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8.After Life-42
2024-09-14 11:53:39
作者: 呂吉吉
第256章 8.After Life-42
「確實,兇手不可能是包永興。」
戚山雨甚至不用看江曉原砸的那一下到底落在了刻度表上的哪個位置,就已經能如此斷定。
因為江曉原無法高舉手臂的動作實在太彆扭了。
「打架」很在行的小戚警官光看江曉原的發力方式就知道,即便真能砸到人的腦袋上,也會因為力量不夠而無法置人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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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包永興的屍檢鑑定書是遺失了,不過鄧警官的屍檢結果卻還是好好地保存在法研所里的。
鄧警官的後腦部位有三處傷口,皆是那把六角螺絲扳手造成的,每一下的力量都很大,皆出現了顱骨的放射狀骨折,且依靠骨折紋彼此重疊後形成的紋路,法醫能很準確地判斷這三次襲擊的先後順序。
而且法醫還可以通過傷口精準地推測出兇器與顱骨接觸時的角度,並憑此測算出兇手和被害人之間的大致位置和姿勢。
鄧警官後腦挨的第一下的創口與他的顱骨幾乎彼此垂直,說明襲擊者大概率是站在被害人的背後,將扳手頂部擡到與鄧警官的後腦差不多的高度,平行掄過去的。
由於枕骨骨折的出血量相當不小,從傷口處流出的流注狀血痕也提供了鄧警官在挨第一下的時候是直立姿勢的有力證據。
鄧警官在受傷後沒立刻倒下,他還堅持了好一會兒,直到後腦處的鮮血順著他的後腦流到脖根,染紅了衣領,甚至往下淌到背上,才不知是傷勢過重還是被犯人制服了,終於倒在了地上。
屍檢鑑定書里,法醫發現鄧警官後腦處的第二、第三下的傷口角度明顯改變了,創口與左側顳骨呈六十度夾角,從血跡流下的方向來看,犯人是在鄧警官倒地後才補上這兩下的。
既然鄧警官是在上半身直立的姿勢受傷的,襲擊者攻擊他時也是差不多的高度,那麼手無法舉過頭頂的包永興,想要一扳手砸破鄧警官的後腦勺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聽戚山雨解釋了過包永興為什麼不可能是兇手之後,林郁清擡手摸了摸下巴。
「還有啊,我覺得吧……他肩膀這麼個情況,想上吊也不容易吧?」
小林警官不愧是公招筆試邏輯題考滿分的學霸,幾乎立刻就想到了另一個疑點。
「反正包永興當時都逃進山里去了,想死那還不容易嗎?隨便找個懸崖跳一跳,不比艱難地繫繩子上吊要容易?」
「對啊!」
今天下午以各種姿勢做了幾十上百次實驗以至於胳膊都掄酸了的江曉原同學放下沉甸甸的扳手,上下甩了甩胳膊,「他肩關節活動受限,要把自己掛到樹上,那墊腳的東西得壘多高才行啊!那可多麻煩啊!」
他擡手下意識比劃了一下肘關節不過肩的自掛東南枝,感覺姿勢實在難受得緊:
「還有那個左手結也很奇怪!真的太可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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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9日,星期四。
傍晚六點二十分。
戚山雨帶著柳弈複印的病歷回了市局一趟,與沈遵沈大隊長進行了一番溝通。
沈遵聽完了戚山雨的匯報,又親自給柳弈撥了個電話,反覆確認了幾個細節之後,便通知所有人集中,十分鐘後到會議室開會。
因為柳弈的這個重大發現,整個專案組的調查方向都要進行調整。
畢竟市局的刑警們都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江湖了,經驗非常豐富。
雖然不能說肩膀舉不過頭頂的嫌疑人真的就百分百不可能掄扳手敲人腦袋,但就像跛子不會主動踢足球一樣,人會下意識迴避自己因病痛或是傷殘帶來的不便之處,即便逼急了想要傷人,也不會使用自己感覺最彆扭的方式的。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鄧警官遇襲時,現場除了包永興之外,至少還有一個人。」
沈遵對眾人說道:
「而且那個人才是殺死鄧警官……哦不,嚴謹的說,才是首先用扳手襲擊了鄧警官的傢伙!」
諸位警官紛紛表示同意。
「這麼說,包永興是替人頂罪的咯?」
一個警官說道:
「就是不知道他是自願頂罪的,還是被迫的了。」
「八成是被迫的吧!」
另一個警官有家有室,設身處地的想了一下,「他約了幾天後的手術,家有嬌妻幼子,老婆肚子裡又懷著二胎,包永興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地替別人去死!」
「沒錯。」
沈遵沈大隊長也同意:
「這樣也就解釋了剩下的那幾個疑點了——一個只有小學文憑的司機怎麼能一氣呵成,把遺書寫得那麼詳細還沒有錯字別字;為什麼上吊繩是左手打的結……」
他的聲音驟然往下一沉:
「最重要的是,為什麼包永興的衣服上有明顯的硝煙痕跡,兩隻手上卻沒有!」
警官們頓時神色一凜。
關於這個疑點,十八年前負責調查案件的警察憑現場證據猜測是因為包永興曾經在哪條山澗小溪里洗過手了。
但現在看來,分明是因為他穿了真兇開過槍的外套——只是不知道是他上吊前被逼著穿上的,還是兇手在他吊死後再替他套上的了。
「其實想要逼包永興寫遺書和上吊應該不難吧?」
有人說道:
「畢竟包永興的身份很好調查,家庭住址明確,家裡又有妻子小孩,很容易就能被兇手拿捏住弱點。」
眾人皆紛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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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專案組的警官們就目前已知的線索,重新梳理和還原了一下十八年前那樁殺警搶槍案的詳情。
他們推測,包永興當時手術在即,又因為雙肩的病痛想過些日子就辭職不當司機了,應該很需要錢。
於是他很可能抱著「做完這一票就不幹了」的心態接了什麼不能見人的運貨生意,與「押車」的同夥一起上路,卻在中途碰到了查車的鄧警官。
接下來大約就如包永興的遺書里的「自白」那樣,為了不在警察面前暴露車上的違禁品,有人用六角螺絲扳手打死了鄧警官——只不過這個人應該從包永興本人換成包永興的同夥而已。
「……嗯,頭兒,是不是有些不太對啊?」
這時一個年逾四十經驗豐富的老刑警舉起手,示意自己有問題要問。
「老章你說。」
沈遵朝他擡了擡下巴。
於是章姓刑警便很不客氣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如果真正的殺人犯只是想拿包永興頂罪,那在殺了鄧警官後,直接把包永興趕進山里逼他留書自殺就行了,為什麼還要那麼麻煩地跑去那倆爺孫的別墅里做出殺人搶劫的勾當來?」
眾人聞言皆深有同感,全都下意識地蹙起眉,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確實,在這個案子裡,殺掉別墅里那對無辜爺孫的操作實屬冗餘。
特地潛入別墅搶劫殺人,不止會大大增加被路人目擊的可能,也會拖延真兇逼死包永興、偽造現場和逃跑的時間,實在想不出兇手必須這麼幹的理由。
會議室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一群警官擡頭抱臂、低頭托腮,皆作冥思苦想狀,試圖給兇手這個不合邏輯的操作想個合理的解釋。
「沈隊,我有個想法……」
打破靜默的戚山雨。
沈遵當即朝他一擡手,「小戚你說!」
「我之前看卷宗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細節……」
戚山雨轉向沈遵:
「那個在別墅里遇害的老先生,是鑫海大學的退休老教授,專業是考古學。」
他在「考古學」三個字上加了重音。
警官們聞言,面面相覷,有反應快的已經明白了。
「考古!文物!古董!」
章警官叫了起來:
「這忒麼不就跟我們現在的案子連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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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市局的專案組簡直要忙吐了。
畢竟包永興的搶槍殺警案已然過去了整整十八年,即便已經尋到了案件的突破口,要找到當年的知情者,並從他們口中找到嫌疑人仍然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戚山雨和林郁清首先找了遇害的鑫海大學歷史系考古專業退休教授莊臨的長子和兒媳,向他們打聽莊老先生的情況。
莊臨有兩個兒子,長子名叫莊繼明。
莊繼明現今已年至六旬,看警察過了十八年忽然又來找他問起當年的事,他和妻子都非常驚訝。
不過莊繼明對待來訪的刑警們的態度還是十分友善的,他告訴戚、林兩人,當時他的獨子只有十六歲,跟爺爺一起住在那棟別墅里,沒曾想家裡會忽然闖進匪徒,把他的老父親和獨生子都一塊兒殺了。
說到這裡,莊繼明和他的妻子都忍不住紅了眼眶,神情悲戚。
戚山雨和林郁清最怕碰到這樣的場合,實在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對可憐的空巢老人才好。
他們只得稍等了等,直到對面兩人緩過勁兒來,戚山雨才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他們最想問的問題。
「莊先生,我想知道,您父親,也就是莊臨莊老教授在出事之前,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或者他有沒有曾經跟什麼可疑人物接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