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 上

  安全屋 上

  蘇聞青這一跳看似危險，可她心裡卻比誰都明白。

  既然碎石的原料是泡沫，身上又有安全繩做保險，她這一跳既不會被黑影抓住，又不會有任何危險，還能博一個高光的鏡頭。

  穩賺不虧。

  ……最多刺激了一點兒，像蹦極那樣。

  可試問，一個藝人在綜藝節目中為了不被npc捉住，從10米高的平台一躍而下的場面，夠不夠勁爆？

  雖然嚇人了一點兒，可龐大的話題和熱度就在坑底，她願意一頭栽下去。

  蘇聞青是這麼想的，所以做好了表情管理，就等熱心網友截圖誇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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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希望周勻和那傢伙的攝像頭足夠多，能夠完美記錄她的高光時刻。

  後仰著身體，飛速下墜時，蘇聞青的面部朝上，劇烈的失重感像沙包大的拳頭打在肺部，震碎了她的小心思。

  小道肉眼可見地越來越遠，坍塌的過程中，還有幾塊泡沫冷冷地打在臉上。

  這是做噩夢，夢見自己一腳踩空墜入深淵才有的感覺。

  而陳默緊跟著下墜的身影把她從現實與睡夢中拉了回來。

  蘇聞青的瞳孔微微顫抖。

  為什麼這樣？

  如果她沒有算錯，以陳默的速度絕對可以在黑影與他觸碰之前逃離3樓，再到4樓與許存安他們匯合。

  短短几秒，陳默下墜的速度遠比她快得多，此刻已經到了身旁。他一把撈住蘇聞青的上身，又調整了姿勢，擁在懷裡。

  十個鏡頭外加兩個無人機將此時的畫面記錄下來，多角度重拍，無論哪種角度意都和諧而美好。

  像拍言情偶像劇。

  可周勻和卻站在大屏幕前直冒冷汗。

  這兩人有什麼毛病？

  炒cp是這麼炒的嗎？隔這演電影呢？

  一個人跳樓，另一個人想都不想緊跟著也往下跳？

  雙死即HE？

  他們頭頂和腳下坍塌的道具雖然是泡沫，可四周是實打實的牆壁，貨真價實的鋼筋混泥土！

  撞上去最少斷幾根肋骨的存在！

  「周導，這…」

  「這什麼這？」周勻和語速飛快，「快收緊安全繩！」

  Amy把蘇聞青的安全交給他，要再在節目裡出什麼事，照她的脾氣，即使動不了他，也必然跟他魚死網破。

  3樓，腰部的安全繩驟然縮緊，兩人高高懸在空中。等身影平穩了之後，安全繩才重新舒展，一點一點降落在地面。

  「嘿，我就說沒事，」蘇聞青強壓住衝破嗓子眼的心跳，故作鎮定，「也沒多高嘛，我們訓練的高度也跟這個差不多。」

  陳默的面色卻有些難看。

  昏暗的燈光充斥整棟樓層，他的臉如同藏在霧氣里，表情閃爍著，令她看不真切。

  「 怎麼了？」蘇聞青沒太在意，只用髒手摸摸他的衣服。

  手上的污跡蹭在陳默的胸口，襯衣是深灰色，所以污跡並不明顯，只有兩道淺淺的痕跡。

  等手蹭乾淨了，她這才擡頭。

  「你恐高嗎？」

  話語間是濃濃的擔心，語氣卻帶有戲謔的意味。蘇聞青的眼尾上挑，明亮的眼睛穿透昏黃的霧氣，直視陳默的雙眼。

  「恐高，或許是有一點的，」他說，「我怕你出事。」

  蘇聞青往他身上錘了一拳。

  「操心的命。」

  2樓和3樓的壁壘已經全部打破，所處的視野果然比從前空曠了許多。

  泡沫板從上方掉落，覆蓋住2樓的泥漿，蘇聞青站在泡沫板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噗通。

