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是要放棄

  終究是要放棄

  竇倪宛看到他肯定的表情，相信了。

  「你既然都知道了，為什麼還要來問我？」她有一點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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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媽來找你，說了什麼？」

  「讓我離開你，因為我的家庭配不上你的家庭。」竇倪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頭又翻起那次面對他母親時的痛苦。

  「然後你就答應了？」他眼裡的怒氣似乎變得更濃。

  她點點頭。

  「為什麼你都不抗爭一下？難道我們的愛在你心裡就那麼微不足道嗎？都什麼時代了，還要講門當戶對？難道你也是這樣認同的嗎？」他的語氣卻是帶著質問的。

  竇倪宛被他這句話一下說懵。

  「應軒，你這樣說對我太不公平，你以為我有得選擇嗎？她是你媽媽啊，我怎麼能不尊重她？那天她突然對我說這些話，我整個人都懵了，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想怎麼做，現在你卻這樣說我，真的很自私！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有多難受，被人嫌棄和看不起，尊嚴沒了，還能有什麼愛情呢？所以，我不想去強求了，但我真的很難受，應軒，你永遠不會知道這種感受，因為你不需要去面對。」她悲傷地說著。

  「對不起，宛宛，我不該這樣說。」他看到她眼裡深深的悲傷，心疼了。

  平靜很久的痛苦和委屈，其實從未離開她，此時，就像閘門打開一樣，一下子都傾瀉出來，她舉起手在他胸口用力捶了一下，一邊哭得沒了顧忌。

  「是我不該這樣說......對不起，宛宛。」他吻住她，他的吻有多麼的痛苦，也就有多麼的甜蜜，舌頭糾纏的瞬間，所有的為什麼和痛苦都消失，只剩下久違的甜蜜。

  忽然，響起恐怖的手機鈴聲，是應軒的手機。他拿過來看了眼。

  「宛宛，我接個電話，是我父親的。」

  竇倪宛想要起身，他卻一把摟住她。

  「爸爸。」他已經在應答。

  「應軒，你現在在哪裡？」

  竇倪宛的頭靠在應軒胸前，應軒沒有開免提，但手機裡面傳來的聲音，她還是能隱隱約約地聽到一點，是一個渾厚的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平穩，卻能透出一種威嚴。

  「我在上海，和宛宛在一起。」

  「哦，是這樣的，你媽媽進醫院了！」

  應軒聽到這句話，有點緊張，他馬上坐起來，然後放開竇倪宛。

  他從床上下來，沖她點下頭，用手指了下外面後往陽台走過去。

  「媽媽怎麼了？是什麼不好？」他的語氣里滿是關切。

  「你媽媽血壓一下子高了，引起頭暈，現在在醫院裡觀察。」

  父親的話里沒有明顯的憤怒和生氣的情緒，但應軒卻能清楚猜到母親進醫院的原因，是因為他這次回國。

  從那次和母親溝通後，應軒沒有再和母親談回國的事情，不是他不想了，而是他身上不止沒有護照，還沒有錢，他不想去和母親要回國的費用，他明白，在她不同意的前提下，也不會給他這個費用。

  他老老實實待在表姐家，等來春季開學，他去了學校，一邊認真上學，一邊開始暗地裡打工，他要賺錢，護照已經回到他手裡，他只需要湊夠回國的費用。

  「媽媽情況怎麼樣？」只是，此刻他終究是很內疚的，他回國那天，讓表姐在他登機之後再告訴母親。

  「醫生說以後按時服用降壓藥就不會有大問題。」

  「爸爸，我......」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應軒，爸爸想和你說幾句話，希望你認真聽一下。」

  「好的，爸爸。」

  「應軒，你現在這個年紀，談戀愛是很正常的，我想你喜歡的女孩，就算我還沒見過，我也相信肯定是個好女孩。你媽媽那邊，她和你想法不一樣也是正常的，她也有權利提出自己的看法，至於她對不對，我們現在先不要去評價，我是尊重你們兩個人的，我現在不站你們兩個人任何一方。我要和你說的是另外一些事情，你現在年輕把愛情看得很重要這是正常的，不過，應軒，你還要明白，愛情不是空氣，也是要物質維繫的，你想想你現在還只是一個學生，你的學業還沒有完成，你有經濟能力去維繫你的愛情嗎？你現在有自己的錢去給你愛的女孩買件衣服買個禮物嗎？你總不能一方面責怪你媽不同意，一方面又去拿她的錢去維繫你的愛情吧？你是我兒子，我了解你，你從小就很有個性，很要尊嚴，我相信你不會這樣。你現在就要思考一下，目前你最重要的事情是在美國完成學業，還是在中國維繫你的愛情？應軒，我希望你好好想一下這個問題，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成熟理智的孩子，對於你的未來你一直很有計劃和規劃，現在我也相信，你應該不會打亂你之前的規劃的。其實，爸爸覺得你的規劃和你的愛情並不矛盾，不是一定要二選一。但在爸爸看來，你至少要先有這個經濟能力，才能去維繫愛情，應軒，你覺得爸爸說的有沒有道理？」

