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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會忘記她

2024-09-14 13:22:28 作者: 玉堂

  第206章 會忘記她

  老夫人望著戲台子,「再有五個月,京哥兒三十歲了,還欺負女人呢。」

  「打是疼罵是愛,京哥兒逗她。」傭人幫腔,「胡同里的子弟小姐們,京哥兒欺負誰了?」

  「聽清了嗎。」周京臣含了笑,瞥她,「對你特殊。」

  程禧反手一蹭。

  櫻桃的汁水在他脖頸暈開一抹胭脂色。

  唇紅齒白,像唱戲的玉面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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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推搡周京臣,嘴上叫姑婆,「哥哥從小看戲,也會哼幾句,他告訴我,要登台唱戲哄姑婆開心。」

  老夫人歲數大,愛湊熱鬧,「那京哥兒唱哪出啊?」

  「唱《西廂記》!」傭人高興附和,「您70歲大壽,京哥兒扮演過張生,您沒印象了?」

  姑婆今年83,13年前...周京臣16歲。

  意氣風發少年郎。

  程禧剝著橙子,雙眼冒光,「托姑婆的福,我也看哥哥扮戲裝了。」

  「姑婆,我唱不了,禧兒的嗓子好。」周京臣勉為其難,「我和禧兒給您演一出,她唱,我比劃。」

  台上的《天仙配》撤了場,響起纏綿悱惻的《西廂記》,程禧穿了粉袍子,周京臣換了藍袍子,戴了一頂發冠,摺扇遮面。

  老夫人指著周京臣,和傭人說,「多俊俏,遺傳了他母親。」

  「大姑爺也俊。」

  「淮康的皮膚黑。」老夫人打趣,「五官蠻周正的。」

  程禧只學過黃梅戲,不擅長越劇,有幾分戲腔,配上正宗的曲子,唱得倒也有板有眼。

  周京臣是念戲文的。

  他音色磁性,字正腔圓,別有一番風韻。

  戲台子籠罩著紅綠色的燈光,扇子一撚,一收,露出男人整張面龐。

  清雋,深邃。

  灼灼風流。

  程禧沒想到,周京臣扮戲相這麼瀟灑精神。

  不似西裝革履那般禁慾冷淡,一股鮮衣怒馬狂蜂浪蝶的恣意模樣。

  四目交匯,程禧的四肢百骸在發麻。

  極端的大悲,極端的大痛。

  活生生絞著她。

  「鶯鶯。」周京臣稱呼了她戲中的名字,臂彎摟住她,「隨我去洞房。」

  老夫人笑得前仰後合,「京哥兒!有這句戲詞嗎?」

  程禧耳根緋紅,躲開他,「張生一共有二十句戲詞,你念錯了一半。」

  「詞錯了無妨,認不錯人就行。」戲台的台階高,周京臣牽著她手,走下來,「戲中張生只認崔鶯鶯,戲外我認你。」

  她喉嚨噎得慌,又澀又啞。

  視線里,是他翻飛的戲袍,她的袍子也纏繞著,一顛,一盪。

  如同這段不見光的背德之戀。

  剪不斷,理又亂。

  「不唱了?」老夫人咂摸滋味兒,「我沒過癮呢。」

  「這件藍袍子不適合我。」他斟了一杯茶,「下次再登台,我演拜堂成親的戲,穿大紅喜袍。」

  「京哥兒壞!」傭人戳破,「他占禧兒的便宜呢。」

  周京臣悶笑,將茶水遞給程禧,自顧自又斟一杯。

  戲散場,是中午。

  老夫人吃多了糕點,不餓,程禧也沒食慾,簡單喝了粥,離開飯堂。

  沿著花園的遊廊朝廂房院子走。

  「今天怎麼不招惹我了。」她鬧,周京臣惱,不鬧,又不習慣,「心情不好?」

  程禧踩著台階上的樹影,「董永和七仙女每年七夕節見一次,如果一年見不到一次呢?」

  「忘了吧。」周京臣手臂護著她,防備她摔下台階,「董永會娶八仙女。」

  忘了...