  一塊泡沫板鬆動，她一腳踩空倒在泥潭裡，可泥漿並沒有如她想像中的進入口鼻。

  「……」

  蘇聞青咳嗽了一聲，看著自己身下的人肉氣墊，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

  「嗯…或許，你可以先起來？」

  陳默的半個身體倒在泥漿里，手肘向後撐著一塊塑料泡沫板，蘇聞青扒在他的胸口，臉部正對著她剛才在襯衫上用來擦手的污跡。

  身體扭動了幾下，她當然想起身。

  可周圍的地界不是泡沫板就是泥漿，她的雙手也沒雨支撐的地方。

  「周……」

  眼神一松，她想放下身段去求周勻和，話已經說出口，可陳默的一個眼神打斷了她。

  陳默看了看她的手臂，又點點自己的肩膀。

  那意思赫然是要她拿自己做支撐。

  陳默肯這麼上道，蘇聞青自然也不是矯情的人。

  她撐住陳默的肩部，身下隨即發出一聲極淺的咳嗽聲，隨後用力繃直了上半身，確保有足夠支點撐起她。

  兩人的動作怎麼看怎麼親密。

  「哇哦！」

  起身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怪叫聲。

  怪叫聲的語調起源於秦安，可遠遠沒能學到精髓。

  「是你們？」蘇聞青轉頭看著姍姍來遲的許存安和沈思文，疑惑，「你們怎麼才來？」

  沈思文的怪叫聲剛剛止住，又被蘇聞青問了一道，嗓子裡恰好卡了痰，不上不下地發不出聲音。

  「我們在1樓呆了挺久的，走到樓梯間才發現樓上有什麼東西掉下來，」許存安接過他的話，腳尖踢了踢身旁的塑料泡沫，「周勻和這次還挺會玩。」

  四人匯合，蘇聞青把二三兩樓的大致情況跟他們說了一遍，說到泥漿的時候，許存安詫異出聲：

  「等等……你說2樓有兩個鬼怪？」

  「對，」說完，蘇聞青也覺著不對，雙目環繞四周，「人呢？」

  「你們看，」沈思文站在樓梯口，指著一個死角，「會不會是那裡？」

  「……」

  鬼怪隱藏在暗處不容易被發現，紅點鬼的身形矮小又靈活，不知不覺間距離他們已經不到5米。

  眼看著偷襲的計劃被沈思文點破，鬼怪在原地發出一聲憤怒的吼叫，身形俯衝，像一道迅猛的火箭沖向他們。

  眾人四散而開，一路跑到中間，埋伏在地面的白面鬼猛然現身，渾濁的泥漿掛滿了他蒼白的身軀，並隨著他的起身，泥漿飛濺，甚至能落在蘇聞青的臉上。

  陳默抓住她的手臂果斷回頭。

  沿著樓梯一路向上，終於落地四樓。

  幾個小時過去，窗外夜色已深，而四樓和三樓一樣空空蕩蕩，沒有鬼怪。

  一張長方桌，一間小廚房，7個房間，一切的一切都和第一季的布局一模一樣。

  只是在7個房間門口，多了「安全屋」3個大字。

  吊燈搖搖欲墜地掛在天花板，「安全屋」3個大字用紅色的油漆噴塗在門上。

  燈光昏黃，大門白得發綠，像夜晚充滿消毒水味的醫院，恰逢停了電，極為怪異。

  「那個開門殺……」沈思文聯想到幾個小時前的鬼臉，弱弱出聲。

  陳默隨即選了一個房間，讓三人退後。

  手指觸碰門把手的那一瞬，身後一陣響亮又熟悉的男聲傳來：

  「老陳！等等！讓我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秦安蹦蹦跳跳地從樓梯口翻下來，落地一個不穩，褲腳的泥點子甩得一地都是。