  「爸爸，讓我好好想想。」

  「好的，應軒，爸爸相信你，你一定會做出一個準確的決定。另外，爸爸還想告訴你，一份經得起考驗的愛情才是一份真正的愛情，不會因為時間和地域不同而消失的。」

  「我知道，爸爸。」

  應軒回到房間，竇倪宛看到他的神色有點變化。

  「應軒，出什麼事了嗎？」

  「我媽在醫院裡。」

  「是被你氣病的嗎？你是偷偷回國的嗎？」竇倪宛想起他的母親，那張臉，那些話，他媽媽這麼強烈反對應軒和她在一起，怎麼可能會同意他回國來找她？

  應軒苦笑了一下，算是默認了她的話。

  「應軒，我們現在能平靜談一下嗎？」

  他走過去，伸出雙手將她抱在懷裡，「我們是需要好好談一下。」

  「你在美國上學了嗎？」竇倪宛先開始問。

  他點點頭。

  「那你這樣偷偷回來，不用上課了嗎？」

  「我做了安排的。」

  「你這樣回來一下能解決什麼問題？」

  「你竟然還問我？如果你不和我提分手，我怎麼會回來？」他的話里是有點怒氣的。

  竇倪宛被他這句話氣到了，她瞪著雙眼看他，半天還想不出話來回答他。

  「對不起，宛宛，我不該這樣說，之前我不了解，現在我知道了原因，是我媽媽逼你的。」他很快道歉。

  「應軒，你不明白一個事情，之前我也覺得是你媽媽逼我和你分手的，可現在我覺得，我確實應該和你分手，因為我明白了，不被家裡人認可的戀愛是沒有未來的，你不要衝我發怒，應軒，我和你都沒辦法去改變各自的家庭，也沒辦法脫離各自的家庭。」

  「宛宛，你沒必要這麼悲觀的。」應軒的神情暗淡。

  「這不是悲觀，應軒，這是現實，是我現在已經認識到的現實。」

  竇倪宛說完，伸手捧住他的臉，輕吻了一下，「你想想，你這次已經把你媽媽氣進了醫院，你還想繼續的話，你媽媽會怎樣？」

  他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我會去和我媽媽溝通的。」

  「應軒，如果你能說服你媽媽，她這次也不會氣病了，應軒，我覺得你要做個選擇，母親和愛情之間你只能選擇母親，因為母親只有一個，可是愛情可以有很多。」

  「宛宛，你也要來逼我嗎？為什麼我就不能全部選擇？」

  「應軒，現在你沒辦法全部選擇的。你要明白這一點。」竇倪宛想起什麼，心裡更是一陣悲傷，「應軒，我6歲就失去了媽媽，那是我沒辦法選擇，如果能選擇的話，誰會願意失去母親？所以，應軒，你要珍惜......」

  他的臉上露出一副極度痛苦的表情，他鬆開手，離開床，在自己包里找什麼東西，過會兒，竇倪宛看見他拿出一包煙和打火機。

  「宛宛，我去外面抽根煙。」他走向陽台。

  她有點驚訝地看著他的背影，她知道他之前並不抽菸的。想了下，她也起身往陽台走去。

  他靠在陽台欄杆上大口地吸著煙，煙霧被冷冷的夜風吹得四處逃散。

  她來到他背後，伸出雙手從後面抱住他的腰。

  他沒有轉身，只是將胳膊伸到後面，用他那修長的手指摸了摸她的頭。

  「為什麼出來？你不怕被煙燻嗎？」

  「我不怕，你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

  「在那邊有時候心裡很苦惱，就跟一個一起打工的男孩學會了抽菸。」他忽然放下手裡才吸了一半的煙，在菸灰缸里掐滅了。

  「你在那邊打工？」她又有點驚訝。她想他並不需要打工去賺學費或是生活費。

  「嗯，我需要錢來支付我這次回來的費用。」

  「應軒，你怎麼變得這麼傻？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是怎麼樣的？」他轉過身來抱住她，他碰到她冰冷的手。

  春末的魔都，夜晚不見得有多麼溫暖，他用自己的衣服將她裹在自己懷裡。

  「以前的你非常明智，從不做衝動的事情。」竇倪宛輕聲說著。

  「我如果真衝動的話，不會等到現在才回來。」

  她在想，也許他這句話是有道理的，可是她該說什麼，贊同他這樣做是對的嗎？這不是她真正想要對他說的話。

  她微微擡起頭，看向遠處的夜景，絢麗的燈火將魔都裝點出一份燦爛，在此刻的心情下，她卻感受到一種別樣的景致。

  「我第一次感覺到魔都是有點浪漫的。」她嘆口氣說道。

  「如果凍出感冒就不浪漫了！」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越來越冰冷，一把抱起她進了屋裡。

  「應軒，我想和你說......」她想，她終究要說出讓他不開心的話。

  他卻用嘴堵住她不讓她說話，她暫時妥協......

