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故人之子26
2024-09-14 07:27:38
作者: 一筆朱紅
第26章 故人之子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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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 整整隔著六年的重逢。
時光能將許多東西都變得面目全非,比如南蘭已不再是當初那個青澀稚嫩如小荷尖尖的少女,她梳上了婦人髮髻, 已另嫁他人。
在南蘭將他推開後, 福康安從幾乎淹沒理智的狂喜中回過神,仔仔細細盯著她的目光很快就察覺到了這點。
而後他眼睜睜看著南蘭向後退了一步, 與那此前從未被他看在眼裡的黃臉大漢十指相扣,她目光坦然而平靜地看著他淡淡道,
「瑤林, 這是我夫君苗人鳳。」
說著, 她又側首看向苗人鳳,記憶中總是清冷疏淡的眉眼如冰雪消融般漸漸柔和,眉梢眼角藏秀氣, 音容笑貌露溫柔。
他們對視一眼, 就仿佛其中有千言萬語的默契。
福康安冷眼看著這一幕,同樣一寸寸冰寒徹骨的心底控制不住地想,原來她不是生性冷淡, 原來她也會對人笑地這樣溫柔含情。
福康安的目光微微向一側轉去,眼底瀰漫開陰冷的殺意。
被他注視的人立即就知覺到敏銳地擡眼望了過來。
苗人鳳只是瞥了福康安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那樣輕飄飄的,好似他是個什麼並不值得在意的人。
從來都是福康安這樣看旁人,少有旁人這樣看他。
福康安倚仗的是遠勝於其他人的權勢, 他能夠輕而易舉地將他看不順眼的人或物清除, 所以他可以高高在上,可以風輕雲淡。
那麼, 苗人鳳在福康安面前倚仗的是什麼呢?
明明在場其他人都看得出來他的妻子與這位福公子關係匪淺,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曖昧的, 唯獨他自己淡然自若。
因為他自信他的妻子愛他。
在這場情愛的博弈場裡,苗人鳳已經坐擁莊家所有的青睞,所以他當然也可以對坐在對面捏著一點微薄籌碼的福康安滿不在乎。
這會兒已經沒有什麼人在乎胡斐和商老太以及王劍傑兄弟之間的恩怨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南蘭、苗人鳳和福公子三人。
絕世美人,江湖豪俠,權貴公子。
這樣的三種身份,取其一就足夠吸引人眼球,更何況是三者之間的愛恨糾纏,顯然更加輕而易舉勾起人們探究的欲望。
南蘭無意再繼續讓自己變成日後他人口中的談資。
與福康安的重逢是意料之外,現在更重要的是關於呂小妹一家的血仇,此刻她的仇人陳禹還無知無覺地在一旁做著局外人呢。
「瑤林,我們的事之後再說。」
南蘭看向趙半山以及藏在他身後的呂小妹,「趙三哥,你帶著這孩子來認認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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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禹的事很好解決。
論武功,他原本連呂小妹的父親呂希賢都不及,不過是趁人病重之危,又有幫手以多欺寡,就更別提能與趙半山相較了。
他如今在福康安手底下做事,這原本是個靠山。
但福康安在見到南蘭後哪裡還有心思管旁的閒事,就是沒有她在,在他看到曾經擄走他給他帶來深重陰影的趙半山後也會識趣的。
因此當下只在一旁冷著臉看著,半點沒有插手的意思。他這個做主的人如此,與陳禹同行的人就更是如此了。
江湖上不缺少重情義輕權勢的人物,但能投靠在權貴之門下做事的江湖人里顯然大概率不會是這一類人。
他倒是搬出了他之前做事的王府出來,想要讓趙半山有所忌憚,但趙半山連干隆帝的雍和宮都鬧過,豈會懼怕王府威勢?
