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落定

  時間過得很快，五月轉眼便到了，身上的春裳好似沒穿幾次就得換了更薄的了。

  宮長樂不過去宮未央那裡走了一遭，回到長樂宮的時候後背覺得有些粘膩了，還好宮人早已備好了梳洗用品。

  等到她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之後，也吩咐人給換了一身單薄些的天青色夏衫，這才隨意綁了頭髮，靠在美人榻上看書。

  夏瑤在一邊細細地扇著風，但旁邊嬤嬤的眼神兒都要給瞧出來了，心中不住地念叨著夏瑤，為了討主子歡心，怎麼就這麼不知輕重呢，這才五月的天兒，萬一給主子冷著了，她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宮長樂翻書的瞬間抬眼看了嬤嬤一下，卻見她很快便低下頭去了，哪裡還有方才的樣子，全都是一臉的恭敬了。

  「歇了吧，這會兒我也不多熱了。」宮長樂覺得身上涼了許多了，這才吩咐了下去。

  嬤嬤是五月初的時候皇后給的，其實是一早就給她備好了的。如今她年歲漸長了，身邊也該陪著幾個嬤嬤伺候著了，以後嫁人除了身邊的各等宮女，嬤嬤也是得有幾個伺候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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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長樂想著方才聽秋萍說來的消息，秀女們的名單已經逐漸在定下來了，皇后也囑咐了她，若是想留著謝清梓和魏寧霜在身邊，也得在長樂宮裡準備著地方了。

  其實，原先她是只打算留著魏寧霜的，畢竟她那樣的性子太偏執、桀驁了，十四五歲了若再不定下親事，只怕是在外頭要被口水淹死了。若換成是在宮裡陪伴自己，那便不一樣了，即便是晚了幾年出嫁，那身份也是不同的。

  至於謝清梓，皇后不過是問了一句，她自己便求了過來了。宮長樂也曾私下裡問過她，她也只說願意在宮裡陪著，不急著嫁人。

  宮長樂默默地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也答應了下來了。其實，她也該想到了，大約是因為婚事的原因吧，謝清梓對陸澤並未死心，不過無奈兩人身份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只好先想出這個辦法擋一擋了。

  倒是個痴心的姑娘，不過也的確是難為她了。無論是謝家姐妹還是魏寧霜，都是待宮長樂極真心的，若以後她得償夙願，自然不會虧待了她們去。

  宮長樂躺在美人榻上細想著往昔與未來，手中的書也漸漸地放下了，眼皮子也沉了不少了，竟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儲秀宮。

  天氣漸漸地好了，隨著在宮裡學規矩的時間越來越久了，這個時候她們的日子也松泛了不少了，只需做好日常的規矩禮儀就行了。

  林琅和謝清檸在屋子裡頭正做著繡活說話，兩人的臉色看起來都很是不錯，這當然是因為宮長樂遞進了消息，說是皇上那邊暫時打消了賜婚的想法了。

  這一兩個月來，她每一天在宮裡學著繁瑣的規矩，心情卻是沉重的，總是擔心著那件事情，整個人也都熬瘦了一圈。若不是謝清檸成日裡勸著，寬慰她，她還真怕自己熬不過去了。

  還好，如今總算是要出頭了……

  「琅兒，咱們是不是快回家了？」謝清檸即便是從前在宮裡待過，但到底也沒有這麼長時間沒有回過謝家，心中難免思念父母和兄長了。

  林琅自然也是一樣的心情，如今心頭大石落下了，心裡頭更是輕鬆了許多，只剩下對家裡人濃濃的思念了。

  「應該是的，看來姐姐是厭棄我了，不想同我在一塊了。」林琅有些委屈地說道，見到謝清檸無奈的神情之後，便又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不過，姐姐以後怕是還得被我鬧一陣子呢。」

  林琅的這句話意有所指，謝清檸聽懂之後鬧了一個大紅臉，林琅這是在打趣她，即便是回了謝家，賜婚的聖旨已下了一月了，不日怕也要準備籌備大婚了。

  「胡說什麼呢。」謝清檸啐了她一句，拿起手中的繡繃繼續繡著，默默地低著頭，仿佛不想要理林琅了。

  林琅連忙放了手中的東西，這才過來拉了謝清檸，一口一句賠罪，軟軟地說道：「好姐姐，我錯了還不成嘛，我保證，我再也不胡說了。」

  林琅嘴上雖然是這麼說著，但是臉上的笑意倒是不散。

  謝清檸年過十五，性子雖沉穩、溫和，但姐妹兩個鬧在了一塊了，也不免有些小孩子的脾性，這才撒了手去哈林琅的痒痒。

  頓時，兩人的笑鬧作了一團了。

  等到謝清梓和魏寧霜進來的時候，還忍不住打趣了一番，特意學了嬤嬤說話的語氣，一本正經地說道：「這是怎麼回事呢，謝大小姐和林小姐多溫柔嫻靜的姑娘，竟還這麼沒得規矩了？」

