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投誠

  麗嬪那邊走得慢悠悠的，御花園裡頭的花兒幾乎都是常年開不敗的，季節一到了便換了當季的鮮花。是以，這初夏里倒是還聞得陣陣的花香。

  最難得倒是那池塘里一叢叢的荷花，粉的，白的，亭亭玉立，裊娜生姿，搖曳在微風中，而那無窮碧色的荷葉一個簇擁著一個，倒是襯得煞是好看。

  「咱們去亭子裡歇息片刻吧。」麗嬪瞧著這微風裊裊的，景色也甚是不錯，仿佛方才沉悶的心思也一掃而空了，心中便想在這多坐片刻。

  說不準，很快便有人找上來了呢。

  麗嬪一坐下，那邊便有貼心的宮人奉上了茶點一類的，大宮女伺候著麗嬪用著。這早膳不過用了兩塊點心，又經過這麼一通折騰，自然是餓得不行了，也虧得身邊伺候的人還有些眼力見兒。

  糕點是嫩白色的，卻透著一股子碧綠色的影子，上面撒著黑色的芝麻，到了唇邊，恍覺是帶著清荷的香氣的，口感也是甜而不膩，倒是剛剛好的。

  麗嬪就著清荷茶水吃了幾塊點心，飽腹感也足了不少了。

  「今日的點心是誰送上來的？」麗嬪自知自己宮裡的小廚房是沒有這樣的手藝，難不成還能是御膳房孝敬進來的不成。

  儘管她也算是一宮的主位了，可除了圍獵那次，皇上的寵愛也一直是淡淡的。自從賢妃去了北苑之後，皇上多半也是休息在皇后宮中的。這御膳房可是萬萬沒有這個時候來巴結自己的道理，若是有勁兒，也是該往那幾個新來的妃嬪身上使去。

  「啟稟娘娘，是姚答應有心了，知曉娘娘在此賞景，便特意送了這個來給娘娘湊個趣兒。」其實她們自己身邊也是帶了茶點的，不過在大宮女見過了姚芊芊送來的點心之後，便一下子改了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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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點心味道好，主子吃著舒心，她也得了臉，若是不好，則一切都是姚答應的錯，她不過是一個宮女，哪裡能越過答應小主去呢。大宮女這麼一合計，這樣的好事，何樂而不為呢。

  麗嬪一聽，雙眼微微眯著，臉上的笑容不散，目光卻在微微閃爍。

  這個姚芊芊從在儲秀宮的時候，瞧著便不算個多安分了，原以為憑她的家世也入不了宮了。卻不知道，姚家背後使了什麼手段，竟然還把人給送進來了。

  現下，她倒是要來投靠自己了麼？這個清荷茶點，怎麼著也得是早上新鮮做好的，而後又特意用了食盒保存著的，她怎麼就知道自己要來御花園呢，還非就瞧了這滿池的清荷，心有所動的。

  當真是個有腦子的女子，只怕，這後宮又要有一番熱鬧了。

  麗嬪抿了抿唇，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深，這才叫了大宮女把人給請了過來了。

  姚芊芊把自己的姿態放的很低，先是在外頭恭恭敬敬地給麗嬪磕了頭，聽到裡頭叫了她起來了，這才上前了。

  麗嬪冷眼瞧著，倒是個懂禮的。不過，她在這內宮也待了幾年了，可不會被這層溫和的皮子給欺騙了，越是瞧著溫和有禮的，只怕這內心越難讓人把握。

  不過，她倒是也有別的打算，現在新人入宮，難免要收個一兩個在自己身邊固寵。

  容色終究隨著歲月而漸漸地消磨了，皇帝心裡眼裡也是越來越沒她們這些個老人了，若再不想想辦法，可是一輩子都熬死在這個嬪位上了。

  姚芊芊進來了，也不著急著說話，只是默默地從大宮女那邊接了伺候麗嬪的活兒。麗嬪默不作聲，倒是沒阻止。

  直到姚芊芊謹慎地伺候著麗嬪用過了一回點心，她眉目微沉，這才開口斥道：「你這個丫頭越發的不懂事了，這樣的小事怎麼能讓姚妹妹來做呢！」

  大宮女立刻跪下來認罪，不停地說著奴婢該死。

  姚芊芊抿抿唇，柔聲說道：「這是嬪妾應當做的，能夠伺候娘娘是嬪妾的榮幸。」

  一副溫順的樣子倒是讓麗嬪很是受用，既然這下馬威已經立下了，接下來也該給些甜頭嘗嘗了。

  「還不起來伺候著？讓姚妹妹站著嗎？」麗嬪朝著那茜色的大宮女繼續斥責道，直到那宮女在麗嬪嚴厲的目光中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繼續伺候兩人，她這才轉過身子來，接著與姚芊芊說道：「讓妹妹見笑了，如今姐姐年歲大了，這身邊的人也是越發的不聽話了。」

