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過年
2024-05-04 15:18:57
作者: 白露凝冰
年關將至,宮裡也逐漸剛開忙了起來了。
張燈結彩的氣氛倒是讓這冷清的氣息少了許多,宮長樂與宮未央幫著皇后處理著宮中的雜務。後宮裡的妃嬪除了日日請安,還是從前那般安靜地無聲無息一般。
是以,皇上年節時候也只是多在皇后處歇息,這樣一來,宮長樂姐妹倆也不好常來常往棲鳳宮了。
等到手裡的雜務都處理的差不多了,兩人難得地清閒了下來了,但這才剛休息了兩日,便轉眼又到了除夕了。
皇宮裡的除夕不僅僅是滿宮裡的人一起過的,還有許多的皇親國戚,甚至一些有臉面的臣子也會被賜宴,自然是熱鬧非凡的。
皇帝在前殿擺宴,與臣子們暢飲,而皇后則是在後殿招待女眷。由於之前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妥當了,此時也用不著宮長樂做些什麼了。
她是個公主,也不需見那些個誥命夫人的,多的是宮妃與她們打交道。原本打算尋了宮未央一起出去轉轉,誰知曉,謝清槿這丫頭也進宮了,宮未央一見她,兩人便黏糊到一塊去了,宮長樂倒是單了下來了。
「殿下,咱們不如去東邊園子裡看煙火吧。」夏瑤見宮長樂有些無聊,便提議道。
除夕的煙火是每年必備的一道風景,雖在宴會宮殿中也可以看見,但到底是東邊園子裡的景致最好了。而此時那邊又甚是幽靜,幾乎沒有什麼人涉足。
本章節來源於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嗯,你先去布置著,我還有些事兒。」宮長樂略一思索,便吩咐了下去了。
夏瑤得了命令,便趕著下去辦了,宮長樂順手就讓後頭跟著宮人與她一同去了,只剩下夏菱陪著自己繼續走著。
夏菱和夏瑤是宮長樂的心腹,有什麼事情自然也不需要太過顧忌。
夏菱扶了她,也不多言,但只見她走的方向,心中大約也能猜到個七七八八的了。除了長公主殿下,怕是再沒有人這時候去那麼荒涼的地方了。
許是因為解決了一樁心頭大事,宮長樂這一段時間心情都是上佳,跟著步履也輕快了不少一想起,自從上次明月莊一別,似是好久不見他了,也不知他最近如何了。
宮長樂抬頭看了一眼月亮,甚是明亮,照耀得地上都白亮亮的,只不過,不知曉是否有人在對月思鄉了。
轉眼之間,雲衡來了大梁也有很久了,卻一次都沒有回過齊國,甚至齊國也沒有派過什麼人來看他,只任由他一人在這陌生的國度里小心翼翼地度日……
轉眼間,宮長樂已經走到了那宮殿的門前了。
如今,這裡瞧著也不似從前那般荒涼了,周圍的雜亂野草也被雲衡身邊的小廝也給清理的乾乾淨淨了,甚至還種上了一些奇特的花花草草,倒是給添色不少。
小廝正好在門前走動,一眼便瞧見了宮長樂,心中一喜,便笑著上前給她行禮了。
這個動靜,雲衡自然是聽到了的。
他從屋內出來,溫柔的雙眸直接捕捉到了眼前的女子,一身喜慶的紅衣如畫,精緻的妝容,更襯得整個人多添幾分柔美與優雅,叫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宮長樂沖他一笑,兩人之間再沒了其他的語言,但走向彼此的動作卻是那般的熟悉與溫馨,仿佛私下裡已練習了千百遍一般。
屋子裡燒著零星的炭火,還帶著些許的溫熱,雲衡笑言要去煮茶,宮長樂腦袋微微一撇,眼角眉梢是少有的俏皮,說道:「待會兒咱們去個更有意思的地方煮茶去。」
雲衡聞言,便放下了手中的東西,一臉溫吞的笑意,一副任君調遣的模樣。
夏瑤與言竹準備好了厚實的大氅,給主子們緊緊地系好了,這才敢讓人從溫暖的殿中離開。
兩人但笑不語,只一路走著,偶爾交談幾句,卻又沒了下文,而夏瑤與言竹則是在後頭遠遠地跟著。
越往前面走,越覺這宮內的富麗堂皇,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年前發生了這許多不吉利的事情,所以皇帝特意囑咐了皇后將宮內裝飾的更為隆重一些。
那琉璃的燈火上也罩上了一層紅彤彤的薄紙,這樣一來,灑下的光暈也透著一層淡淡的嫣紅,倒著實添了不少的喜氣。
即便是宮長樂在這宮中生活了這麼多年了,也不覺哪個年節布置的有這般的隆重,好似是刻意地要用這喜氣來沖淡所有的污濁一般。
