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劍穗
2024-09-14 04:18:11
作者: 漁娥
「你若是回去了,你的嬤嬤便是白白為你去謀得生路。」少年睨了她一眼,眸色冰冷一片,昳麗的容顏像是懸在天上的雲間月,冷漠而不可攀。
他的唇形生的極為好看,樣貌也是萬惜兒平生所見之最,可他口中吐出來的話卻是如同一把把利劍一般刺在了萬惜兒的心上。
他道:「怎的,你是覺得你回去便能以一當百,將那些劫匪都殺了不成?還是覺得那上前說著要救人質的人,便是真來救你的?」
「若是來救你,怎會放火燒的是關你的屋子。」
「你別這一副倔強的模樣,我可不會心疼你。我才是無辜的,好不容易醒來你便闖了進來,而後我便和你一齊受罪被擄到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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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聲音冰冷,陰森森地冒著涼氣,說的萬惜兒的情緒是徹底兜不住了,眼淚刷地就落了下來,崩潰地嚎啕大哭。
「嗚哇哇,我……嗚嗚嗚,我又不是故意的……嗚嗚……」
「嬤嬤……嗚嗚嗚……哇哇……是我的錯……」
「惜兒再也不吵著要出來玩了……嗚嗚嗚,爹爹……嗚嗚啊啊……」
小姑娘抱頭痛哭起來,情緒上頭,她哭的不知今夕是何年。
蕭承淵只是靜默地瞧著她,沒有安慰,卻也沒有阻止。
直到萬惜兒哭的好不容易回過神,他幽幽道:「真醜。」
萬惜兒:……?
「嗚嗚嗚啊啊啊……」好不容易止住了的淚水,再次決堤。
只是這一回她有些累了,哭的嗓子也是沙啞一片,她抽噎地道:「姐姐呢?嗚嗚,神仙姐姐呢?她是也像嬤嬤一樣,把我們丟下了嗎?」
萬惜兒說著覺得表述不太對,想要改口,卻被少年冷聲止住了話茬——
「姐姐不會丟下我。」
她顫抖的抬頭,對上少年的目光,瞬間僵直在原地,閉上了嘴巴,連抽噎的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我還記得,姐姐還在。」
少年沒頭沒腦地說著,萬惜兒聽不太懂後半句。
記得?記得什麼?他又忘記過什麼嗎?
但她壓根不敢問,剛剛少年的眼神冷的仿佛能衝上來掐住她的脖頸。
只是有了少年這一句否認,她的心就跟著安定了一些,深吸一口氣,配合地點頭:「姐姐待會兒就會回來的對不對?」
*
宋喜喜不單是去撿柴火,她踩著輕功,掉頭回到了那山匪的寨子。
正規軍隊和荒野山匪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的可比性。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山匪悉數被俘虜。
宋喜喜的隱身沒有結束,她在人群之中看到了萬叔文。
他身披著鎧甲,身上還有未乾的血漬,眼中一片赤紅。
他的臉龐倒是要比後世見到年輕許多,精氣神也好了不少,只是神色卻十分緊張,因為方才打鬥過,他正重重地喘著粗氣。
「去找!去找!沒有找到惜兒都別給我滾回來!」
他怒吼著,身邊同樣披著鎧甲的男子上前安撫道:「將軍,您注意身子,世子也去找了,您先去休息一二,我等必會去將小姐找回的!」
萬叔文卻是拂開了他的手,扯過身邊的馬匹,翻身上馬,而後夾緊了馬肚,儼然是要親自去尋的意思。
宋喜喜遠遠地看了一會兒,正要顯出身形去追過去,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宋喜喜咬牙,牙齒磕破唇瓣刺出一點血漬,讓她稍微清醒。
【取消隱身。】
宋喜喜憑藉著輕功追尋向前,嘶聲力竭地大喊:「萬惜兒在山上洞中,並未走遠,同六殿下待在一處,六殿下在護著她!」
她竭力地喊著,身形徹底消散。
萬叔文聽著這一聲呼喊,詫異的回過頭,卻不見任何人的蹤跡。
「啪嗒……」天色陰沉了下去,雨水抵在了他的臉龐上。
他幾乎有一種幻聽的錯覺。
方才……可是有人在喊?
惜兒……?
六殿下?
萬叔文有些遲疑。
雨水迅速的落了下來,天空像是被劃開了口子,遠處京中還沒有烏雲密集,此處卻是頗有電閃雷鳴的架勢。
但那聲音說的山洞卻是記在了萬叔文的心中,副將等一眾兵卒追了上來,他立刻吩咐:「去搜尋山中所有的山洞!」
他對狼蒙山還是熟悉的,自然自己是一馬當先。
但先找到萬惜兒的並不是萬叔文,而是龍潛。
外頭下了大暴雨,山洞中雖然不至於被雨水浸濕,但也陰冷潮濕的厲害。
萬惜兒冷的哆嗦,白日又受了驚嚇,當即就發燒了起來。
蕭承淵撿了些枯草,點了個小火堆卻也只能帶來星點暖意,並無什麼作用。
萬惜兒意識朦朧之間,見到的是龍潛驚喜的臉龐。
「惜兒妹妹,我來救你了!」
萬叔文很快就來了,見著龍潛抱著萬惜兒,而蕭承淵只是默不作聲地站在一側。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蕭承淵的容顏,輕輕皺了皺眉。
雨落之前,那一聲嘶聲力竭的呼喊仿佛還近在眼前。
他輕聲道:「您是六殿下對麼?多謝您幫助小女。」
蕭承淵卻是眨了眨眼睛,默默走到了山洞前,天上的月色早就已經被烏雲遮住,撒不下一點光亮,山洞內的冷風吹拂過,他的記憶仿佛也被這烏雲籠罩了起來。
他記得一些,卻又記得不真切。
姐姐……是姐姐對麼……?
他好像,又忘記了。
「殿下,您是在想什麼東西麼?下官先將您送回宮中如何?」萬叔文上前抱拳,高升問道。
縱使眼前這位殿下在皇室中的聲名並不好聽,但是作為戰場廝殺、官場經營多年的老將軍,萬叔文還是對他十分恭敬。
「將軍,若我忘了一些東西,可有什麼法子記起?」少年似是陷入了某個回憶,神情飄忽仿佛思緒都被吹散。
「不妨提筆記一記,殿下若是怕遺忘什麼事情的話。」萬叔文輕聲道,而後又像是響起了什麼,他沉默了半晌,湊近了些,「殿下,此為信物,翰林院少卿段重年是為臣的故交,想來會幫您。」
他扯下佩劍上的劍穗奉上,如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