。作為一場高規格的宴席，只有被邀請的獸人才能入內，它可以帶一名同伴。所以，德科在這裡也算是毛茂附帶上的男伴了。

  「嘿，你勾著我的胳膊哈，這樣看起來才有那種、那種派頭。」毛茂悄咪咪地朝德科示意，自己有一天也是能體驗一把大佬的快樂了。德科露出一絲微笑，迅速搭上了毛茂的胳膊，大鳥依人地跟在毛茂的身邊進場。

  「誒，那就是毛茂吧……哥哥，我們去認識一下。」搖晃的紅酒杯，一名穿著紫藍色西服，同樣顏色的長捲髮垂到腰邊的雄性獸人抿了一口紅酒，眼光灼灼地盯著紅毯上的身影，直到對方被本加給接走。

  「弟弟，不要這麼失態，不要直勾勾地盯著別人看。」站在他身邊的是一位有八分相似，身形纖長，氣質沉靜的雄性獸人，他的頭髮是深藍色，戴著一副薄薄的金邊眼鏡，面容素淨，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西服。

  「哼，你就會裝模作樣，之前在手機里循環播放她那個按摩教學視頻的痴漢又是誰呢？」弟弟撩了一把自己垂下來的捲髮，露出塗著誇張金色與藍色閃粉眼影的眼睛，黑色的眼線化到眼尾，拖長後俏皮地勾起，看上去釣人又艷麗。從外表看，二人除了長得像，風格可謂是差了許多。

  「花影，住口，不要亂說了。」

  「氣急敗壞了？連弟弟都不喊了？花月，雖然你是我哥哥，我也會生氣的！」這個叫花影的男子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子上，「我還不是為了你好？我知道你的暗疾，如果讓她來捏捏，說不定就好了呢？」

  「我，這種不雅的疾病，怎麼展示給他人……弟弟，我們還是回去吧……」花月嘆息，他知道自己弟弟是為了自己，可是，他無顏面對自己，面對家族，面對自己的兄弟。

  「你不去，白天臉上塗的粉要給誰看呢？總之你別管，我一定會想辦法，請她過來給你治療的！她看起來是個好心眼的獸人。」花影不耐煩地撥開哥哥的手，走進了密密麻麻的人流之中，尋找毛茂的蹤跡。t

  而這邊，毛茂已經順利跟著本加進來簽合同，一打開門，她就被齊齊震撼住了。這裡一部分是本加公司的親戚股東，坐在最上位的好像是他的爺爺，而另一部分則是紅色的瑞德斯拉格代表團，它們仍然是黏糊糊的一大塊，正在水墊子上緩緩地爬來爬去，有些嚇人。甚至還有溫泉魚家族的代表隊伍，正靜靜地躺在水缸里。

  看見毛茂進來，這些眼睛齊刷刷地都看了過來。

  「我從來沒想到，貧瘠的火山星球，我們曾經的家園，還有那麼多可以開發的優點。毛茂，今天見到你，我很高興，雖然斯拉格他們不能說話，但也來見證著我們合作協議的簽訂。」本加爺爺招呼毛茂坐下，從光腦里調出一份合同來。曾經他們在想，礦料終有挖完的一天，那時候家族要怎麼繼續發展呢？

  挖光的星球，如同預言的噩夢一樣纏繞著每一代繼承者的心頭。而現在，他們終於找到了解決之法。

  「能夠達成合作，我也非常高興！」毛茂仔仔細細地審讀了合同，只有一個缺點，她看不太懂……這，大學也沒教她怎麼看合同啊？毛茂呵呵笑著，一邊看一邊悄悄用光腦錄下來讓迪爾幫自己看看，朋友裡面，還是他最靠譜了。

  迪爾正好在線，跟著一起看了一遍，才回信息說沒有問題，毛茂這才放下心，假裝自己看完了，然後直接簽了合同。至於德科，因為身份不符合，直接被擋在門外沒有進來，毛茂想著，他本職又是殺手，這些條條框框的肯定也不太懂。

  「毛茂，現在你也出去參與交際吧，今天來了許多知名商人，除了獸星以外，還有來自其他星球的，對你或許有用。」本加遞給她一杯飲料，讓她回到了大廳。

  德科這時也順帶回到了毛茂的身邊，燈光暗下來，和諧的音樂聲緩緩從鋼琴中流淌。

  「走吧，我的舞伴？」毛茂輕鬆地笑了笑，朝德科伸出自己的手，她早就知道還有跳舞這一環節，在家預習過了，現在可謂輕車熟路。

  「好。」德科忍不住又笑了，今天他能陪在毛茂身邊，翹起的唇角就一直沒有收下去過，直到——

  陌生男人撞到了毛茂的懷裡，毛茂一隻手把他勾住，防止對方摔倒。

  「謝謝你……」

  這是什麼電視劇里的劇情啊？更可氣的是，十分鐘內居然連續三個人撞了過來，毛茂的懷裡是有磁鐵嗎？平時好脾氣的德科忍不住發火了，他一直一把把這些碰瓷的獸人都扔了出去，現在他可是名正言順的舞伴，不容干預。

  「別生氣嘛，關了燈視野不好，他們可能也是不小心。」毛茂乾笑兩聲，原來這就是霸總的待遇嗎？這些漂亮的小美人一個接著一個地往懷裡摔，看得她眼睛一亮又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