  兩人手下一頓，抬頭見謝清梓和魏寧霜笑語盈盈的模樣，又看了一眼外頭，這才發現魏寧霜順手把門也給關好了，宮人們也遠遠地守著，卻還是忍不住瞪了她們一眼。

  「你這丫頭，竟敢打趣起大姐來了！回頭我非要告訴三嬸娘，要她好好治治你。」謝清檸一貫來說不過伶牙俐齒的謝清檸，只好拿出了她母親來壓著謝清梓了。

  「謝姐姐，咱們日後可是天高皇帝遠了，哪怕清梓再回去了，謝三夫人疼著寵著還來不及呢，你這不行啊……」

  魏寧霜說話還是一如既往地一針見血，不過幾人相處的久了，也習慣了，倒覺得她這樣直接的性子比那些虛偽、做作的大家閨秀好上不少呢。

  「寧霜，你也幫著她一塊欺負我來了，我不管，琅兒你得跟我一塊鬧她們去，好為我討回公道。」謝清檸索性就耍一回小孩子性子了，拉著幾個姐妹們在一塊鬧了起來了。

  大約半晌之後，屋子裡頭才逐漸靜了下來了。

  「我方才和寧霜過來的時候瞧著，今日又走了幾個秀女了。」謝清梓鬧完了想起了正經事兒，便說了出來。

  這個時候被遣送回家的，多半是不得賜婚，也未被留在宮裡的，但既能留到這個時候，也得了不少的賞賜，日後在姻緣上也會得不少的便宜。

  林琅的臉色有些僵了，她多想找個時候被送出去，但卻一直沒有她的消息。

  謝清梓這話說完之後，卻又有些後悔了，一想到林琅的處境便覺自己的話惹了她傷心了，又打了自己一下，跟林琅道歉起來了。

  「我知曉，你們都是為我著想的，與其自欺欺人，還不如早早地瞧著苗頭，也可早做準備。」林琅雖是閨中小姐，但該有的膽識和氣魄一點兒也不少。

  魏寧霜倒是極為看重她這一點，也就悄聲地跟她透了消息，說道：「我可是聽了消息了，如今那江家不安穩的很，聖上為此也是焦頭爛額的，林姐姐也別多擔心了。」

  魏寧霜的消息自是因為自家母親來宮裡拜見皇后，皇后娘娘開恩，特意叫她了過去見見，母女兩人私話的時候說了起來，因林琅與她算是好友，便沒有瞞著了。

  林琅一聽，想到了早上的時候魏寧霜是去了棲鳳宮的，心中便有了幾分底氣了。

  宮長樂在宮內大約還未收到消息，只以為是鹽運之事出了差錯，這才有了問題的。卻沒想到，那宮外的大戲可是更精彩呢。

  原來，這王語和江家公子交好，而鄧昌自詡京中第一紈絝，頗有些瞧不上他們，王語一干人等也瞧不上他們這種新貴，於是一來二去，便結下了仇怨了。

  平日小打小鬧倒是還好，結果這一次竟是為了一個風塵女子而在青樓一擲千金，最後甚至大打出手了。周圍多少百姓瞧著熱鬧呢，最後連官府也都驚動了。

  幾家人雖然都出去活動活動，花了銀子走通了門路了，但這名聲卻是傳了出去了，也有好事者言語間還提到了江家公子即將要與鎮國公府定親了，這傳了出去，鎮國公勃然大怒，氣得在家稱病幾天了。

  皇上見此情形，也不得不管了，只好派了人去教訓了那些權貴公子，而另一邊江嚴的差事也是舉步維艱了，別說是王秉昌了，連他手底下的人的錯處都沒尋了出去。

  後來，宮長樂聽到的時候，才知曉這其中也有雲衡和付寧晨的手筆。兩人自從成為朋友之後，倒是時時在一塊小聚，又恰逢這事兒對謝家和煥王府都有危害，兩人一合計，便不動聲色地完成了這一樁事。

  半月之後，轟轟烈烈的鹽運一案終於落下了帷幕，江嚴不僅什麼都沒查到，連自己那邊的人都折損了幾個。

  回到了京里，因兒子的事情又被言官好一通彈劾，最終皇上只好讓江嚴在家養病一段時間，後又為了安撫鎮國公，不僅風光地將林琅給送了回去，還跟了幾車的賞賜。

  而宮裡頭秀女的名單最終訂下了十人，分別是兩名貴人和兩名美人，剩下的家世普通的則是其他低微的位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