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第一百五十章

  「抱歉，周教授，我來晚了。」顏再寧道，他脫下淺駝色的格紋圍巾，鼻尖因為寒冷而發紅。

  「沒事兒，來喝杯熱茶暖暖。」周教授笑吟吟地看著他，觀察到他眼中的些許迷惘和失落，便問，「路上遇到什麼事了嗎？」

  顏再寧點了點頭：「就是之前跟您提起的那位朋友，我好像在學校里看到他了。」

  剛才他又不甘心地找了幾百米，仍然一無所獲。

  「那敢情好啊！我也想見見你那位經歷奇特的朋友！」周教授興致滿滿道。

  

  「或許是我的錯覺，他應該在國外了。」顏再寧說，「教授，我今天想問您，用催眠來喚醒他原本的人格可行嗎？」

  「催眠啊……」周教授慢悠悠道，「你還記得嗎，我在一開始上課就說過，催眠是外界對我們心理學最淺顯的印象，好像一個人學了心理，就意味著他會巫術似的搖一搖懷表就能讓人昏睡操縱人心。但你知道，我們所學習的專業內容並沒有催眠這塊，在治療上催眠只能作為輔助手段，它沒那麼神奇，甚至需要苛刻的條件才能起效。可是從你的描述里可以得知你的朋友戒心重，具有很強的攻擊性，他理解自己所處的情勢，能夠清晰判斷利弊，這樣的人怎麼會打開防線讓醫生訪問他的潛意識呢？」

  「我想也是……」顏再寧無奈嘆息。

  「怎麼，找不到他的錨點嗎？」

  「可以這麼說。」顏再寧苦笑道，就算這個世界存在再偉大的奇蹟，也無法從茫茫大海中撈出那小小的戒指，若是他見過還能再做出一枚，可……

  電光火石間，顏再寧忽然想到了辦法，他迫切地詢問：「老師，假如我不需要觸及到他的人格層面，只是改變他的一點認知，讓他以為我找到了錨點呢？」

  和周教授道別後，顏再寧需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捋清自己的思路。

  一個剛接觸心理學不就的學生試圖憑藉自己的能力改變一個認知，哪怕周教授再怎麼賞識顏再寧，也認為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顏再寧唯一的把握，就是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莫昂，拿捏住那個人的偏執和不安，或許會有奇效。

  只是再見到對方可能要到下半年了，這期間他會有什麼變化是顏再寧無法掌控的。

  思索著，顏再寧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來一看，竟然是宋湘文打來的。

  「餵？」

  「江湖救急！」宋湘文壓著喉嚨緊張地說，「我見到鬼了！」

  「見鬼了找我有什麼用。」顏再寧攏了攏圍巾踩雪而去，「我離你那兒差不多十公里呢。」

  「只有你治得了他！」宋湘文快哭出來似的，「莫昂在樓下！」

  「什麼？」顏再寧驚詫，腦海里浮現的是見周教授之前看到的背影，「你確定嗎？」

  「不能再確定了。我剛下課準備走出教學樓，就看到他站在大堂那兒，嚇死我了！」

  「別慌，你在教學樓里有人有監控，他不能對你怎麼樣。」

  「我還能對瘋批抱有期望嗎？」宋湘文悲傷道。

  顏再寧：「我正好也要找他，你把定位發我。」

  「好好。」宋湘文立刻發了定位，慘兮兮道，「你別掛電話，我害怕。」

  「你周圍很安靜，聲音又很悶，躲廁所里了？」

  宋湘文環顧了眼著小小的隔間，顏再寧的嗓音讓她逐漸安心，「對啊。」

  顏再寧嘆了口氣：「沒必要草木皆兵，他找你無非就是為了你的小說。」

  「可我已經爆肝寫完給他了啊，他還想怎麼樣？」

  「他知道小說並不能達成目的，可能想走另一條路吧。」

  「那也不該來找我呀。」宋湘文難過道，「我都寫他的顏再寧一睜眼就來到新世界，他們解開矛盾幸福快樂的結局，還要我怎麼辦？我還能做什麼？」

  「你冷靜一點兒，別著急。」顏再寧安撫。

  「我只是一介弱女……噫！」

  宋湘文那邊傳來受驚的動靜，同時還有敲門聲。

  「怎麼了？」顏再寧問。

  宋湘文緊緊攥著手機，心臟要從喉嚨眼裡跳出來，不敢出聲。

  外面的人說：「同學，你沒事兒吧？」

  是女生。

  宋湘文渾身軟了下來，答道：「沒事……」

  「可你在裡面呆了很久了，真的不要緊嗎？」女生關心地問。

  宋湘文心想一直霸占著坑位也不像話，她換一層樓躲，便打開了門，外頭只有以為女生，文靜和善的長相，「我就是有點兒不舒服……」

  猛然間，她覺察到不對勁的地方。

  她不認識這個女生，隔間也有空位，那這人是怎麼得知她在裡面呆了很久？

  女生笑了起來：「那就好，你朋友在外面等你呢。」

  宋湘文心如死灰，顫顫巍巍地來到門口探頭一看，莫昂就站在走道上，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宋湘文，把手機交給他。」

