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卡APP

  抽卡APP

  這是程十鴛躺在家裡的第六天。

  六天前，她給前經紀公司遞交了離職申請，三年的經紀人生涯就這樣短暫地畫上了句號，擺弄著手機里那個「最強經紀人」APP，程十鴛嘆了口氣，這是離職後就出現在她手機里的軟體。

  一個奇怪的、莫名其妙的軟體。

  也許是個遊戲軟體吧。

  

  程十鴛沒有選擇刪掉，索性目前無事，乾脆當個消遣遊戲玩玩好了。

  點開。

  夢幻般的開屏展現了幾行字：

  【您是否對藝人的人品感到不滿？】

  【您是否對經紀人辛苦付出卻被背刺感到心生不忿？】

  【在這裡，會為您提供更廣闊的藝人選擇，更優質的經紀人成長之路，一切都將為您揭開神秘的面紗……】

  【我靠抽卡成為最強經紀人APP，幫您在異世界尋找最好的合作夥伴，共同奔赴爆火的明天！】

  短短几行字，調動了程十鴛繼續玩下去的興趣，她感覺這個遊戲還挺有意思的。

  開屏結束，徐徐展開主頁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巨大的卡池，碧藍色的卡池蕩漾著水波，像是一面澄澈的鏡子。

  是抽卡遊戲啊。

  程十鴛看著右上角一行「新人免費一抽」的提示小字，沒有猶豫就點了一下卡池，她挺好奇卡池會出現什麼東西的。

  在手指接觸屏幕的那剎，程十鴛驀然感受到身體的空虛，有一種靈魂出竅的浮空感，她眼睜睜看著自己「靈魂」穿越了蕩漾著的水波，在「滴答」的聲響中，眼前的景象已經不是她自己的臥室了。

  那是一方戲台子，在昏暗的背景下綽約著森紅的景象，台上有一女子在「咿呀」地唱著不知名的戲曲，翻舞著水袖，沉浸在表演之中，而那台下，確實空蕩蕩的一片。

  眼前的景象著實有點恐怖，程十鴛第一反應就是自己來到恐怖現場，可是伸手的虛無，發不出聲音的不存在，讓她更肯定了自己已經沒有「身體」了。

  可在此前她只接觸過那個「最強經紀人」APP，難道是那個軟體在做鬼？

  程十鴛並不認為現在的遊戲已經到了可以觸發神經進行幻象或者全息的地步，但無論如何，如今對她來說最緊要的還是如何從這裡離開，回到她的臥室里。

  兜兜轉轉了一圈，程十鴛仿佛被禁錮在這戲台子之前的空間一樣，四處碰壁。

  無奈之下，程十鴛只好忍著害怕靠近了那一直在唱戲的女子，那女子頭面點翠，扇底描金，雖然唱的東西程十鴛聽不懂，但三年經紀人生涯讓她也有一定的審美，她知道這女子的戲到了自己那邊，定然是有大紅大紫的潛質。

  那些不重要，程十鴛試著和女子溝通，希望對方能告訴自己離開的辦法，但很明顯是失敗的，她的存在就仿佛空氣一般，而那戲台上的女子還在吟唱。

  就在程十鴛在這之間愁苦的時候，驀然聽到一聲聲急促的聲音：

  「快快！去把那徐家女帶走！」

  「徐家女！你要大婚了……夫君是個大官人哩！！」

  「唱什麼唱！女子無才便是德，快去綁了她，那婚事可拖延不得！」

  「……」

  在吵鬧的聲音中，昏暗的景象中衝出了幾個壯年漢子，直直地奔向戲台上唱戲的女子。

  程十鴛避開了漢子的衝擊，雖然沒有實體的她理論上也不會受到什麼傷害，但身體自然的習慣讓她快速讓步，再看去，就是那幾個漢子非要「押著」女子離開這個戲台，只見那女子沒有繼續唱下去，而是奮力反抗，嘴裡喊著「我不嫁我不嫁！」

  程十鴛上前去，有心幫那女子，可她什麼都做不了，很快，眼前的一切就如同鏡花水月一般消失了，轉而替代的是一間紅燭搖曳的洞房，那先前唱戲的女子穿著精緻的大紅婚服，木訥地坐在木床上，而白皙的面龐上，則留下了未乾的淚痕。

  程十鴛蹙眉，不等她反應過來怎麼換了場景，就聽見洞房外傳來了七嘴八舌的聲響：

  「真是晦氣，大官人居然死了。」

  「婚還是要結的，但是得把人嘴給封上……」

  「她人呢？」

  「被綁在洞房呢！」

  「……」

  程十鴛驚恐地看著洞房外傳來聲音的地方，已經猜到要發生什麼了，很明顯那女子也意識到了，拼命想要離開這個洞房，無奈雙手四肢都被綁著，不能有絲毫動彈。

  程十鴛有心幫那女子，就在她懸浮在空中試圖找出幫助方法的時候，眼前是一片水波蕩漾——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被帶回了自己的臥室。