  姚芊芊應聲不語，她又何嘗看不出這是麗嬪立威的手段呢。若自己當真奉承上了說了大宮女的不是，那便是越俎代庖了，若誇了大宮女，豈不是對麗嬪唱對台戲。

  見她甚是乖覺，麗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便親切地拉著姚芊芊過來一同坐下說話。姚芊芊在好一通客氣與推辭之中，這才坐下來了。

  兩人閒話許久，倒也沒提到什麼重點上去，麗嬪也就問了一些姚芊芊在閨閣中事，並不曾多言。

  大約半個時辰後，麗嬪身邊的宮女來報，說是宮裡頭有些瑣事要娘娘處理，姚芊芊也不久留，當即便告辭了。

  等回到了如香殿，她這才敢稍稍鬆了一口氣。

  這個麗嬪當真不是個好糊弄的，可放眼這宮中，除了麗嬪，竟是無人可投靠了。

  皇后膝下有子有女，恩寵雖不盛，但也不斷，可自己卻偏偏得罪了長公主，即便是投靠了皇后，這還如何能落得好。

  至於柔妃和景嬪，不過是個擺設罷了，空有位份而已，不足為懼。若不是賢妃去了北苑，哪裡還有她們說話的份呢。

  倒只有麗嬪，恩寵不盛，膝下無子，想必她也是想趁著這次新人入宮的機會收入幾個新人放在身邊固寵的。

  「小主，各位娘娘們的賞賜下來了。」如玉原是姚芊芊的貼身丫頭，此次特意帶入了宮裡頭來，還在她身邊照顧著生活起居。

  姚芊芊垂眸，想來這時候也差不多了，略整了整衣裳和妝容便出去領賞謝恩了。

  可偏偏，這如香殿裡頭還住著杜若雪和另一位答應。因她們這裡沒有主位娘娘，所以一切瑣碎事務便先由著杜若雪做主了。

  這樣一來，杜若雪的風頭便更盛了，其他的貴人、娘娘的她自然不會得罪，可剩下的那些個，還不都比不得她，由著她拿捏罷了。

  皇后、柔妃、麗嬪幾個高位妃嬪的賞賜如流水般地入了如香殿中，但到底也不曾越矩，都是一一按著位份來的。

  杜若雪得的自然是最多的，似是感覺到了姚芊芊對自己有意的疏遠，是以她多與另外一位答應說得話多一些了。

  其實，話里話外無非是在炫耀著自己得了多少的好東西，順帶也要膈應一把姚芊芊，讓她不要太囂張了。

  姚芊芊不甚在意，領了東西便回了自己的屋子裡頭了。

  一一打開來看，都是一些綢緞、配飾等，料子雖然精美華貴，卻也不多出挑，想來這答應的身份還是太低了些，穿不得什麼好的。

  「去打聽打聽那邊都得了些什麼。」姚芊芊瞧著麗嬪送來的東西，屏住了呼吸，片刻才沉吟道。

  這是她第二次向麗嬪投誠了，這裡頭的誠意怕她早已經看出來了，若她還不動容，自己是否要尋了其他的出路了呢……

  如香殿到底也不大，有個什麼風吹草動的大家都能知曉，再加上有杜若雪那樣愛顯擺的性子，自恨不得滿殿裡頭都曉得她的身份貴重些，不比那兩位答應。

  如玉帶回來的消息很顯然讓姚芊芊失望了，她不知曉自己是哪裡出了差錯了。按理說，自己這般有幾分小聰明又恭敬謙和且無傾城美貌的答應應當是最得那些妃嬪的屬意了。

  可，這差錯到底是出在了哪裡呢？

  「姚妹妹好，這是想什麼呢。」姚芊芊屋子的門正好是開著的，只見她正端坐在了外間，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來人便不由得問出了聲。

  來的不是旁人，正是如香殿裡頭的另一位答應汪氏。

  姚芊芊見她一笑，收回了神思，兩人互相見禮後，這才相攜坐下了，繼續說著話，「汪姐姐好，不過是從小的性子愛發愣罷了，倒是惹得姐姐笑了。」

  汪氏一笑了之，抿了一口茶水，這才與姚芊芊話起了家常來了。

  其實，也不為旁的，汪氏只是信了自己瞧人的眼光罷了。像杜若雪那般空有美貌卻無甚腦子的女子她見得多了，從來都不足為懼。

  反倒是姚芊芊這般溫和友善的，又不多出挑，最容易一飛沖天了。殊不知，宮裡頭原先那位賢妃娘娘也算不得多貌美，但性子卻溫和、沉靜，這才入了聖上的眼，進宮三年便坐上了賢妃的寶座。

  姚芊芊對這種人情世故的事兒當然是門清了，不過卻也不得不警惕幾分，這汪氏既不冷落杜若雪，一方面還來與自己交好，說不準也是個八面玲瓏的。

  況且她比自己又多一層保障，從未得罪過長公主殿下，這樣一來，這後宮的天平是不是會傾斜到汪氏那邊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