  手機中顏再寧的聲音像定海神針，宋湘文照做了，遞過去說：「顏、顏再寧找你。」

  這個名字讓衛生間裡的女生轉頭看向她。

  莫昂帶著幾分嫌棄接過這支從廁所里出來的手機，漫不經心道：「長話短說。」

  「我有事要和你當面談，十五分鐘後到。」顏再寧沉聲說。

  「我為什麼要照做？」

  「你的目的，宋湘文幫不了，但我可以。」

  「……」

  二十分鐘後，顏再寧走進了那間安靜的教室，裡面只有三個人，黑衣黑褲的莫昂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修長的雙腿斜支著地面，而宋湘文和另一位女生坐在後排角落，兩人敲著手機用微信交流。

  顏再寧的到來才打破了這裡詭異的平靜。

  莫昂不悅道：「你遲到了。」

  「我對這兒的路不熟。」顏再寧說，他看向宋湘文，「小鵪鶉，沒事了你走吧。」

  莫昂緩緩擰起眉頭，「我讓她走了嗎？」

  看到宋湘文身邊的女生，顏再寧挑了下眉梢，「李霖霖？這麼巧？」

  這人正是上學期和顏再寧有過一飯之緣的領導女兒李霖霖，想來她也是年紀輕輕就經歷過無數次應酬，在這樣詭譎的局面下也表現得落落大方，「我剛才聽這位學妹說起你的名字，還以為聽錯了。」

  顏再寧還想寒暄幾句，莫昂卻一腳踹歪的一張桌子，刺耳的推移聲像針一樣刺進每個人的耳蝸。

  「別浪費我的時間。」莫昂惡劣而冷漠道。

  李霖霖先前不認識他，難以想像這位容貌俊美氣質出眾，看上去極有涵養的男生性格竟然如此失常，難怪宋湘文會害怕與他獨處而拜託自己留下。

  顏再寧低聲讓她們從後門離開，而後才面對莫昂，「別像只瘋狗似的。」

  莫昂緊盯著他兩步便來到面前，以狠勁的力道抓過顏再寧的領口，收緊，壓迫他的喉嚨：「別以為我真不敢動你，你知道我有一萬種讓你痛苦的辦法。」

  顏再寧十分平靜，「你不是說不要浪費時間麼？」

  莫昂漆黑的瞳仁閃動著蠢蠢欲動的惡意，但最終他推開的顏再寧，並未收著力道，讓顏再寧失衡撞到了桌角，哪怕有著羽絨外套緩衝也撞得不清。

  顏再寧扶著桌面站直，他的眼中雖也是一片冰冷，但未像以往表現出錙銖必較的強勢。

  「找宋湘文沒用。」顏再寧緩緩說道，「就算她給你寫出一百個版本，也改變不了現實。」

  莫昂扯了張椅子坐下，神情不再抱有敵意，但仍是倨傲地看著他，微擡下巴，意思是繼續。

  顏再寧也坐了下來，與莫昂保有距離感的平視，他解開了圍巾放在一旁，在這些動作里透露出鬆懈、坦明的態度。

  「你試圖通過外界的幫助來找尋自己和莫昂交換的原因嗎？」顏再寧問。

  莫昂掀了掀嘴角，「沒人會相信，況且我為什麼要讓別人知道我是外來者？」

  顏再寧點點頭，以他的警惕心是不會暴露自己。

  「那我來告訴你，你們的交換需要媒介，而這個媒介是情感共鳴。」顏再寧的語調平穩，帶著令人篤信不疑的力量，「你有他的記憶，所以你也知道在最後那段時間，我和他因為未來道路的分歧而不愉快，由於我們一直形影不離，突然間涉及分開，令他陷入了分離焦慮，他的情緒開始鑽牛角尖變得偏執，固執地想把自己綁在我身邊，就如同你。」

  莫昂陷入思索，他從不認為自己離不開顏再寧，他只是需要顏再寧的贖罪來緩解痛苦，心境倒是和另一個差不多，所以莫昂沒有出言否認。

  顏再寧：「在同樣的情感支配下，你們倆同時遭遇了外力傷害，陰差陽錯交換了人生。如果你想讓他過來，那就要朝這個方向努力。」

  莫昂：「既然如此，那我就應該讓你失去一切，再把你關起來，這樣你也可以和他共鳴了吧？」

  「我不認為這樣有效。」顏再寧平靜地回視他，「我的性格與他完全不同，同樣的手段只會得到截然不同的結果。」

  莫昂「哈」的冷笑一聲，「那你告訴我的目的是什麼？只為了讓我知道你們根本不可能產生情感共鳴，讓我死心嗎？！」

  兩個顏再寧卻是一條線上不同方向的兩個端點，永無重合的可能，可笑的是眼前這個冷硬討厭的顏再寧愛莫昂，而另一個根本不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