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證明完自己的莫昂神清氣爽地從辦公室里出來，回到教室才發覺自己不但失去了手機，還背上兩項懲處。

  

  好煩。

  莫昂垮起臉，不得不掏出學生守則，按照顏再寧的要求把要抄的內容一筆一划抄在紙上，他自我安慰，就當是練字了。

  抄守則簡單，難的是寫檢討，莫昂今天體會到了太多人生頭一次，寫檢討也能算。

  他不會。

  莫昂叼著筆，苦想了好一會兒，決定向人請教。

  「檢討？我也不太會呢，從來沒寫過……」梁珂也為難了，班上各個品學兼優，根本沒有寫檢討的機會。

  莫昂把筆端咬得咔咔響，成績好的人都不會寫，看來檢討書是個難活兒，顏再寧刁難他，可惡！

  梁珂還是給出了建議：「不過檢討書的字面意思不就是讓你反省麼？你就把剛才的事情經過複述一下，反省自己的過錯，保證不再犯，就可以了，不難寫的。」

  反省……反省……

  莫昂不覺得自己有哪裡需要反省的，他又沒事幹，看看自己的狗狗怎麼啦？雖然聲音大了一點，但他可以靜音啊，又沒造成什麼妨礙，顏再寧小題大做。

  不過梁珂的話也給了莫昂一些思路，他終於開始動筆了。

  真所謂下筆如有神，莫昂一寫就特來勁，洋洋灑灑寫滿了兩頁紙，在放學之前交到了顏再寧手上。

  他的神情可倨傲，似乎完全不把顏再寧放在眼裡，「都寫好了，我可以走了吧？」

  顏再寧先被他的小學生字跡傷了眼，再看他的檢討書，眉頭越擰越緊。

  省去前面一長串的前情提要，莫昂洋洋灑灑寫下了「雖然我有something wrong（一些錯誤），但我認為不能one-sidedtreated（片面看待）……我的puppy Daniel很想念我，作為它的master i obligation to care him（作為它的主人我有責任關心他）……」

  中英混雜就算了，字裡行間都是在為自己開脫，看了讓人和有一種化身碎紙機的衝動。

  顏再寧只看了一頁就不看了，他擡起頭，「你故意的？」

  「你才是故意的吧？」莫昂嗆道，在他看來顏再寧給他這些懲罰，就是為了製造他們相處的機會。

  「交這種狗屁不通的檢討書上來是要加罰的。」顏再寧說。

  「什、什麼？」莫昂懷疑自己的耳朵，「你好粗鄙！」

  顏再寧：「……」

  「你要求的一千字我已經超出了。」莫昂說，「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要求嗎？沒有！」

  顏再寧：「……」他只是沒想到莫昂會這麼沒常識。

  「好，那我現在提出要求。」顏再寧說，「首先，你的格式不對，沒標題沒稱呼沒落款，這就不算一份檢討。」

  莫昂嘀咕：「我又不知道。」

  「其次，你在國外學校寫東西，會夾雜中文嗎？如果不會，那請你在國內也統一使用中文。」

  莫昂：「……」好吧，這點他可以認。

  「最後是你的內容，我沒有看到絲毫反省之意。我不需要知道你和你的狗關係多好，也不在乎你上課無聊，規矩是不能帶手機到學校，而你違反了，就這麼簡單，你的檢討書只需要圍繞著兩點進行，禁止狡辯。」顏再寧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就像個冷漠的機器人，「說得夠清楚了吧？」

  莫昂不情不願：「嗯。」

  「看在你確實沒有中文寫作的經驗上，這一份我可以當你沒交上來。」顏再寧把莫昂的檢討書還給他，末了手指還彈灰似的彈了彈，「等會兒我讓人找幾分合格的範文，你拿回去參考，明早交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如有抄襲現象，就請把所有範文抄十遍上來。」

  莫昂又矮了顏再寧一頭，臭著臉離開的辦公室。

  當天晚上，莫昂回到家已是十點半，陶愛蓮坐在客廳喝著養生燕窩，還想和兒子交流交流第一天上學的感受，但莫昂單肩背著包，表情猶如作惡未果般氣惱頑劣，沒工夫聽母親說話，草草道一聲晚安就上樓回屋。

  原本爬在陶愛蓮腿上睡覺的Daniel也屁顛屁顛跟上去，留下陶愛蓮一臉茫然，「這麼大火氣幹嘛？」

  莫昂得為自己爭口氣。

  他澡也沒去洗，一屁股坐在書桌前，像批閱奏摺似的把那幾分檢討書範文一個字一個字認真、仔細地看完。

  十分鐘後，他擡起頭，不得不承認這三份檢討書確實很「優秀」，誠懇的歉意、真摯的情感穿透了紙張，直擊莫昂的內心。裡面居然還引經據典，給莫昂小上了一課。

  莫昂忍不住將它們看了又看，直至完全領悟其中的精神和技巧，才慎重地動了筆。

  徹底完稿已是兩個小時後了，莫昂的兩手邊堆滿了廢棄的紙團，他把最終成品從頭到尾閱讀一遍，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一轉頭，Daniel趴在他的腳邊睡得正香，莫昂的愧疚湧上心頭，他又因為顏再寧的事情忽略了他的好狗狗。

  「Sorry Daniel.」莫昂彎下腰，輕輕撫摸Daniel的腦袋。

  Daniel馬上醒了，漆黑的眼睛望著莫昂，透露著一萬分的信任。

  「你餓了嗎，乖狗狗？」莫昂用英文與它對話。

  Daniel「汪」地一聲。

  「走！我們去吃東西！」

  Daniel歡樂地爬起來，甩著大尾巴跟隨莫昂的腳步。

  次日早上，莫昂呵欠連天地走進了學校大門，今天他沒有遲到，和其他學生穿著同樣的校服，單間背著黑色的包，一手插著褲袋，哪怕一臉疲態，但在那出眾的外貌和優越的身材中只會顯露出懶散的酷勁兒。

