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以前，她喚我一聲師父

  林仙君府上。

  眼見衣童子致命一擊即將落下，十五神官覺得自己死定了。

  就在他思考著，自己到底會直接被打得魂飛魄散，還是被打散幾百年的功力時，衣童子卻突然停了下來。

  他一雙枯老的手，微顫地停在他腦袋上方，不知感知到了什麼，神色大變：「你……你居然是……」

  他的眼神過於複雜，叫十五神官看不明白。

  但他卻能明顯感覺到，衣童子的殺氣減弱了些許。

  「咱們有話，能不能好好說？其實我對你，是並沒有敵意的。」十五神官極力解釋道，「我知道，我將江蓁蓁從地獄帶出來，開罪了你們許多人……」

  衣童子收回手，不屑地嗤了一聲：「是嗎？」

  見他收手，十五神官狠狠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被打得破爛的衣裳：「我也知道，江蓁蓁不是什麼好人，跟諸位都有仇怨，但我先前並不知情，這才開罪了你們……」

  

  「你知道個什麼？」衣童子冷嗤一聲，打斷了他的話，漠然地看著他。

  看得十五神官有幾分發慌：「你與江蓁蓁沒仇嗎？」

  沒仇的話，又對他這麼大動肝火做什麼？

  衣童子沉默良久：「有仇。」

  十五神官被噎了一下，話鋒一轉：「是這樣的，她最近在任務大廳十分猖狂，我想除之而後快，在請示了十九神官後，他讓我來詢問一下你。」

  說著，他專程看了一眼衣童子的反應，可衣童子面不改色，很難看出喜怒，十五神官不得不硬著頭皮說道：

  「我估摸著，十九神官的意思，是讓我們一起去除掉江蓁蓁。」

  衣童子冷笑：「是嗎？除掉江蓁蓁？你們也配？」

  十五神官：「……」

  就……江蓁蓁當初被打入地獄的時候，修為散盡，聽說連心臟都被挖出來了，現下應該是她最虛弱的時候，怎麼就殺不了她了？

  十五神官自以為，自己還是有幾分能耐的。

  「若敢動她，我便殺了你。」衣童子聲音平淡，卻殺氣十足，「不管你是誰，我都會殺了你。」

  十五神官：「？？？」

  剛剛不是說有仇嗎？

  有仇不報仇，為什麼看上去還像是要保護江蓁蓁一樣？

  這衣童子的腦迴路，真是讓人琢磨不清。

  「那個，你剛剛不是說，跟她有仇嗎？」十五神官弱弱地開口。

  「與你何干？」衣童子一腳踹飛地上的凳子，「不過，若我不阻止你殺了她，有朝一日，你定會後悔不迭！」

  十五神官總覺得這話裡有話：「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衣童子半眯起眼：「早知道毀了她的人會是你，當初我就該……」

  十五神官豎起耳朵想聽下去，衣童子卻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隱忍地咬了咬牙，憋了回去。

  看他的眼神，像是想將他生吞下咽一般。

  十五神官被盯得有幾分尷尬，不自然地撿起一旁的凳子，儘可能像在聊家常一樣開口：「你與江蓁蓁，認識多少年了？」

  衣童子沒搭理他，繼續燒火去了。

  十五神官沒有放棄，繼續問道：「她……與你有什麼仇？你恨她嗎？」

  衣童子往爐子裡扔了一把柴火。

  十五神官以為，他還會繼續沉默時，衣童子卻突然回答了：「她那樣的性格，不招人恨嗎？」

  十五神官：「……」

  啊這，確實很難不招人恨。

  「我每一次見她，她都渾身的傷，垂垂死已。」衣童子像是想起了什麼，神色有幾分近乎追憶之色，「她仇人很多，想她死的人也很多。」

  十五神官也是其中之一，不由得尷尬摸了摸鼻子：「是嗎？你們在哪裡相識的？」

  「艾谷底下，當初我被封印在那裡，渾身的骨頭，都被刺穿，鎖著鎖鏈。」衣童子說起那段不堪的往事，臉上一點沒有尷尬，「我遇到她的時候，她也沒好多少。」

  十五神官來了興趣：「她為什麼會去那裡？」

  「被人扔下來的。」衣童子又燒了一把柴火，「我說了，很多人想她死，她本來是必死無疑的，是我救了她。」

  十五神官又摸了摸鼻子：「原來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衣童子撇了他一眼，眼神里儘是諷刺之意：「救命恩人？呵，你說說看，我一個被封印了很多年的妖怪，突然掉下一塊肉來，你覺得，我會做什麼？」

  當然是……吃了她。

  十五神官背脊一亮：「你……你不是說你救了她嗎？」

  「我不喜歡吃死肉。」

  十五神官嘴角一抽：「所以，你們就是從這裡結下樑子的？她被你救活之後，見你想吃她，所以就想殺了你？」

  衣童子垂眸，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十五神官依照江蓁蓁的性子猜測道：「她是不是將你切成了塊，準備燉了補身子？」

  很有可能的嘛！

  衣童子眼神又恍惚了幾分。

  爐子裡的火光中，恍若映出了那小姑娘血淋淋的臉，她雖瀕死，眼中卻並無畏懼之色，她只是有幾分失望：

  「喂，老龜，我死在這裡，他也會死，我好不容易偷到了藥，他死了，我可就太虧了。」

  旁人都叫他龜老，也就這死丫頭，一口一個老龜。

  衣童子很多年沒跟人說話，覺得讓食物多活一會兒也無礙，便問道：「你去哪兒偷的藥？」

  「神靈子的藥爐里，聽說他的藥很好，我想，可以醫治他。」

  衣童子有幾分驚訝。

  神靈子可是出了名的狠辣，敢從他手裡偷東西的人，經常是死無葬身之地。

  而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膽子意外的很大啊。

  「你想救誰？」

  那小姑娘垂下眼眸：「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他不能死，他如果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衣童子笑得諷刺：「怎麼，都快要死了，還想著這些情情愛愛的事？」

  「哦，那倒不是，只是我是靠他的血而活的，他死了，我也得死。」

  衣童子：「……」

  他突然就覺得，這小姑娘有點意思。

  「你叫什麼？」

  「江蓁蓁。」

  衣童子笑：「我也會些醫術，不如，你跟我學吧？或許，你能救得了那個孩子。」

  「衣童子？她真把你給燉了？」十五神官見衣童子發呆，於是喚了一聲，「在艾穀穀底，要找到一口鍋也是很難的吧？難不成她是隨身帶鍋？」

  衣童子回神，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才開口：

  「很多年前，她喚我一聲師父。」

  十五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