  在抽離開的那剎，程十鴛依舊清晰地記得那女子惶恐的眼神，在抓住那女子的手的時候，那股拉扯力更為強烈，程十鴛也是這個時候發現，她似乎有實體了，能夠真實地觸碰女子，兩邊的時空仿佛在這一刻聯繫起來。

  眼前所有的畫面就這樣消失了。

  呈現在程十鴛眼前的，還是那個自己熟悉無比的臥室。

  唯一不同的是，床上坐著的人，除了自己還多了那個女子。

  程十鴛驚詫地看著那穿著大紅婚服的女子，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那女子似乎也很驚訝，但驟然變幻的環境讓她有些無措，愣愣地看著身旁那個漂亮的女孩，半晌才說出來一句：

  「剛才……是你抓著我的手嗎？」

  程十鴛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點頭，「嗯，是我。」

  「我也不知道怎麼就……」

  把你帶到我家裡來了。

  程十鴛唯一能夠懷疑的對象，大概就是那個最強經紀人APP的卡池。

  不過女子所在的那個地方大概率也不是什麼特別好的處境，程十鴛心知肚明，在那樣的環境下，哪怕女子有抗爭的想法，也會被大環境壓迫。

  「我叫程十鴛，這裡是我家，很高興認識你——我也不知道要怎麼把你送回去，這裡是現代，大概和你那邊不太一樣。」

  程十鴛看著眼前頗為拘謹的女子，有心讓對方放鬆，「你把這裡當自己家就行，我不會逼迫你做什麼的。」

  「我叫徐青輕，謝謝你。」

  面對徐青輕輕輕的話語，程十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因為徐青輕實在是太過漂亮了，吊梢鳳t眸，媚氣自生。想要招待好對方，程十鴛關心的話語脫口而出，「你餓嗎？我帶你出去吃點飯？」

  她自己只會下麵條和簡單的泡麵，實在不想給徐青輕不太好的印象，能想到的方式就是下館子了。

  「可以嗎？」徐青輕仰著頭望著程十鴛，半晌才搖了搖頭，「我沒有錢。」

  程十鴛發現自己和徐青輕的交流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有障礙，暗自猜測對方所在的時空大概不是她想像中的古代，面對如此乖巧讓人心生憐憫的徐青輕，她快速地開口解釋，「我付錢我付錢，不用擔心。」

  「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在這裡生存下去，賺到錢。」

  徐青輕似乎有點猶豫，似乎對於給程十鴛添麻煩有些抱歉。程十鴛換了個方式和徐青輕聊天，「那就算我借你的，一定有工作的。就算要找工作也得先吃飽對吧？」

  「真的太感謝你了。」

  徐青輕站起來，將手搭在程十鴛肩上，「那我們現在去？」

  程十鴛看著對方那一身鮮紅的嫁衣，感覺不太合適穿著上街，但想了想自己沒什麼新衣服給對方穿，只好起了給對方買衣服的心思，「吃完飯我帶你去商場轉一轉？」

  「都聽你安排。」

  徐青輕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需求，程十鴛這才放鬆地和對方相處，她發現徐青輕的情緒似乎很穩定，沒敢去提對方的傷心事，就活躍著氣氛，「那就一起走吧。」

  -

  高樓林立的城市對於徐青輕似乎是很新鮮的，程十鴛看著周圍不時停下來看著她倆的路人，有些懊悔，早知道自己還是給徐青輕換一身衣服了，不過現在城市裡經常有cosplay，徐青輕的打扮也不算那麼另類。

  只是看著周圍甚至拿出手機開始錄視頻的路人後，程十鴛還是帶著徐青輕加快了腳步。

  雖然自己是在娛樂圈呆過三年的經紀人，但徐青輕未必會有往這方面發展的想法，好在大概也就是一個舔顏行為而已，應該不會對徐青輕的正常生活造成什麼特別大的影響。

  兩人到了飯店裡，程十鴛叫了餐後，就和徐青輕一起落座。

  似乎是注意到周圍頻頻投來的目光，徐青輕有些小聲地問程十鴛，「鴛鴛，他們好像都在看我。」

  「那是因為你好看，」程十鴛笑了笑，正午的陽光穿過餐館透明的玻璃折射進來，看著眼前絕美的徐青輕，不得不承認對方的麗質天成、賞心悅目。

  程十鴛打開手機，又擔心對面的徐青輕無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對方聊天：

  「你是不是很喜歡唱戲啊？」

  「是。」

  「我覺得你唱戲很好聽呢。」

  程十鴛沒有吹噓，在那錯位時空中看到徐青輕的第一眼，她就很喜歡對方那在戲台子上蘭指輕撚，戲音婉轉的模樣。

  就在這時，程十鴛沒有繼續和徐青輕聊下去了，看手機主要就是為了了解那個「最強經紀人」APP弄出這個么蛾子的原因，但現在她看著APP內部大廳上飄過的一行字陷入了沉默：

  【我是星際經紀人……我居然在這個APP上帶出來了已經滅絕的古人類，甚至還讓我做什麼經紀人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