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第 106 章

  在救林春秀那天晚上, 岑安錦跟莊問笙提了結婚。

  但之後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解決後又忙著期末考試，誰都沒再提這個話題, 連雙方長輩都沒再催婚。

  

  岑安錦過了當時那股勁後，對結婚這事也沒那麼衝動了，畢竟她現在的年紀並不大，沒人提正好。

  她還以為莊問笙已經忘記了，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提出來。

  不過, 莊問笙選擇先跟她談談倒是讓岑安錦有點意外。

  前段時間她真是有點怕他會不打招呼就求婚。

  「你想談哪方面？」岑安錦問。

  婚姻不是小事, 在做決定之前談清楚很有必要。

  「婚姻涉及到的各個方面。」莊問笙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首先，我們說大方向。你也知道, 我父親就是軍人, 我也是很小就上了軍校, 思想這塊應該沒什麼問題。愛國敬業、遵紀守法、孝順長輩，對家庭也很有責任心……這一點, 你應該同意吧？」

  岑安錦沒想到他會這麼認真正式，有點想笑又有點感動。

  「我當然同意。」岑安錦點頭。

  這方面，大概沒幾個人能比得過莊問笙了。

  「我跟你做了這麼久的同事, 我看得出來, 你也是這樣的人。」莊問笙繼續道，「所以，我們如果結婚, 在大方向上應該沒什麼分歧。你覺得呢？」

  岑安錦說：「我比不上你，但是, 我同意你最後的觀點。」

  莊問笙微微鬆了口氣，繼續道：「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情, 我已經徵求過雙方家長的意見，他們對我們兩個結婚的事情，都是樂見其成的。而且，以兩家人目前相處的情況來看，成為親家後，他們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矛盾。你覺得呢？」

  「你家都沒意見，我家自然也沒意見。」岑安錦說。

  世俗意義來說，她跟莊問笙結婚算是高攀，就連岑大山也承認，莊問笙是最好的對象。

  「至於矛盾，我父母一輩子沒因為自己的利益，跟別人鬧過矛盾。所以，只要不是有人欺負我，就不用擔心這一點。」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三點了。」莊問笙馬上道，「你家只有你一個女兒，我們兩家又住得近，所以我跟家裡商量過。如果我們結婚，可以兩邊換著住，或者我們也在附近買套房，單獨住……這主要看的你的選擇。」

  這是岑安錦沒想到的。

  既然穿到了這個年代，對一些固有思想，她早就做好有所妥協的準備，從沒想過硬要去改變。

  比如，在這個年代，還流行結婚不分家。

  家裡兒子多的，留一個最喜歡的在身邊；只有一個兒子的，那不用說，肯定是一起住。

  家用都放一起，小輩用錢還得問父母要，更別說搬出去住。

  莊家幾位長輩都通情達理，對她也很喜歡，岑安錦並不排斥跟他們一起住。但是她必須擁有財務自由，不能用一分錢都要告訴長輩，哪怕他們不會阻攔也不行。

  她想的是，如果真要結婚，她得跟莊問笙提前商量好。

  萬萬沒想到，莊問笙竟然一步到位，直接要搬出去住？

  「我們搬出去住，你家裡能同意？」知道他說出來肯定就是已經商量好了，但岑安錦還是忍不住再問一遍。

  果然，莊問笙點點頭：「我既然能告訴你，自然是已經說好的。而且，我們家情況，跟別人家本來也不太一樣。我從小就離開家，我爸到現在也不怎麼在家，家裡幾乎全是女人。老實說，她們想我是真的想，但住一起，多少還是會有些不方便。其實，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可能已經搬出來單住了。只是，有一點……」

  「什麼？」看他頓了下，岑安錦主動問道。

  「我姐現在不是單身嗎？看起來短時間內大概也沒找對象的意思。如果我們不住家裡，她可能會一直住家裡。」莊問笙說，「即便以後結婚，她也可能還是會住家裡——經過上一段後，我們家其實有點擔心她再被男人騙。」

  岑安錦笑道：「這完全沒問題啊。」

  有莊問月在家裡住著，他們更加放心。

  「至於財產，我奶奶說了，不管怎麼住，都是姐弟倆一人一半。」莊問笙又補上一句。

  岑安錦：「……你們家替我們家守住了那麼多古董，我還能那么小人之心，不信任他們嗎？再說了，你家的財產，你奶奶你父母做主就可以，給誰都行，我不會有任何意見。難道我們兩個還能掙不到養活自己的錢嗎？」

  「我當然有信心，把我們的日子越過越好。」莊問笙看著她，眼睛裡也是熠熠生輝，「可我奶奶說，親兄弟明算帳，親姐弟也一樣，有些話提前說清楚更好……那這個問題也算達成一致了？」

