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慈幼堂(3)

  第一百七十三章、慈幼堂(3)

  日子一點一點過去，很快就來到了臘月初八，臘八節當天。

  這些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比如塞北的雪災聽說很嚴重，甚至還出現了雪暴。

  除此之外，有些地方因為天氣太惡劣或是什麼原因，還有深山野林里的野獸闖入村莊滅村。

  為了活命，百姓只能背井離鄉，天寒地凍的，本就缺衣少喝，還要疲於趕路，很多百姓都死在了半路。

  哪怕遠在京城，洛思雲也時不時能從劉媽嘴裡聽到哪裡有村莊被雪埋了，死傷大半，哪裡又有野獸出沒，甚至是出現了匪寇……

  而且這些動亂還有南下的意向，流民也快到了，搞得城裡人心惶惶，連岑相都驚動了！

  聽說岑相今天就準備自請去救災，也不知道皇上是什麼意思。

  不過這個不關洛思雲的事，她現在正在趕往京城郊外的一處慈幼堂呢。

  

  今天是臘八節，一大早，洛思雲就讓劉媽雇了一輛馬車，去街上買了很多東西，鞋襪衣物糕點蠟燭筆墨……應有盡有，塞了整整一大車子。

  這是她準備拿來送給慈幼堂的孩子們的。

  為了能幫助到真正有需要的孩子們，她還特意讓劉媽去街頭小巷、甚至是牙門這些地方打聽了許久，特意挑出來的一處地方。

  絕對是京城附近條件最差的慈幼堂之一。

  馬車出了京城後，又足足行駛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到了地方。

  一下馬車，看著眼前這破爛的小院子，又看了眼周圍荒涼的田野，洛思雲眼裡閃過一絲驚訝，扭頭看向劉媽。

  「我們不會是走錯了吧？」

  劉媽四處看了看，又認真想了想，然後肯定道，「奴婢特意看著淮山駕的車，不會有錯才對！」

  說著，她迷茫的看了眼四周，顯然對這個情況，也有些迷茫。

  淮山撓了撓腦袋，道，「屬下和公子闖南走北走了好些年，看路線這個不說瞭然於胸，卻也不至於在有人指路的情況還能出錯！」

  潛意思就是，除非路一開始就是錯的，否則他不可能走錯！

  洛思雲點了點頭，她自然相信淮山的能力。

  大家都這樣肯定，看來這院子應該就是慈幼堂……了吧！

  洛思雲猶豫的看向這裡唯一的一處院子，可惜這門實在太破爛了，上面連個門匾也沒有。

  以前可能有，只不過不知道經歷了什麼，就僅剩一條邊了。

  隨眼瞥了一眼破門上面僅剩的小半塊木板，洛思雲心想。

  反正都走到這了，還是上去看一下吧！

  想著，洛思雲擡腳，走近了些。

  看著緊閉的門，她捏著下吧，正想說話，像是看到了什麼，一凝眸。

  只見已經掉光了漆的大門上，不知道用什麼在上面刻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正是慈幼堂三個字。

  她笑了，仰著下巴示意了一下，「好像還真的沒走錯呢！」

  這三個字和大門上遍布的劃痕還有不知名的污垢幾乎融為一體，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順著她的視線，綠梅好奇的走上前，仔細辨認了了一下，也笑了。

  「真的是慈幼堂誒，姑娘您的眼神可真好！」她感嘆。

  「不過……這門也太隨便了吧！」她擡頭，看了眼飽受磨難的大門。

  也不知道能不能擋得住別人一腳。

  「隨便不隨便不重要，重要的是來對了就行！」洛思雲摟了一下手裡的手爐，扭頭朝淮山示意了一下。

  得到指示，淮山走上前，抓著門上僅剩的一個門環輕輕扣了扣。

  「叩叩叩！」

  扣完門，就禮貌的等待著裡面的人回應。

  良久，「呼——」的一聲，看著毫無動靜的院子，洛思雲眨了眨眼睛，看向淮山。

  淮山頷首，抓著門環用更大的力氣扣了幾下。

  「扣扣扣！」

  「扣扣扣——」

  扣完，還大聲喊了一句，「有人嗎？」

  見還是沒有回應的聲音，淮山詫異的挑了挑眉，索性直接拍起門了。

  「砰，砰砰——」

  隨著他的敲打，門也不斷傳出不堪重負的晃蕩聲，頭頂甚至還有灰塵降落。

  這看得洛思雲眼皮子直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沒有察覺到她的動作，淮山一邊敲門一邊大喊，

