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病逝
2024-09-14 13:21:19
作者: 玉堂
第161章 病逝
東南巷的交叉口搭了一座台子。
猜燈謎的。
彩頭兒是芙蓉村的一壇老窖白酒。
程禧鑽進去,葉柏南護著她,無奈護不住,她靈活,學舞蹈的身段兒也軟,沒骨頭的細柳條兒,一眨眼,突出重圍站在第一排了。
他胳膊繞過她腰,發了力擋住,小臂肌肉的筋絡緊繃,防止後排衝撞她。
活動快結束了,高台的龍鳳柱上只剩一個謎面帖:有肚沒腿,有頭沒尾。
葉柏南望向帖子,半分鐘的工夫,他開口,「是手指。有手指肚,沒有手指腿,有手指頭,沒有手指尾。」
台上的禮儀小姐端了一壇五斤的酒,遞給他,「恭喜先生,猜中了。」
程禧舔了下唇,「我收回那句話。」
「哪句?」他一手捧酒罈子,一手牽住她,擠出去。
她小聲,「你的基因挺好,不需要愛因斯坦挽救了。」
葉柏南笑了一聲,「我可以挽救你。」
程禧錯愕,「我基因不好?」
「笨也有笨的好。」
燈火拖出他長長的影子,越走越遠,越拖越長,仿佛無盡無休。
深夜10點,周京臣發來一條簡訊。
華夫人在ICU病逝。
腦出血,全身器官衰竭。
吊命吊了一個多月,耗得油盡燈枯了。
周京臣乘坐10點38分的末班高鐵趕回去,程禧趕不上了,葉柏南直接從中順基業的工地調了民工,開車走高速。
回到老宅,是第二天早晨7點。
庭院的雙囍燈籠和紅地毯已經撤了,落地窗的紫紅色窗簾也換成了乳白色。
世家豪門的為人處世,是挑不出一丁點兒漏洞的那種體面,親家、故友、世交,凡是同盟的關係,紅白事、兒女事,一絲一毫不馬虎,辦得漂漂亮亮,關係也更牢固。
程禧瞟了一眼院門外的軍綠色吉普。
插了國旗。
看配置規格,十有八九是華菁菁大伯父的座駕。
保姆這會兒在招待喪葬負責人,她躡手躡腳溜上去,「華夫人的喪儀是周家辦?」
保姆「噓」,拉著她去餐廳,「中午12點,市裡的1號弔唁廳。」
1號弔唁廳是權貴大人物召開「家屬慰問儀式」和「告別大會」的場地,一部分區、市級的官員會親自到場致哀。華團長死後,華夫人作為遺孀,一無貢獻,二無職銜,不夠資格進入1號弔唁廳,明顯是託了周淮康的面子。
周副市長的親家母,自然有資格獲此殊榮了。
以後,華菁菁的兒媳名分也板上釘釘了,這是周家給她擡尊榮。
「華家二房沒人了,按道理是大房和三房的長輩主持喪儀,周公子主動大包大攬了,送岳母最後一程。」
程禧心口一鈍,鐮刀割似的。
周京臣是好女婿,好未婚夫。
對華家,對未婚妻,無一不是妥帖,周全。
那她的母親呢。
雖衣食無憂,又何嘗不是他手中的籌碼,她連見一面,也得討好他。
「華大伯也在嗎?」
「在茶室呢!華小姐哭的喲——」保姆連聲嘖嘖,扭頭和喪葬負責人介紹程禧,「這位是我家小姐,您教一教流程。」
程禧確實不懂家屬的禮儀。
程父死得難堪,草草火化了,程家的親戚私下又避之不及,迄今為止,她只參加過華團長的葬禮,是賓客的身份,家屬答謝的規矩她一竅不通。
......
程禧進客廳,周夫人正坐在沙發上安排白事宴的桌位號。
權貴圈的在1、2、3號桌,富豪圈的在4、5、6號桌,教育文化界人士在7、8號桌,一共8桌,64個座位。
能上桌的,是貴賓,大多數弔唁的賓客是不留下吃宴席的。
程禧走過去,「周阿姨,我媽媽被——」
「禧兒啊!」周夫人不耐煩打斷,「華家、周家忙得團團轉,死者為大,先別提你母親了,她不愁吃喝,不愁活著,你有什麼不滿呢——哎!糕點打包了嗎?」周夫人推開程禧,匆匆往餐廳走,指揮著保姆傭人,「白糕、花糕、水果、各要七盤...」
一身素黑的周淮康這時下樓,「禧兒,發什麼呆呢,不舒服?」
程禧張了張嘴,嗓音嘶啞,「沒有。」
周淮康手背貼她額頭,「倒是不燒,你回屋睡一覺,一樓吵,二樓書房清靜。」
他說完,環顧四周,「柏南呢。」
「回家接葉叔叔和葉阿姨了。」
周淮康神色不自在,「柏南自己來就行了,折騰老葉夫婦幹什麼...」
他有不祥的預感。
三天後,人間天堂大排查,而他遲遲沒動作,估計老葉要出手了。
周家會面臨一場史無前例的風波。
「你哥哥呢!」周淮康驀地想到周京臣。
倘若葉嘉良是獅子,柏南是猛虎,那麼京臣是一匹狼。
獅虎暴露在明處,狼蟄伏在暗處。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哥哥在茶室。」程禧咬了咬牙,「周叔叔...我媽媽在哥哥手上。」
周淮康剛要去茶室,聞言一怔,「什麼意思。」
「哥哥辦理轉院了,不允許我見。」
「不許你見你母親?」周淮康一頭霧水,「原因呢。」
程禧心知肚明,除了聯姻是周京臣無法抗拒的,因為他要繼承李氏家族,李老太爺有遺囑,繼承人必須聯姻,其餘的大事小事,周淮康夫婦管不了他。
即使她告訴周淮康,周京臣在逼她屈服,這樣的「家族艷聞」,只能掩蓋,萬一鬧大,也是怪在她頭上,絕不是怪周家的獨生子。
任何家族,陷入外界輿論,一定是保親子,棄養女。
「周叔叔,您和哥哥商量,同意我每周去療養院見一面。」程禧沒講原因,只講了請求。
周淮康思索了片刻,「我不清楚你哥哥的心思,但我會給你做主,見母親是天經地義,他攔什麼,簡直荒唐!」
地下茶室的木門忽然打開,周京臣穿著居家服,衣領濕了一塊,似乎是眼淚。
他一邊解扣子,一邊招呼保姆,「洗了吧。」又去衣帽間,換了一套新的。
保姆追在他身後,「我煲了紅棗雞湯,勸華小姐喝一碗吧,她一天沒吃東西了。」
「拿給我。」
周京臣接過湯碗,準備原路返回,周淮康叫住他,「禧兒的母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