  「你想和我說什麼？宛宛！」他邊說邊不停輕吻著她的臉。

  「應軒，我一直覺得你才是我真正的初戀，初戀都是很美好的，可是你知道嗎？初戀是註定只能成為回憶的。我想成為你美好回憶里那個美好的女孩，當你80歲100歲的時候，你還能回憶起我的美好。應軒，你能答應我，讓我做你回憶里那個美好的女孩嗎？」竇倪宛用雙手捧著他的臉，想讓他看著她的臉，他卻將他的臉埋進她的脖子，很快，她感覺到他的臉上有熱熱的眼淚滾下來。

  「應軒，答應我好嗎？你的家人不支持我們，如果我們硬要繼續下去，終有一天，我會成為你厭惡憎恨的前女友。可我不希望我在你心裡是這樣的。」

  他繼續沉默地流淚。

  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他無奈地探起頭，伸手從床頭柜上拿起手機，他看一眼就接了。

  「表姐，你找我？」

  「應軒，你還在國內是嗎？」

  「是的。」

  「阿姨在醫院裡情緒很不穩，血壓忽高忽低的。我們都很擔心。」

  「表姐，你跟我媽說，我馬上會坐最早的航班回美國。」

  「真的？好！那就太好了！」表姐在電話那頭掩飾不住的開心。

  竇倪宛聽到後，心裡忽然放鬆了，然而，一種強烈的哀傷，無法阻擋地湧上她的心頭，她明白，這次，她是真正的要失去他。

  他放下手機的時候，有那麼一會兒仿佛靜止了，又像是清醒了似的，返身緊緊地抱住她。

  他的眼睛紅紅的，此刻緊盯著她的眼睛。

  「宛宛，如果我們真的不能在一起，你會將我留在心裡多久？我的意思是，多久以後，你才會讓其他男人來到你心裡？」

  竇倪宛懵了，她不會想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只是，即便她是清醒的，她也不知如何回答。

  「我不知道！」也許，她永遠不會再讓其他男人來到她的心裡！

  她不會把這話說出口，去刺激剛清醒做了決定的他。

  她心裡的悲傷也無法說出口，只能用流淚來對抗。

  他低頭吻她，頓時，兩個人的眼淚混合在一起，彼此分不清，最後，都被他們各自吞進了肚子裡。

  他像是用力咬了下牙，像是狠狠下了決心。

  「宛宛，我現在送你回家吧！」

  「那你呢？」

  「我送你回家後，就去機場，凌晨有一趟航班是飛美國的。」

  「你不用休息了嗎？你說過這幾天都沒怎麼睡。」母親畢竟是他擔心的，她現在更清楚知道。

  屬於他們的未來就只是回憶。

  「我會在路上努力睡一下的，不要擔心。」

  「好的。」她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是哽咽的。

  她躲進衛生間，用淋浴頭流出的水沖刷著她的眼淚，她24歲的人生里，從不知道會有這樣一種感受，既讓她感覺安慰，卻又讓她無盡的痛苦。

  回去的一路上，兩個人都沉默著，只是手緊緊抓在一起。

  到了小區門口，應軒跟著下車。

  「我看著你上去再離開。」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她。

  她點著頭，也沒有看他。心裡那股洶湧的悲傷，只是被脆弱的理智阻擋著，稍微有個小動作都會讓一切努力崩潰，她並不想。

  到了樓下，他給了她一個久久的擁抱。

  「應軒，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的......」這不是竇倪宛想說的完整的話，其實她想說的是：應軒，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的，不枉我忍受痛苦放了你。

  他放開她，「我會的，宛宛，你也要好好的......」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後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出來。

  她點點頭，然後，猛地離開他的懷抱，轉身衝進單元門。

  頃刻間，阻擋眼淚的堤壩瞬間崩塌，眼淚如洶湧的洪水般衝出來，她像個瞎子般摸進了家，她看了眼弟弟的房間後，就直衝進自己的房間，撲倒在床上。

  房間裡只有黑暗，寂靜得可怕，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任有眼淚肆無忌憚的從眼裡滾出來，不停地流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