眼看不敵趙半山這位太極門老前輩,陳禹竟還想挾持呂小妹做人質,趙半山沒想到他這人如此詭計多端,厚顏無恥。
但心思細膩的南蘭早防備著他,及時示意苗人鳳出手。
苗人鳳生平不愛事先籌劃,因為預料的事多半做不了准,多是事到臨頭便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南蘭與他算是截然相反。
大抵是因為沒有他這身能直面一切陰謀的強大武力,南蘭向來是走一步看十步,多思多慮,事先想好接下來會出現的多種局面。
他們在外遊歷的這幾年裡,少不了遇上拔刀相助或是仇家尋仇的時候,南蘭雖不會武功,但也不是全然只能依賴苗人鳳保護的菟絲花。
許多次正是因為她的多思多慮,才避開了陷阱陰謀。
到如今苗人鳳索性已養成了聽從妻子指示的習慣,及時救下了呂小妹,而陳禹也被趙半山用一發獨門暗器取了性命,清理門戶。
陳禹身死,事情本該到此為止。
但這時南蘭忽然直覺到不對,她四下里一環視,便發現廳內不知何時少了人,商老太、商寶震和商家堡的下人都不見了。
大廳的門不知何時被關上,這是一扇巨大的鐵門,通向內堂的門也被關緊,那同樣是一扇鐵門。
除了兩道鐵門,沒有一扇窗戶。
相當於此時大廳幾乎完全處於密閉的狀態,而且不知是否是錯覺,總覺得周圍的溫度越來越悶熱。
南蘭突然走到一旁沒有被方才的打鬥波及到的一桌席面上取了一杯酒水,潑在了緊閉的大門上。
其他人見她突然的行動本覺得莫名,直到看到酒水落在鐵門上,就像落在燒熱的鐵鍋上一般立即噗嗤嗤化為蒸汽才驚覺不對。
「火,有人在外面燒火。」
南蘭看向苗人鳳,冷靜地斷言道,「她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對手,想借用這個鐵廳,把我們都燒死在這裡面。」
苗人鳳立即領會到她的意思,是商老太。
上次他們路過這裡避雨時南蘭就察覺到了商老太的恨意。
苗家和商家的恩怨本就是由商劍鳴而起,他違背江湖規矩,找苗人鳳比武不成卻趁他不在家殺了他一雙不會武功的弟妹。
後來胡一刀因為認可苗人鳳這個朋友,知曉了這件事有意在最後的決鬥前了結他這樁遺憾,便連夜奔襲到商家堡殺了商劍鳴。
苗人鳳原本是想著兩家恩怨就此結束。
他自小就擔負著苗家和胡家世代的血仇,家族中人多因此死於非命,最是清楚冤冤相報何時了這句話的沉重。
他沒打算再來找商劍鳴留下的孤兒寡母報仇。
但顯然,商老太恐怕沒有放棄為丈夫報仇,上次見到他們夫妻邀請住下時就存著算計了。
這回到商家堡來,因著大家的注意力先後被南蘭和福康安之間的糾葛,和呂小妹與陳禹之間的仇恨兩件事吸引,未曾多加留心。
倒是終於給了商老太動手腳的機會。
南蘭與苗人鳳已將來龍去脈想的明白,其他人聽著南蘭的話尤且不敢置信,或者是怕了相信。
王劍英兄弟衝著門外大喊商老太弟妹,他們原以為依著和商劍鳴的同門關係就算有什麼矛盾和誤會也能有轉圜的餘地。
誰知商老太在仇恨中煎熬多年,早已偏執瘋癲。
連帶著王劍英兄弟也恨上了,只因他們身為同門卻沒為商劍鳴報仇,即便他們也是第一天才知商劍鳴的死訊。
商老太如今已是冥頑不靈,哪裡講得通道理。
她不光恨胡一刀和苗人鳳,恨王劍英兄弟,她還恨馬行空,只因當年商劍鳴想要劫馬行空的鏢,打鬥中受了傷。
商老太認定正是因此,商劍鳴才不敵胡一刀,落敗身死。
她此前特意邀請馬行空在商家堡住下,知道他最疼愛自己的獨生女兒,便想讓兒子商寶震娶了馬春花。
因為她要折磨馬春花,因為她要報復馬行空。
這個女人已經在仇恨中心理變態,她好不容易才撞上苗人鳳和胡一刀之子都在場的機會,又怎會憚於帶上幾個無辜之人的性命?
廳堂里有南蘭、馬春花兩個女人,有胡斐、呂小妹兩個孩子,到了這種時候最懼怕的卻不是他們,而是福康安的手下們。
倒並非他們太過貪生怕死。
商老太只知福康安是位貴人,不知他真實身份,王劍英等人卻深知倘若今日福康安死在這裡,莫說他們自身,便是在外面的一家老小怕是都要跟著陪葬。
「弟妹!你可知你關在裡面的是誰?」
「福公子可是滿洲上三旗富察家的少爺!他父親是一等忠勇公富察傅恆大人,姑姑是孝賢皇后,當今乾隆爺是他的姑父!」
「我知道你報仇心切,但你也要給寶震那孩子想想後路,富察公子若出了事,商家一族的性命都難保啊!」
大廳外商老太許久沒有回應,想必她也在思量。
南蘭卻完全沒有寄希望於她,而是在四處仔細探看,這一瞧便發現不僅是鐵門,這大廳的牆是鐵做的,地面是鐵做的,就連屋頂都是鐵做的。
這就相當於一個大鐵爐。
此刻不僅是門外在燒火,他們腳底下的地板恐怕也是中空的,就像在煮一鍋湯似的在底下燒火。
「嘿嘿!我要定了苗人鳳和胡一刀之子的性命!」半晌,只聽到門外商老太如此冷笑道。
王劍英等人頓時如蒙大赦,忙不疊地就答應了他們殺了苗人鳳和胡斐,商老太就放他們出去。
眼看他們不善的目光投來,苗人鳳卻並不在意,他一雙內斂的虎目灼灼看向了胡斐,震驚、欣喜、悵惘的情緒不一而足。
「胡一刀之子?你是胡一刀的兒子!」
在場只有胡斐一個男孩,此前他當眾昭示自己身世時苗人鳳並不在場,如今危急之時倒是陰差陽錯與故人之子相認了。
今日倒真是個故人重逢的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