  直到他走到門口，宋歡才不快不慢地出現在他身後。

  一路上，兩人始終保持著3米左右的距離。

  蘇聞青面色陰沉地盯著兩人。

  「你們鬧矛盾了？」

  這話問得秦安一愣。

  「……啊？什麼矛盾？」

  除了現在，他這一路都很小心地在收斂自己褲子上的泥點子。

  直到宋歡走近，蘇聞青的表情才放鬆了起來。

  宋歡的褲腳乾乾淨淨，就像從未踏足過泥潭一樣。

  蘇聞青的視線又移到了秦安的身上。

  她看著他的臂彎，異常囂張地吹了個流氓哨。

  陳默作為他們的兩人的導師，從不限制他們的發展和鏡頭，自然十分順從地把開門這一項工作交給了兩位學生。

  啪嗒。

  清脆的開門聲想響起。

  套間裡明亮而溫馨，有柔軟的沙發，潔淨的床鋪和高矮適中的書桌。

  和第一季一樣，房間內仍然是精裝修的酒店式公寓，唯一的變化是，門鎖由原來的電子門鎖換成了普通的大鐵鎖。

  相比較之前，這也許是唯一一個好消息。

  寓意著房間的門鎖無法被導演組控制，他們可以自由反鎖。

  蘇聞青看著這一切熟悉的景象，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

  身上黏膩的泥巴和頭髮上的塑料泡沫點讓她渾身不適，跑了一個下午，現在只想痛痛快快地洗個熱水澡。

  蘇聞青和陳默的身上一共有3件文物，宋歡和秦安已經探索完56兩樓，獲得4件文物。

  文物齊齊碼在桌子上，那件最貴的蕭何月下追韓信梅瓶卻多出來一尊。

  「兩個？那一定有真有……」

  「假」字還沒能來得及說出口，宋歡單手拎起其中一件。

  「這個是假的。」

  「……」

  昏黃的燈光下，少年挺直的脊背，修長的手臂，篤定的話語以及bking的眼神。

  術業有專攻，知識是女人最好的醫美！

  帥爆了！

  蘇聞青瞬間星星眼：「往下說！」

  宋歡被她閃亮亮的眼神刺激到了，瞥了一眼陳默，見老師只溫和地朝她看，這才順著剛才的話展開：

  「蕭何月下追韓信，元青花，上色的顏料是蘇麻離青，藍色發黑，或者有鐵鏽的痕跡。」

  她把兩尊梅瓶放在一起。

  「考慮到節目組製作仿品的技術有限，如果只有一尊，那麼在設定上就是真的。可既然出現了兩組，稍微比較一下花紋的差異就知道了。」

  宋歡又把那件「假的」推出來：

  「兩尊色差相差不大，但仔細看，這件的花紋明顯更清楚。如果說元青花蘇麻離青呈現的效果是毛筆手工暈染，那麼這件假的就像是流水線花紋印刷。顏色也不對，太淺了，沒透著黑，反倒有些發紫，顏料像是回青，是明清時期風靡的青料。」

  宋歡堪堪說完一大堆，蘇聞青眼底的崇拜之色就更深，星星眼變成了led燈泡，饒是受慣了稱讚的她也有幾分扭捏。

  這種感覺很久遠，上一次因為稱讚過多而扭捏還是在上幼兒園之前，她熟練掌握一千以內加減乘除，被院長當眾表揚的時候。

  宋歡悄悄咽了口口水，又狐疑地看向陳默。

  倒不是她臉皮薄，而是這番理論一點兒含金量都沒有，1加1等於2的送分題而已。去他們學校里，隨便拉個本專業的同學都能說出石子青，回青，浙料，蘇麻離青和平等青的特徵和鑑別方法。

  在鏡頭前顯得「有學識」只是勝在信息差而已。換個領域，問她《演員的自我修養》的作者是誰，這種表演專業的「送分題」，她一樣回答不出來。

  只是，聞聞姐和陳老師相處了這麼久，他一次都沒有和她提過這些嗎？

  人對未知領域總是抱有好奇的，可陳默唯一的信息差優勢都沒有利用。宋歡皺了皺眉，實在想不出他還能用什麼方式吸引蘇聞青的注意。

  把文物妥善保管之後，眾人決定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如果節目組不作妖，明天再搜尋一下大樓，看看還有沒有遺留的另一份文物。

  商量到這裡，蘇聞青身體一震：

  「我們是不是忘了宋豫？」

  「……」

  眾人都沒有說話。

  「不如，我們把中間的那個房間留給他吧，」秦安提議，「進可攻退可守，我掐指算過了，那個房間絕對是一塊風水寶地。」

  「也行。」

  蘇聞青倒不擔心宋豫離團之後沒有鏡頭，他參加過的綜藝比在場所有人加起來的都多，經驗豐富，自然懂得如何利用單人cut的優勢來謀取高光畫面。

  洗完澡後換了一身新衣服，就在蘇聞青正伸著懶腰，門口一陣像敲門聲響起。

  「聞聞姐，在嗎？外面有自動售貨機！」

  自動售貨機安插在小廚房裡。

  小廚房的門開著，明亮的燈光和原木櫥窗一如往常。

  她在門前，對於小廚房還是有一股莫須有的恐懼。

  半年前，她視小廚房為電子義母，可也是這位電子義母，孕育了節目中的第一隻鬼怪，也讓她做了長達半個月的噩夢。

  躊躇間，手腕一陣溫熱。

  「走吧，」陳默輕輕拉住她的手，「看看想吃什麼？」

  陳默的話讓她的心緒平穩了一些，漸漸消散了腦海中白面鬼綿軟而濕潤的觸感。

  可周勻和並沒有那麼好心。

  兩人走到自動售貨機前，發現裡面的食物通通需要線索點來兌換。

  這時，上方閃爍著淡粉色光點的攝像頭適時出聲提醒：

  【線索點，藏於3樓和5樓的電話亭內。】

  「……」

  蘇聞青就知道這樣。

  第一季，眾人的食物還要通過挖掘文物來獲取，現在是第三季，周勻和自然不可能降低難度，把食物白白送給他們。

  「宋歡，你們看過5樓的電話亭嗎？」

  此言一出，宋歡和秦安二人皆是一陣嘆息。

  「想去的，但5樓的鬼怪太密，至少有20個。拿到梅瓶已經是極限了，根本沒有時間去探查什麼電話亭的線索。」

  宋歡說完，看了一眼蘇聞青，又看了一眼陳默。

  蘇聞青對上她的目光，心裡一陣發虛：「那個三樓…塌了…」

  目睹了慘狀的沈思文連連點頭。

  宋歡眼裡的驚訝一閃而過，她緊接著掏出身上的皮革小包，對著陳默說道：

  「陳老師，聞聞姐餓得不行了，你的旁門左道就別噎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