  功夫不負有心人，大概一柱香後，裡面終於傳來一陣顫顫巍巍的聲音，「誰呀？來啦！」

  「我們是京城洛家的，想問一下，你們這裡就是慈幼堂嗎？」淮山大聲喊道。

  門裡的老婆婆怔愣了一下，沒有想到大雪天的，居然還有人來找他們。

  反應過來，連忙高聲應道，「是，這裡就是慈幼堂，你們是咳咳咳……」剛應完，就突然大聲咳嗽起來。

  「咳咳咳，是咳咳……」

  聽著裡面劇烈的咳嗽聲，洛思雲和綠梅對視了一眼。

  洛思雲默默從懷裡掏出她的面巾，戴在臉上。

  聊勝於無吧！

  聽著裡面的咳嗽聲，淮山也有些慌，不過最重要的是開門，想到這，他連忙道，「老婆婆，麻煩你開一下門！」

  今天的雪雖然下得不大，但是還是有一點的，落在臉上實在冷的慌。

  如果不是這些年，景國越發強盛，國庫有了余錢，城外的道路也整得十分寬敞大氣，他們還走不到這裡呢。

  「咳咳咳……不好意思，唉呀，公子等一下啊！」好不容易壓下來了，老婆婆才慢吞吞的回道。

  不是她不想快，實在是這些日子一直吹風下雪的，為了保住這頂門，他們就拿東西給抵住了。

  雖然不至於難開，但是也得花些時間。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隨著細長又尖銳的「吱——吖——」聲，門終於打開了，露出一個有些矮小很努力開門的身影。

  這是一個頭髮已經花白的老婆婆，臉上布滿了像蜘蛛網一樣的皺紋，眼睛眯得僅剩一條縫了。

  身體單薄，乾枯得就像一片凋零的樹皮，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給吹倒。

  她迎著冷風，顫顫巍巍的將門打開，那哆嗦的樣子，好似下一秒就要摔倒了。

  嚇得淮山連忙上前幫忙，「老人家，我來就行！」

  見他如此積極，老婆婆也不強求，索性放開手，讓他來。

  她則轉身看向站在後面一看就是主子的洛思雲，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用嘶啞的聲音道，「這位小姐，是您要找我們慈幼堂嗎？」

  洛思雲微微頷首，笑問，「老婆婆好，不知您是？」

  老婆婆呵呵一笑，露出已經掉了大半，僅剩兩顆搖搖欲墜的門牙的牙齒，笑道，「我是慈幼堂的堂長，咳咳咳……」說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為了不影響到別人，她連忙用一條褐色的手帕緊緊捂住嘴巴。

  「咳咳咳……」因為咳得太狠了，臉漲的通紅，上面的皺紋跟著一塊抖動，看著驚悚又可憐。

  聽著她得咳嗽聲，洛思雲眼裡閃過一絲擔憂，下意識上前，穩穩的扶住她。

  「咳咳咳……」咳嗽了好一陣，老婆婆才停下來，將手帕收入衣袖裡，一臉不好意思的看向洛思雲，「唉呀，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

  「老身姓何，小姐叫我何媽或者何嬤嬤都行！」

  見她沒事了，洛思雲就放開她的手，努力忽略手上沾染上的一絲老人獨特的怪異的味道，笑道，「我姓洛，嬤嬤好！」

  「不知洛小姐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嗎？」

  洛思雲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今天是臘八節，感念先祖蒙蔽，我就想著送些東西來給孩子們，讓他們能過一個好年！」