  和他路過的人總忍不住回頭多看一眼。、

  也包括在校門口執勤的學生會幹部。

  「喂，回神啦，我一個女生都沒那麼注意他。」一同執勤的另一位女幹部楊笑微無奈道。

  趁著現在沒人，男幹部張柳說：「這也太不公平了，同樣一身衣服，我穿著寬寬鬆送一點兒型沒有，別人穿得像大明星走秀。」

  「沒辦法，誰讓人家肩寬腿長撐得起來呢？」楊笑微聳了聳肩。

  「哎我聽說那個人跟咱們會長關係很不一般，才剛來學校一天就被會長親自『打磨』，是不是有什麼過節？」

  「你八卦會長，小心等會監察隊發現抓你去會長跟前。」

  「你別烏鴉嘴！」張柳頗為忌憚，閉嘴不談了，顯然非常敬畏他們會長。

  莫昂今天可是一點也挑不出錯，他走進學生會辦公室的神態一掃沒睡好的疲憊，非常的自信，將他一晚上的「心血」交給了顏再寧。

  他就不信這次還能被挑出錯來。

  顏再寧從眾多申請表中擡起頭，看見莫昂，先是淡淡一句：「以後進辦公室要先報告。」

  他好多事兒！

  莫昂不情不願地說：「知道了。你先看我寫的檢討，快看。」

  好像寫檢討是件多麼榮耀的事。

  顏再寧忍住腹誹，打開莫昂的檢討。

  首先他的字端正了許多，雖然稱不上漂亮，至少沒有七扭八歪。

  再看內容，顏再寧逐字閱讀，表情也慢慢認真。

  如果這是莫昂親手所寫，那他的進步確實很大，檢討書的內容不同，但中心思想大抵一樣，莫昂則是對那三份範文的中心思想進行了提煉，從個人到集體，再從集體回到個人，升華得自然流暢。

  甚至還用到了高中學識範疇之外的《歧路燈》中的一句「嗣後若痛改前非,立志奮讀,圖個上進,方可遮蓋這場羞辱」，顏再寧不由在內心暗嘆、

  但一擡眼，莫昂那張臭屁的臉，和檢討書里誠摯的情感絲毫不搭邊。

  「你倒是很聰明，知道從網上拼接。」顏再寧平靜道。

  「哈？」莫昂瞪大眼睛，「什麼意思？」

  「你雖然沒有抄我給你的三份，但是上網抄了。」顏再寧說，他的語氣不嚴厲，但話語已然給莫昂定了罪。

  莫昂何曾受到過如此屈辱，當即跳腳怒道：「shit這是我自己寫的！寫了好久寫了一晚上！你憑什麼光看就說我是抄的？證據呢？我絕不接受你無端的指控！」

  他的聲音傳得走廊都是，引得人好奇偷聽。

  「辦公場所禁止喧譁。」顏再寧仍是一片淡然，「那請你解釋為什麼短短一個晚上，你的寫作水平就能有質的飛躍？」

  「因為我聰明，學什麼都很快。」莫昂冷冷道。

  顏再寧：「……」

  「除了中間用到的古文我不懂，在網上搜的，其餘內容我敢保證都是我自己想自己寫的。」莫昂攥緊拳頭，猶如一直被激怒，正在積蓄力量的初生猛獸，「除非你找出證據，否則，你要向我道歉。」

  顏再寧抿緊唇，下巴微微後收，脖子上的青筋脹起，是一隻非常戒備的狀態。

  但莫昂只是放狠話，狠狠瞪他一眼後就摔門離開了。

  學生會辦公室里其他整理材料的人目瞪口呆看完這一切，大氣不敢出。

  上一個這麼對他們會長大吼的人，已經背上大過處分夾著尾巴做人，這個新生……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隔壁就是班主任辦公室，陳老師聽到動靜過來看看，顏再寧嘴角下沉，冷峻的神色，一看就知事態嚴重。

  陳老師過去問了幾句，親臨現場的旁觀者就把過程都說了一遍。

  「原來是檢討書的事，幹嘛鬧得那麼厲害。」陳老師笑呵呵道，走到顏再寧的桌前，「我看看他寫的。」

  顏再寧便交出去。

  陳老師本就是教語文的，批閱過無數學生作文，莫昂的這一份在他這兒也能評個高分。

  「他的語文功底約等於零。」顏再寧補充道。

  「但是，我認為你也不該口說無憑給人家下定論。」陳老師溫聲說，「你現在還不了解莫昂，不是嗎？或許他還真是極其聰明有天賦呢？」

  顏再寧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又憋回去了。

  「就算他真的是抄襲，那咱們也得先拿出證據不是？」陳老師說，「再寧啊，你擔任學生會會長那麼長時間，大家之所以服你，就是因為你從來不用權力逼人，事事都講究有理有據，怎麼今天就那麼衝動了？」

  顏再寧閉了閉眼，呼出一口氣，說：「老師，你說得對，剛才我也有過錯。」

  「那接下來就到找證據環節，我桌上的電腦今天就破格借你用來上網，找找看有沒有雷同的字句。」

  顏再寧點了點頭，暫時放下手頭的工作去用了電腦。

  在早讀之前，顏再寧把莫昂的檢討書中精彩的語句統統放到網上搜索。

  無一雷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