兩人多走幾步,便到了御花園近側了,這裡離宴會的宮殿不是很遠,所以依稀還能聽見那邊的絲竹管弦之聲。
「上次的事情如何了?」雲衡問了一句,旋即見她笑顏如花的模樣,心想著不過是白問一句罷了,一定已經是解決好了。
「還未曾多謝你呢,若不是你幫忙,只怕我也沒那麼順利。如今,倒是可以過個好年了。」宮長樂自然有法子整治賢妃一干人等,不過,這事兒若沒了雲衡那邊的幫忙,只怕還要費些周折。
雲衡淡笑,見她眉眼灼灼,心有觸動,輕聲道:「你沒事便好。」
雖只是雲淡風輕的一句話,但宮長樂的雙頰卻分明覺得微熱,似染上了薄薄的胭脂一般,還好在這琉璃紅暈的照耀下,整個人都顯得紅彤彤的,也不會被看出什麼來。
雲衡的步子雖然很慢,卻在宮長樂遲疑的瞬間往前走了幾步了,宮長樂反應過來,三兩步便跟了上去。
側眼瞧他,長而捲曲的睫毛似在輕柔地顫動,眉眼溫潤,唇邊帶笑,與平日的溫潤優雅別無二致。但若是細細瞧去,只見那白皙的面容在微光暈染下透著淡淡的粉色,尤其是耳邊,卻更深紅幾分。
宮長樂眉眼中染得笑意更深,原來他也是如自己這般,平日裡他一貫來都是那副模樣,自己倒是沒瞧出個真切來。
兩人一路再無言,很快便到了東邊的園子裡。
因所有的宮妃與宮人大抵都在宴客廳了,而臣子的家眷一律不准隨意在內宮走動的,故這東邊園子此時顯得幽靜了許多。
雲衡聽著傳來的絲竹之聲,這份熱鬧與在齊國之時也沒有什麼不同。
自他懂事起,便不斷地被人提醒生母的身份卑微,而事實也總是在不停地印證著這一點,就似要在他的腦海里烙下最深刻的痕跡一般。
即便是去了宴會也是在最角落裡受罪而已,小時候倒是盼著那種繁華亂眼的熱鬧,後來大了些,也覺得無趣,也是自己偷偷尋個僻靜的角落靜靜地聽著,想著,倒是比在那宴席上受罪強。
再後來,他長大了,處處要強,總想著在父皇面前表現的比幾個哥哥還要厲害。的確,他也如願了,也得到了父皇的賞識,於是便開始年復一年地在這宴會上觥籌交錯。
可皇帝老了,到底忌憚著這些,哪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不行。況且,他最心疼的總是太子,哪裡有自己站得住腳的地方呢。
年少氣盛,因一些小事與太子起了齟齬,才有了後來的入大梁為質。他離開的時候,母妃的雙眼哭得紅腫得來送他,但平日裡的那邊兄弟朋友都避之不及,唯恐招惹禍事上身。
也就是那個時候,他才恍然有些後悔。因年少的舉動,不經意給自己樹下了多少明面暗裡的敵人。他倒是離開了,但受苦的卻是母妃啊……
「嘗嘗。」宮長樂見他神色有些飄忽,便想著他定是想到在齊國的事情,於是便把面前剛烹好的茶水往他面前推了推。
雲衡被拉回了神思,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便緩緩一笑緩解幾分尷尬,順手便捧了那茶杯。七分溫熱的茶水,浸透了茶葉的清香,入口只覺齒頰留香,還帶著幾分清冽。
「的確是好茶。」雲衡笑言,頓了頓,旋即又接著說道:「方才我在想些從前的事情,不知不覺便是年節了,想來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樣的熱鬧。」
宮長樂心中一緊,知曉他是想起了從前在齊國的事情了,前世她與雲衡接觸並不算多,所知不過隻言片語罷了。而如今重活一世,一切都不在原先的軌跡上了,悄悄地發生著改變。
「不過是不想讓人看出內心的淒冷罷了,才要更熱鬧一些,好多些期盼,讓日子過得容易些。」宮長樂說著飲了幾口茶水,更覺清醒。
看透這繁華之間,不過是上位者用來遮掩內心的斑駁與冷寂罷了。在座的都是高官厚祿,每走一步都是小心謹慎,即便是年節宮宴,是上位者的恩賜,那也得跪受天恩,同沐澤備。
所謂的歡歌笑語,哪裡來的真切,不過是堆砌了笑臉步步為營地揣摩著上位者的心思,好讓日後的路走得更為順暢一些罷了。
相比之下,倒不如躲在這裡烹茶看煙火來得更清靜、暢快了。
「人活一世,求的不就是如此。」雲衡不自覺地又想起幽深的宮苑裡,麗妝女子逐漸地枯萎,紅顏彈指老,不求君恩,只求子女平安喜樂。可他,終究沒能理解母妃的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