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姐姐,你恨我吧
2024-09-14 05:00:34
作者: 陸亦灼
溫軟醒來時,入眼的是四周茫茫然的白。
她一瞬間錯愕,以為她還在六年前,她躺在床上,耳邊會是顧聿銘傳來的輕蔑聲響。
她的確聽到聲響了,是門舀轉動發出的吟哦聲。
溫軟猛地坐起來,洞開的窗戶照進來刺目的光,無數細埃游弋其中,俞樹煒就在這樣輝煌的光瀑踩進來,「姐姐。」
仿佛魂在萬千年前的時光里,猛然召喚回身子,所以溫軟一瞬間迷茫得厲害,只是,下一刻,她想起了昏黃場景里,那些蘸滿了痛厄驚心的鮮血。
顧聿銘!
溫軟從床上爬起來,剛剛起來,腿就軟得厲害,一徑倒回了床上。
酥麻麻的感覺從四肢百骸傳到腦海,這樣的感覺說不出來有多麼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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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松劑。
她從前在精神病的醫院裡就經常受程攀這樣的『照顧』。
「你到底想做什麼?」
勾人的狐狸眼裡蘸滿了痛厄,絕望的語調聽得俞樹煒澀澀牽了唇。
他眯覷著眼看她,「姐姐,我見不得他好。」
見不得他好。
多麼言簡意賅的詞語。
聽得溫軟想笑,聽得她滿心荒涼,近乎絕望。
「就是因為這樣?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你就要殺了他?你殺了他!俞樹煒!你殺了顧聿銘!還有若生,你把若生怎麼了……」
淚水堵在了嗓子眼,疼得她說不出話來,肌松劑的藥效還在,這一句一句歇斯底里的納罕在綿軟的舌尖里婉轉出了纏綿的況味。
她恨不得殺了他。
但是現在她連話說出來都費勁。
她只能在心裏面一遍又一遍的懊悔,如果她早點信了顧聿銘。
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
俞樹煒垂下身,指腹揩了她眼梢滑下的淚,放在唇上吮。
溫軟看著他品嘗似的眯縫了眼,只覺得噁心,「俞樹煒……我恨你。」
俞樹煒張開眸,裂出一道奇異的光,「姐姐,你恨我吧,你恨我,就證明你心裏面有我,這樣你遲早會愛上我,就像當初愛上顧聿銘一樣。」
溫軟想笑,她也的確笑出了聲,「你和顧聿銘……能比麼?」
俞樹煒那張臉一下蒙上了霜,他拽住溫軟的下顎,眸子冷冷如刀,「他有什麼好?他就是個撿他爸爸嚼爛的敗家子,他還害死了那麼多人,我哪裡就比不上他了?」
下巴上的疼痛一陣陣傳上來,惹得溫軟皺緊了眉,但她嘴上一點都不服軟,甚至掛起了輕蔑的笑,「你哪裡都比不上他。」
俞樹煒眸子一暗,很快就放晴了,手上一松,看著溫軟砰然一聲倒向床上,「沒關係,反正他都死了,我不和死人比。」
『死』這個字戳疼了溫軟。
淚水頃刻落下,她叫喊著,掙扎著。
俞樹煒在旁邊冷冷看著,就像那個男人死前在他腳下掙扎的一樣,不過,還是不同的,他那時只要他那個男人死,而她……
俞樹煒從抽屜里抻出一筒針管,尖銳的針頭滋出冰冷的水。
小小的一個舉動,就喚回了從前在精神病院那段暗冷的時光,溫軟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你想幹什麼?你要給我打什麼?」
俞樹煒沒有回答她,他只是將針頭扎進她的皮膚里,和風細雨的眯彎了眼,「姐姐,你要多休息,休息夠了你就會忘了顧聿銘了。」
什麼叫做『休息夠了就會忘了顧聿銘』?
溫軟都來不及思考他的話,只覺得困意鋪天蓋地的湧上來,一瞬間沒了知覺。
顧聿銘看著溫軟一瞬間閉上了眼,那雙泛著冷意的眸光終於露出繾綣的意味,他不由自主地撫上那瑩白精瓷的臉頰。
冰涼的濕痕摩挲在指腹,像纏進了心,讓他眸色帶了些深意,「只要姐姐,你忘了他,你就是我的了。」
他兀自喃喃,門口被忽而打了開,一瞬間刮進來風,拂得窗簾鼓脹飛揚,屋子裡的光影隨之破碎開來。
俞樹煒沉著眸看向來人,眸光像刀尖一樣,能把人戳出窟窿眼來。
「我不是說了不要隨便進這個房間嗎?」
錢正元抖得像篩糠一樣,嗓音顫懦,「那,那個,網上都在鋪天蓋地的通緝你,警察遲早要找上門來的……」
俞樹煒嘖了聲,「這次是有點著急了,暴露了西地,不過也好,那個爛攤子我早就像扔了。」
扔了,兩字轟雷一樣砸在了錢正元心上,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俞,俞總,您幫幫我,我不想被警察找上門,我不想坐牢啊……」
俞樹煒大步走上前,拽著他的衣領把他拖到門外,「你給我小聲點!你吵到她了!」
錢正元顫了一下,放輕了聲音卻死死抱緊俞樹煒的大腿,「俞總,您幫幫我,您說該怎麼辦。」
他是錢氏集團的老闆。
但是在他成為錢氏集團老闆之前,他不過就是個欠人賭債的爛人,是俞樹煒,是俞樹煒找到他,說跟他合作在西地開了化工廠,通過廉價的方式把鋼鐵冶煉然後高成本賣出去。
一本萬利,他錢正元這才發了。
但是他沒有發財的快感,他甚至發現自己掉進了俞樹煒的手掌心裡。
因為西地的化工廠,丁清源的那些事情,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指向他,他成了那個罪魁禍首,他成了俞樹煒拿來背鍋的人!
就是這次,這次殺顧聿銘,綁架妹妹,全部都有他的痕跡。
俞樹煒有些嫌惡地踢掉他,拿手拍了拍褲腿兒上褶皺,「你慌什麼慌?我們現在在樺城,林城的警方要支過來還有一陣呢。」
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錢正元害怕得嘴皮子都泛白了。
俞樹煒卻支起身,乜向他,「我記得你手下有個人叫做姜山?是個偷渡回來的特工?」
錢正元訥訥點頭。
俞樹煒彎下身,拈起錢正元的衣袖替他揩了揩頰邊滑下來的汗,「你把他找過來。」
錢正元提線木偶似的隨他舉動擦汗,囁嚅道:「俞,俞總,你要姜山過來做什麼?」
回應他的是寒涼的眼刀。
「當然是殺人吶。」
「殺,殺人?!殺誰?」
「溫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