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媽咪不哭

  找他的？

  誰啊？

  Aaron叔叔嗎？

  但聲音不像誒。

  陳若生腳尖墊得高高的，想看對講電話的顯示屏里人的長相，但奈何太矮，他看不到。

  陳若生暗暗發誓要多喝牛奶，然後故作鎮定地回道：「你是雨澤叔叔嗎？」

  他只和溫雨澤見過一次，聲音記得不是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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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澤？」

  很明顯的疑問句，可以肯定他不是雨澤。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陳若生做出了判斷，他糯糯地開口，「不好意思喲，叔叔，我不認識你。」

  然後，斬釘截鐵地掛了電話。

  外頭寒冷的風呼嘯而過，颳得地上的雪簌簌有聲。

  男人站在鐵門口，一雙黑眸像河底的石子，被水沖洗得晶亮無比，又恍若燈燭，被寒風一吹，眼底的光亮瞬間堙滅了。

  半晌，男人插兜的手裡掏出煙，一簇橘色的火光在他嘴邊升起，他吸了口，吐出白茫茫的霧，男人利落的下顎線就這麼若隱若現起來。

  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那遒勁有力，骨骼像是野蠻生長的手突然狠狠一捏菸頭，將它彈進了土裡。

  零碎的火星四濺在男人眼底，惹得他輕嗤一聲，隨即攏緊了大衣，埋著頭，步伐穩健的走了。

  陳寂回來時，已經是二十分鐘後了。

  她當然沒有忽略那地上的菸頭，心頭頓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她連忙開了門。

  陳若生小小的身子，帶著奶香徑直撲了陳寂個趔趄，「媽咪。」

  陳寂心頭一落，吁了口氣問：「剛剛有人來了？」

  「什麼事都瞞不過媽咪，」陳若生支起那顆小腦袋，嘟囔道，「剛剛的確有人來過，不過不是找媽咪的，是來找我的。」

  陳寂心頭像被石頭撞了般，恍恍的，不由得咽了咽喉嚨，「找若生的？找你做什麼？」

  她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帶著些顫抖。

  陳若生歪著腦袋，有些好奇地看著陳寂，「不知道，我覺得是人販子，就沒搭理他。」

  陳寂茫然地點了點頭，「沒搭理他好，若生聽話，以後不要隨便給人亂開門，在學校的話，除了媽媽和Aaron叔叔，其他人找你，你都不要見。」

  陳若生雖然不太明白，但看到陳寂有些發白的臉色，巴掌大的小臉毫不掩飾地心疼，他連忙點頭，小雞啄米似的回道：「我知道了，我不會和陌生人說話的，媽咪你別怕。」

  怕？

  她在怕嗎？

  陳寂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一種無力的虛脫感從腳底升起，帶著那雙腿都打顫發軟。

  她忍不住扶著牆，卻強顏歡笑地舉了舉手上的購物袋，「我沒怕，我就是這個購物袋太重了，有些提不動。」

  陳若生見狀，伸出小手手準備接過來，「我現在是小男子漢了，我幫媽媽提。」

  說著，嘿咻嘿咻的，就要提。

  陳寂趕緊舉得高高的，越過小人，「得了吧，你才多大點，這袋子多重，你還是回去好好坐著，看你的動畫片，等著我把糖醋排骨做好。」

  陳若生昂了一聲，卻屁顛屁顛地跟在陳寂的身後，「我已經這麼大了。」

  陳若生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我可以幫媽咪做事了。」

  軟糯糯的聲口，像是溫水，一瞬間沖得陳寂雙眸濕潤了起來。

  她眨了眨眼，蹲下身來平視陳若生，「好了，寶貝的心意，媽咪領了，但還是等寶貝再大點，再幫媽咪做事好不好？」

  陳若生臉皺得像包子，急得呼呼吹氣，「媽咪，不哭。」

  那隻小手手慌亂地抹著陳寂的眼角，細弱的風吹得陳寂臉上一陣冰涼。

  陳寂這才發覺，自己原來落了淚。

  她忍了忍，哽咽地看著陳若生手足無措的樣子，突然就有些忍不了，淚水豆大地砸下來，陳寂把陳若生抱在了懷裡。

  「有寶貝在，媽咪不哭。」

  「寶貝肥一直在的，永遠不離開媽咪。」

  說著，陳若生也哭了起來，「媽咪，你別哭了……」

  哭聲帶著吸著鼻子的泡泡音，聽著陳寂心瞬間揪疼，她連忙擦乾了淚，扯著嘴角露出一抹笑，「媽咪不哭，你看，媽咪不哭了，寶貝是不是也不要哭了。」

  陳若生抽噎，一下，又一下的，「我……我不哭……我是男子漢……媽咪的小男子漢……」

  是的，他只能是她的小男子漢。

  不是別人。

  也不可能被別人搶走。

  陳寂望著陳若生那被淚縱橫的臉，沉下的眸子閃過堅定的光。

  陳若生的小手手卻小心地牽起了陳寂的小拇指，「媽咪，你怎麼了？怎麼突然哭了？」

  陳寂沒有立馬回答他，轉身拿來了小帕子給陳若生擦眼淚，擤鼻涕，才道：「媽咪是女生，女生就是愛哭，媽咪只是突然想哭了。」

  就像他們班上那些小女孩？

  上一秒還說說笑笑，下一秒就捂著眼睛嚎啕大哭起來。

  但她們哭得好醜，鼻涕眼淚淌了滿臉，嘴還長得大大的，露出那滿口的缺牙。

  不像他的媽咪，哭著也是那麼好看。

  說不出的好看！

  陳若生有些半懵半醒地點頭，「那以後媽咪哭惹，我就不管了。」

  陳若生就是這樣，明明上一秒還乖巧懂事得讓陳寂母愛泛濫，下一秒就氣不死人不罷休。

  什麼叫做不管了？

  她是他媽。

  就這麼在旁寡看著她哭？

  陳若生注意到陳寂那雙眼睛眯了起來，裡面的冷光，嗖嗖的，像利劍一樣戳向他。

  他連忙改了口，笑得花一樣燦爛，「媽咪~」

  陳寂卻嘆了一口氣，淚水還掛在她臉上，顯得有些可憐。

  「不管就不管吧，我自己默默哭一會兒就好了。」

  啊~

  他不是這個意思。

  陳若生小臉皺得跟包子一樣，「媽咪，不哭，不哭……」

  他急得跳腳，落在陳寂眼裡，划過一道戲謔的光，「那你，還管不管媽咪？」

  「管，管……」

  陳若生恨不得把脖子換成彈簧，連連點頭。

  「那成，那看在若生小寶貝這麼懂事的份上，媽咪就給若生小寶貝做糖醋排骨了。」

  陳若生一怔，訥訥看著陳寂一把抹乾淨眼淚，拿著那擦了他鼻涕眼淚的帕子往池子搓洗。

  後知後覺的，他反應過來，「媽咪，你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