  岑安錦笑著點頭。

  莊問笙換了個坐姿，肉眼可見放鬆了許多，說：「那剩下的，就是我們兩個小家的問題了。在生活習慣這方面，我自認為還是不錯的。除了不會做飯，家務方面我都會，講衛生、愛乾淨、會收拾……」

  沒想到他一上來就說這個，岑安錦有點想笑。

  他那都不是單純的講衛生愛乾淨了，用後來的話說，就是潔癖加強迫症。

  不過，程度比較輕，沒到變態的地步。

  「我就不一樣了。」岑安錦說，「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從小沒有媽媽，我爸對我沒什麼要求。加上他本人也過得比較糙，所以家務什麼的，我是真不太會。你要是想讓我保持跟你一樣的標準，那我可真做不到。」

  「不會。」莊問笙急忙道，「我並不排斥做家務，甚至有點享受，所以我們結婚後，大部分情況下，我都可以包攬家務，只要你不搗亂就行。」

  「什麼叫搗亂？」岑安錦伸手將他常年不變的髮型撥亂，故意道，「這樣嗎？」

  莊問笙這個強迫症果然難受了，先將頭髮撥回去，然後抓住岑安錦的手，拉進自己懷裡親了一口，再貼到她耳邊小聲道：「你這不叫搗亂，叫調情。」

  岑安錦：「……」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莊問笙放開她，繼續道：「總之，家務這個問題，我覺得我們也可以達成共識，沒什麼問題，你覺得呢？」

  岑安錦又點頭。

  莊問笙看看她，說：「還有一個比較重要的，就是關於孩子的問題。」

  「你家有什麼要求嗎？」岑安錦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問道。

  「現在計劃生育了，只允許生一個，他們當然沒什麼要求，全看我們自己。」莊問笙一直握著她的手，這會兒不自覺用了點力，「你家呢？」

  他對梨花溝的情況是比較了解的，那裡重男輕女到了讓人不適的地步。

  岑大山因為沒有兒子，明里暗裡被欺負了很多年。

  他還真有點擔心，岑大山會要求他們必須生個兒子。

  現在計劃生育了，他們要想生個兒子，懷孕後就得去醫院檢查，要是查出來是女兒，就不能要。

  可莊問笙還挺喜歡女兒的，也不希望假如岑安錦真懷孕了，還要去打掉孩子，他珍惜那個孩子，也不希望岑安錦吃苦。

  所以，他把這件最沒有把握的事，放到最後說。

  「我爸希望我不要生孩子。」岑安錦說。

  這確實是出人意料的回答，莊問笙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為什麼？」

  「我奶奶和我媽都是生孩子離開的。」岑安錦說，「我爸對這件事情有心理陰影了，他之前一直反對我們談戀愛，不是對你有意見，其實就是怕一旦談婚論嫁，就要面對生孩子的事情。」

  「原來如此。」莊問笙恍然大悟，難怪岑大山雖然因為沒兒子被歧視，卻並沒有再生。

  「你呢？」岑安錦問。

  「什麼？」莊問笙還在為自己誤會了岑大山而有點愧疚，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岑安錦：「如果我一輩子都不生孩子，你能接受嗎？」

  莊問笙認真思索了一會兒，才道：「可以。」

  「真的？可你之前分明已經一副默認我必須生孩子的態度。」岑安錦不客氣地戳穿他。

  莊問笙真正輕鬆起來，笑道：「是，之前我確實沒想過不生孩子這個選項。但那是因為，我誤會了我的准岳父大人。我們剛認識不久的時候，有一次我聽到他跟別人聊天，說起想把你留在身邊，招個上門女婿，再生個兒子……」

  聽到這話，岑安錦也很驚訝，因為岑大山從來沒有對她表達過這方面的意思。

  「加上梨花溝重男輕女的情況比較嚴重，所以岑叔一直反對我，我就誤會了。」莊問笙檢討，「對不起，是我誤會了他。」

  岑安錦想了想，說：「或許他曾經確實有過那樣的念頭吧，不過他從來沒跟我說過，應該早就改變看法了。」

  「可能他以前沒想過你會有現在的發展，他能想到最好的保護你的方式，就是將你留在身邊，用他自己的力量來保護你。現在你已經離開了梨花溝，脫離了那種充滿了歧視的環境，有了自保甚至保護別人的能力，他不需要再擔心那麼多，看法自然就變了。」莊問笙一直想要獲得岑大山的認同，對他自然有所了解，雖然有誤會，但更多還是理解。