  周夫人說,見面三分情。

  不來往了,漸漸地,一分情都沒了。

  哪怕重新見面,隔夜的開水再煮沸,味道也變了,不新鮮了,不甘甜了。

  程禧忍住哭,「有八仙女嗎...」

  「你算是。」周京臣攬住她腰,穩穩放在地上。

  她抿唇,「你誇我漂亮啊...」

  「你算八戒,也是『八』字輩的。」他評價完,摘了一朵薔薇,卡在她鬢角。

  程禧看著他。

  白膚,粉花,烏髮。

  清麗純淨得掐出水。

  「別的女人,是人比花嬌,你是——」

  她撇開頭,肯定沒好話。

  「人比花更嬌。」他一本正經,一字一頓。

  程禧一怔,「你不欺負我了?」

  周京臣負手而立,「你不惹我生氣,我也不欺負你。」

  她輕輕觸碰那朵花。

  不惹他生氣,他會不會不習慣呢?

  按部就班、日復一日的生活,偶爾寂寞無趣,懷念她存在的時候。

  鮮活,毛躁,悸動。

  「我困了。」她懨懨的,沒氣色。

  周京臣凝視她走進西廂房,關了門。

  老夫人的傭人恰巧路過,他攔住,「禧兒昨晚去哪了?」

  「在廚房煮完面,偷偷去祠堂照顧大小姐了。」傭人感慨,「大小姐脾氣驕橫,沒少委屈禧兒吧?她倒是不記仇,又貼心,怪不得老夫人稀罕。」

  周京臣微微晃神,「從祠堂出來,她哭了沒?」

  「沒注意...」

  他皺眉,心不在焉接了沈承瀚的電話。

  「李韻晟在人間天堂和一個閩南的大老闆為了海靈爭風吃醋,腦袋打出血了。」

  周京臣回過神,「拘留了?」

  「那個大老闆本來要報警的,結果葉柏南出面,大老闆買了他的面子,自認倒霉。」沈承瀚樂了,「你猜,賠了多少錢?」

  「一百萬?」

  「一毛錢沒賠。」沈承瀚罵了髒字,「這面子,真他媽大啊。」

  周京臣返回東廂房,站在木格子窗前,「因為歡場女人被拘留,李韻晟在李氏集團的口碑會徹底崩塌,他很清楚,如今是他、李韻華與我三股勢力搏鬥的關鍵時期,最忌諱醜聞,犯法。葉柏南是一場及時雨,幫他解決了大麻煩,而且他目睹了葉柏南的道行,無論是人脈、智謀、財力,統統碾壓了他,他更加信任,服從了。」

  沈承瀚也明白,葉柏南又設了一局,牢牢地套住李韻晟,淪為自己的牛馬,傀儡。

  「陰謀,陽謀,葉柏南沒有不敢玩的,沒有玩不贏的。」沈承瀚發愁,「我估計葉柏南是攥住閩南大老闆的把柄了,對方配合搶海靈、打架,迷惑了李韻晟。」

  窗柩外一大片薔薇在風中搖曳,周京臣眼前浮現出程禧長發戴花的面容。

  「他下一步,是娶程禧。」

  沈承瀚試探,「禧妹妹安插在葉柏南身邊,其實有益無害。」

  「不可能。」周京臣沒猶豫。

  「那我沒辦法了。」沈承瀚繳械投降,「我和葉柏南不在一個段位上,他心機城府遠勝過我。」

  周京臣掛斷了電話。

  傍晚,周夫人來房間找程禧,程禧正好出門,準備去中堂。

  李家的規矩多,整整一下午不露面,晾著老夫人,作為孫輩,實在太失禮。

  「京臣知道我三天後送你出省了?」

  程禧一懵,「我沒提。」

  周夫人一言不發,琢磨著。

  京臣去北廂房詐她的口風,是不是在祠堂刺激了禧兒。

  她沒上鉤,含糊其辭地敷衍。

  京臣沒證據,發泄了一通,罷休了。

  禧兒不是嚼舌根的姑娘,這點把握她是有的,所以京臣質問,才咬住不認。

  「即使你不捨得走,也藏好情緒。京臣敏銳,你哭哭啼啼垂頭喪氣的,他當然察覺了。」周夫人叮囑,「你母親的病是無底洞,周家花錢填這個洞,你無牽無掛的,踏踏實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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