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一次的紀念日
2024-09-14 13:21:36
作者: 玉堂
第172章 第一次的紀念日
周夫人不樂意,「搬到南郊了?」她瞪周京臣,「你顧著華家,又顧著程家,你不嫌累啊。」
氣氛驟然凝固。
葉柏南佇立在一盞白燈下,細條紋襯衫,紮緊的下襟,款式襯得他比平日裡清瘦,有一股陰謀氣,「周家照顧了准岳母八年,以後我負責照顧。」
「哪家療養院?」周夫人表面笑,眼底是震懾之意,「京臣,你竟然沒告訴我。」
眾目睽睽,逼得他不得不開口,「新世紀。」
香港巨頭投資的新世紀,內地有四家,均開在一線城市。
九位數的家庭驗資,每月七位數的養護費。
若不是攀著周家、葉家,程禧連一個月的花銷也擔負不起。
又有多少人擔負得起呢。
頂級的醫療團隊,頂級的儀器和進口藥,程母身體習慣了,倘若醫療降級,會痛苦排異,會不適應,迅速惡化。
程禧看窗外。
周家用金錢滋養了她,一旦失去金錢,她和過季的桃花一樣,枯萎凋零。
葉柏南打電話通知秘書,去南郊新世紀接程母。
她仰頭。
他恰好彎腰,「我照顧,願意嗎?」
背後依稀是一縷燙人的目光。
灼燒她。
在她皮膚上捅出一個血淋淋的洞。
願意,周京臣怒了;不願意,糟蹋了葉柏南的一片心意。
她抿唇,「在哪都行。」
「自家男人,客氣什麼。」周夫人打趣,甩出九條,「瞧你嫂子,娘家的葬禮是夫家一手操辦,她不是開美容院嗎?近期生病住院了,沒工夫打理,你哥哥派了下屬去打理。女人啊,該強勢的時候強勢,該示弱就示弱,男人吃這一套。」
原來華菁菁住院了。
怪不得,昨夜沒住在老宅。
「嫂子什麼病?」她象徵性關心一下。
「沒食慾,嘔吐。」
程禧手一抖。
「喲,懷孕了吧?」
「沒懷。」周夫人泄氣,「京臣說了,華家新喪,添丁不合適。」
「這個月新喪,萬一是上個月懷的呢。」
孫太太這話,點醒了周夫人。
她激動,「京臣!」
周京臣慢條斯理斟了一杯茶,「化驗了,不是懷孕。是精神焦慮,胃部的病。」
化驗了,才確認不是懷孕...
程禧腦子一團漿糊。
是上過床嗎?
她沒問過周京臣,也沒立場問。
畢竟,連情人關係都不是。
印象中,自從他和華菁菁訂婚,華家不太順遂,華菁菁要麼在醫院陪護,要麼獨守空房,他去外省出差,即使一起住老宅,他基本在書房通宵加班。
程禧默認他們沒睡過。
不過,男歡女愛這東西,擠時間便有了。
她和周京臣那幾次,不也是偷偷的。
程禧心不在焉摸索牌,摸到什麼,打什麼。
稀里糊塗地胡了。
「禧兒小姐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筒子龍!周夫人熬了一小時了,沒熬到的胡牌。」
周夫人掏錢,「梁夫人手氣好,我和孫太太虧慘了,先歇一歇吧。」
新上任的梁局長五十五歲,是老夫少妻,梁夫人四十二歲。梁夫人的牌技不是一般的厲害,贏了十幾萬。
「哎?柏南,雲航集團有崗位嗎。」周夫人組牌局,真正目的是收買梁夫人,一開頭談利益,太刻意了,所以先玩一玩,出其不意談。
官太太們的情商比富太太圓滑得多。
「商務部在招聘翻譯。」葉柏南幫程禧清點錢數,「雲航集團和歐美國家有業務。」
梁夫人眉開眼笑,「太巧了!我女兒專業是翻譯,我讓她投簡歷給葉董了?」
葉柏南頷首,「我會親自面試梁小姐。」