  說著，她歪了歪腦袋，「這裡怎麼這般安靜的？孩子們呢？」

  「怎麼不見他們出來？」

  聽著她如此天真的問題，何嬤嬤苦笑著搖了搖頭，解釋道，「這雪天寒冷，孩子們沒禦寒的衣物和藥物，哪能隨便出來，自然只能待在屋子裡！」

  她說得委婉，其實哪裡有那麼簡單。

  不過是因為前幾天大雪，為了防止雪會壓壞屋頂，大夥只能日夜不停的鏟雪，只要是能站的起來的，都要幹活。

  今天好不容易沒有那麼冷，雪也不大，大夥自然抓緊時間休息，緩解疲憊，這會都還睡得正香呢！

  而且冬天對體力的消耗量實在太大了，堂里沒有足夠的食物，如果不是必要，自然是能少動就少動。

  如果不是時間不早了，她準備出來做午膳食，估計他們還得叫許久呢。

  說起來，這米缸裡面的米糧已經快見底了，也不知道還能撐幾天。

  這才入冬不到兩個月啊，該如何才能度過去……

  想到這，何嬤嬤眼裡閃過一絲憂愁。

  「原來是這樣啊！」洛思雲點了點頭。

  「既然你們是來給孩子們送東西的，那快進來吧！」何嬤嬤又道。

  「謝嬤嬤！」洛思雲點頭，又側了側身子，露出身後的馬車，「不過我們還有馬車！」

  何嬤嬤擡頭，看了眼馬車，呵呵笑道，「自然也一塊進來！」

  「就是這馬車進來，需要擡門檻！」說著，指了一下門檻，歉意道，「老身身子骨實在沒力氣，只能你自己擡了！」

  「沒事，我力氣大！」淮山直接上前，將門檻擡起來，放到一邊。

  見此，何嬤嬤露出一絲笑容，慢吞吞的道，「那行，你們且隨我來吧！」說著，轉身，慢悠悠的朝屋裡走去。

  「麻煩嬤嬤帶路了！」洛思雲頷首，朝淮山和劉媽使了個眼神，便和綠梅跟了上去。

  收到眼神示意，淮山連忙朝馬車走去。

  劉媽則守在門邊，等他將馬車拉進院子後，就將門檻放下來，又將大門關了起來。

  走進院子，洛思雲仔細看了一下，這裡是個一進的院子，布局和她以前住在凌安縣的院子差不多。

  只不過和她精緻的院子相比，這裡更小且格外的殘敗不堪。

  倒座房看著殘破，卻也是這裡為數不多的好的房子，不過這只是粗略看。

  仔細看，可以看到，有一邊的瓦片已經沒了，露出一個大洞，雪花飄飄揚揚得順著那個破洞漂進了屋子裡。

  剩下的半邊，看樣子應該是廚房！

  比倒座房更破爛的，估計是西廂房了，它已經完全倒塌了，除了那一堆的殘磚斷瓦，唯一立著的就是外邊的那一堵牆。

  還好那堵牆是外牆，就是它的存在才能將這個院子圍起來，才能給裡面的人帶來一絲安全感。

  雖然少，但是聊勝於無嘛……

  和西廂房的破爛堆相比，東廂房看著還是好的，就是這廊下的柱子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裂開了，已經往一邊偏斜了。

  連帶著上面的一片瓦頂也跟著往下墜，看著搖搖欲墜的。

  為了防止房子會因此倒塌，他們用木板將斷裂的地方圍住，又用麻繩緊緊的捆了起來。

  哪怕如此，看著也很不安全，不知道能抵多久！

  見洛思雲降目光看向那柱子，何嬤嬤嘆了一口氣，解釋道，「那柱子是上年下大雪的時候，屋頂的雪積得太厚，就給壓斷了！」

  「我們就這麼幾間屋子，自然不能讓它塌了，但是又沒錢修補，就只能這樣子抵著了！」

  「看著很不牢固，裡面沒有住人吧？」洛思雲皺眉。

  「夏天往前的時候還住，畢竟只是斷了根柱子，也不是什麼大事！」何嬤嬤笑了笑，「不過自打入了秋，大風不斷的，為了安全，就將大夥搬出來了！」

  「入冬後，雪下個不停，大雪都快有大腿高了，為了安全，就更住不得人了！……如今就只是當一個雜物房和半個柴房用！」什麼不常用又不金貴的東西就放裡面，除了那裡也沒地方了。

  聽到她這麼說，洛思雲放心的呼了一口氣。

  「不是說朝廷每年都會撥款嗎，怎麼不拿這些錢去修房子？」洛思雲好奇。

  這麼一會，她也看出來，何嬤嬤不像是一個貪樁枉法的人，那怎麼日子還能過得這麼慘。

  聽著她的話，何嬤嬤笑了笑，沒有說話。

  正好她們也走到了這個院子裡唯一還完好無損的正房。

  帶著洛思雲一行人來到房門前，根本不給她們反應的機會，何嬤嬤就直接將門給打開。

  洛思雲好奇一伸頭，看著裡面的環境，眼裡閃過一絲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