  岑安錦點點頭，覺得他說得很對。

  「那你呢？」莊問笙又問。

  岑安錦也沒反應過來：「我怎麼？」

  莊問笙：「你想生孩子嗎？」

  岑安錦也沉默了一會兒。

  以前的她，確實不想生孩子。

  可是今天，在了解到岑大山思想轉變的過程後，她有點被震撼到了。

  一直都知道岑大山很愛女兒，但直到今天，她才非常具體地知道，他的愛遠比自己以為的還要更加深沉——他甚至願意為了女兒過得好，不斷去打碎自己的三觀做調整。

  岑安錦忽然就有點理解生命傳承的意義了。

  那樣強大的、毫無保留的愛人的能力，大概只有在面對自己孩子的時候，才可能擁有。

  而她之前之所以不想生孩子的原因，不是因為不喜歡孩子，而是原生家庭讓她害怕——害怕自己生了個孩子出來，卻照顧不好，讓孩子跟自己一樣，用一生去治癒童年。

  不過，今天莊問笙這番開誠布公的談話，也讓岑安錦有了信心。

  她相信莊問笙能如此認真地面對婚姻，也能當個好爸爸；她也相信有雙方那麼好的長輩們在，以後他們的生活中即便遇到解決不了困難，也會有人拉他們一把，走向更好的生活；她更相信自己，在換了一個身份、在遇到這麼多溫暖的人後，童年的傷害已經被治癒，不會影響到自己的孩子。

  所以，在這一刻，岑安錦是願意跟自己的愛人生個可愛寶寶的。

  但不是現在。

  她新的人生才剛剛開始，還有很多事情沒做。

  生孩子、養孩子都是很費力的事情，必須往後排。

  「對了，我必須要說明一下。」莊問笙看岑安錦不回答，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點歧義，趕緊做出說明，「我問你想不想生孩子，是指以後，不是現在。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生。其實就算你說現在想生，我也會勸你不要生。」

  「真的嗎？」岑安錦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你還沒做好當爸爸的準備？」

  「這是一方面，我確實沒做好準備，但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因為，這個準備，我想是無論多久都不可能完全做好的。」莊問笙說，「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覺得你還年輕，應該先去過屬於自己的生活。讀書、工作、旅遊、談戀愛……每一件事，都很重要。你不要懷疑我，還記得我當初去你家，勸你出來上學時說過的話嗎？我現在的觀點還是和那時候一樣，你應該擁有更廣闊的天地，更精彩的人生。我想和你結婚，是因為我愛你，想要和你共享生命中的一切，而不是折斷你的翅膀，將你困在家庭中。」

  這突如其來的表白，讓岑安錦有點臉紅。

  但是，她也同樣感受到了莊問笙的真誠。

  「我相信你，比相信我自己還要相信你。」岑安錦借著夜色，也大膽表白了一回，「莊問笙，我也愛你。」

  莊問笙將她拉過來，用力親了一口。

  岑安錦調侃他：「你還有別的事情要談嗎？」

  莊問笙頓了頓，說：「剩下的都不重要了。」

  「還真有啊？」岑安錦笑起來，「你不會還列了個清單吧？」

  莊問笙點點頭。

  「在哪兒呢？」岑安錦樂得不行，「寫都寫了，不能浪費，給我看看？」

  「非要看？」莊問笙表情掙扎。

  岑安錦見他這樣，就更想看了，伸手道：「不給我看，我自己找了。」

  「別別別，還是我來吧。」莊問笙伸手朝衣服內兜摸去。

  摸了好一會兒還沒拿出來。

  岑安錦忍不住催：「你別磨蹭，不然我真的要動手了……」

  她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砰砰砰」一陣巨響。

  下意識地扭頭一看，遠處的海灘邊升起了一排煙花。

  五彩的煙花一顆接著一顆，在空中綻放，點亮了整片夜空。

  這個年代雖然已經有煙花，但顯然還不普及，好多人都在尖叫。

  岑安錦一下子忘記了其他事情，轉頭想提醒莊問笙看煙花，卻見他從衣兜里掏出個絲絨盒子，然後單膝跪了下去。

  岑安錦驚呆了。

  「這是我聽顧宇昭他們說，現在最時尚的求婚方式。」莊問笙微微有點緊張，按了兩下才打開那個盒子。

  裡面是一枚黃金戒指，造型很獨特，是一對張開的翅膀，一看就是手工打造的。

  「我一直覺得，你雖然來自小地方，但其實比我們都見多識廣。」莊問笙繼續道，「所以，我選擇了我目前能想到的最有新意的方式，來表達我想和你共度一生的心愿。」

  岑安錦聽到他這句話，就知道他大概猜到了自己的來歷。

  只是，他不問，也不說，默默就接受了。

  「我知道，未來一定非常精彩，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我想，這個過程也一定會非常精彩。」莊問笙將戒指拿出來，仰頭看著岑安錦的眼睛，用最虔誠的態度問，「岑安錦，我愛你，你願意嫁給我，在我們共同走向未來的同時，一起去創建一個美好的家庭嗎？」

  岑安錦眼眶紅了，伸出手指，心甘情願讓他套上戒指，她微微哽咽地說：「我願意。」

  莊問笙戴好戒指，起身將岑安錦擁進懷裡，親了一下，然後拉著她轉過身，看向海邊。

  煙花秀還沒結束，將天空點綴得無比燦爛。

  一如他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