「公事公辦。」周夫人嚴肅叮囑,「梁小姐優秀,憑實力入選的。雲航集團是大公司,休假、福利必須到位,尤其是職場潛規則,別委屈了梁小姐。」
他笑意不減,「周伯母放心。」
梁夫人也笑,「周夫人,您如此周全,我欠您一個人情了。」
程禧視線來回梭巡,不由感慨,混到權貴圈的男男女女是聰明,周夫人在梁夫人面前一句「公事公辦」,雙方沒把柄,私下互相裝作失憶,從面試、到錄取,再到上崗,絕口不提了。
規矩,體面。
那種辦完事,吃回扣、四處嘮叨的,是圈子交際的大忌。
直接踢出局了。
「輸七萬。」葉柏南整理好欠條,坐在程禧左邊,調侃她,「有進步了,在徽園打麻將是不是輸十七萬?」
程禧奪回欠條,挨個發出去,「欠孫太太五千...梁夫人四萬...欠周阿姨的不還了。」
「你機靈!」周夫人一笑,她們跟著笑。
葉柏南的秘書這時推門進來,直奔他,「我諮詢了新世紀的院長,程太太病情嚴重,不能隨意轉院,避免發生意外。」
不遠處的周京臣喝了一口茶,「發生意外,柏南承擔,轉院吧。」
秘書猶豫不決,「那葉董...辦手續嗎。」
他睨了一眼程禧,又睨了一眼周京臣,作罷了。
很明顯,周京臣不同意他干涉程家的事。
強行轉院如果死在途中,不僅無法和程禧交代,對他自己沒好處。
不划算的買賣,沒必要做。
「我經常陪你回去探望。」葉柏南安撫程禧。
她早知是什麼結果,整個療養院的醫護人員被周京臣封口了,其他人沒機會截胡。
程母根本出不了那扇門。
「療養院要去,人間天堂也要去啊!」孫太太又插話,「葉大公子,禧兒今晚去開開眼界,你可要答應。」
程禧覺得莫名其妙,孫太太千方百計地慫恿她去人間天堂,到底圖什麼。
葉柏南一張臉陰晴不辨,像是一場風暴來臨前的平靜。
昏暗之下,幽深,複雜。
「禧禧,你想去?」
程禧架在那,不上不下的,「我...可以去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當然。」
周夫人掛斷一通電話,吩咐周京臣,「文芝在大堂了,你接她上來。」
葉柏南拿起桌上的手機,「我去接。」
他一邊出門,一邊聯繫下屬。
仿佛有什麼重要事安排。
周京臣望向他背影,一張臉同樣幽深莫測。
「文芝解脫了,公婆死光了,沒人壓制她了。」孫太太和周夫人多年的交情,也見過文芝,「她婆婆驕橫,護犢子,文芝忍得夠苦的。」
程禧起身去倒茶,剛到吧檯,耳畔刮過一陣風,她下意識閉眼。
再睜開,頭頂籠罩著一抹黑影。
周京臣沉沉的鼻音,「你的耳環。」
她低頭,珍珠耳環不知何時掉在地上,耳針踩變形了。
「我最喜歡的一副——」
「我賠你。」
他取出皮包夾層里的首飾袋,一對翡翠玉耳環,水綠色的,顯嬌嫩。
程禧好奇,「你新買的嗎?」
「嗯。」
她更好奇了,「你今天算準了賠我耳環啊。」
周京臣驀地發笑,「本來就是今天送你的。」
他噴出的氣息浮在她脖頸,她難耐,邁出一步。
「站近些。」他命令。
「我不戴了...」孫太太似乎也察覺出他們之間越界了,給她戴首飾的活兒是葉柏南的,周京臣戴太親昵了,程禧害怕。
「馬上戴好。」周京臣控制住她,穿入耳孔。
翡翠略大,下面的邊緣鑲嵌了一顆花瓣狀的碎鑽。
她鬢角髮絲的長度遮掩了翡翠,遮不住鑽石。
稍稍一動,珠光閃爍,煞是璀璨。
特殊的設計感。
「為什麼今天送我耳環?」
他指腹糙糲,繭子撚磨耳垂,粗剌剌的,「今天是第一次見你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