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

  空氣

  等等，八星珠！一個念頭如一道閃電一般在宇軒腦海中劈開。他立即口中起咒，運起體內的化靈聖術。頓時，他的周身也浮起紅光，在他身後，也浮現出一張一模一樣的上古夜叉的臉。化靈聖術從他身上流向鎖星鏈，在鎖星鏈上形成一條淺紅色的流線，與原先蘇天魂形成的深紅色流線相互衝撞。

  這時，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靈力的走向發生了變化，他的靈力停止了向外流動，而是重新在他體內流轉起來。不僅如此，他還看見他的淺紅色流線正在沿著鎖星鏈往其他分支上擴散開去，正一點點沖淡與稀釋著原先附著於其上的深紅色流線，他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氣，他知道，是自己施放的化靈聖術，暫時削弱了蘇天魂施放的化靈聖術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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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見安華雙目微微睜開，便激動地朝他叫道：「安華！安華！你感覺如何？」

  安華循聲向他望去，只見他面色依舊蒼白，但仍朝自己輕輕點了點頭。忽然，他看見安華臉色大變，仿佛如臨大敵一般，他的眼睛大大地睜著，他的嘴巴里想要喊些什麼，卻因為身體虛弱，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他看見安華奇蹟般地，猛然用力掙脫了鎖星鏈的枷鎖，正不顧一切地向自己躍來。安華的雙臂向兩側伸直，胸口向自己敞開。這還是宇軒第一次見到安華如此熱情地要抱住自己，想到方才自己還對他動了怒，他有些窘迫，開口說道：「安華，你這是。。」

  他話音未落，卻見安華已躍至他背後，他回頭一看，卻見鎖星鏈的一個尖端猛然穿透了安華的胸口，向他刺來。

  「安華！」他將刺來的鎖星鏈狠狠擋開，緊緊抱住安華無力倒下的身體。他看著安華胸口不斷湧出的鮮血，忽然感到他的世界天旋地轉，山崩海裂。

  「不。。不。。」他近乎發狂地喊著，雙手交疊在一起，拼命地壓住安華胸前的傷口，拼命地想要用自己的雙手止住安華的血。可是無論他如何使勁，安華的血卻怎麼都止不住。

  「宇軒。。別浪費力氣了。。」安華面如死灰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他輕聲說道，同時擡起了手，輕輕地握住了宇軒的手腕，要將他的手拉開。

  「不！安華！你不准死！不准死！」宇軒歇斯底里地喊著，卻見安華慢慢地從胸口的裡衣中掏出一物，放到了他的手上。他低頭一看，眼中的淚一滴滴往下淌，落在手上的那一串紅石佩上，這正是他在紅石鎮上買來送給安華的禮物。

  安華看著宇軒傷心欲絕的臉，心中長久以來的痛苦、困頓與糾結忽然全都煙消雲散，他這一生漫長而悲苦的痴戀，終於要結束了。這一刻，他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快感，也忽然明白了青璃臨死前的全部心境。

  他覺得自己還有好多話還沒來得及說，卻又覺得自己其實已無話可說。他們一起走過的漫長的十六年光陰，該說的也都說了，不該說的也不必再多說。他看著宇軒滿臉的淚，看著他臉上的愧疚、自責與悔恨，忽然想起左連昊死時，左連城悲痛欲絕的臉，當時自己的淚流滿面，是否是因為那時的自己，早已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他輕輕笑了一聲，這樣的結局，其實也不錯。

  宇軒怔怔地看著安華漸漸停止了氣息，看著他死在自己的懷裡。他猛地撲下身來，乾嘔不止，他喘著氣，忽然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再呼吸。他直到現在才意識到，安華就是他的空氣，一直以來他早已習慣安華的陪伴，習慣到他根本無法意識到，真正離不開對方的，不是安華，而是他自己。

  直到空氣消失，他才知道空氣的可貴，才知道自己的脆弱不堪，可是這麼多年他都在做什麼？他一直無視他的存在，無視他對自己的重要，甚至在安華死前不久，他還無端地對安華動怒發脾氣。而安華卻始終寬容著自己，最後更是為了救自己而死。

  他雙拳緊緊地握著，指甲深深地嵌入到掌心的皮肉中，幾乎要摳出血洞來。他不能原諒自己，但他更不能原諒那個殺死安華的人，在殺死自己前，他要先殺了蘇天魂。

  「啊啊啊啊啊！」他仰頭哀嚎，歇斯底里的叫聲直衝蒼穹。他被強烈的悲傷與恨意所吞噬，緊緊握著絕生劍，他瘋了一般地嚎叫著，跨上玄龍的背，不顧一切地向著蘇天魂衝去。此刻，他從未覺得自己的靈力如此強大過，手中的絕生劍左右揮舞，將纏繞在身邊的鎖星鏈都一一斬斷。

  蘇天魂看見宇軒滿臉的憤恨與悲痛，看見他癲狂地、不顧一切地舉劍向自己刺來，他一面揮起鎖星鏈連連抵擋，一面心中泛起隱痛，此前自己刻意遺忘的畫面，又忽然再次重現眼前，讓他猝不及防。

  他已不記得當時自己與雲子修已交手了多少回合，雨越下越大，雲子修手持絕生劍，劍劍直刺他要害，逼得他不得不痛下殺手。

  「是你逼我的。」等他反應過來時，雲子修的靈力已被他用化靈聖術全部吸噬，他反手搶過絕生劍，一劍刺穿了雲子修的胸膛。

  雲子修的血噴薄而出，濺在他的身上。他看見雲子修慘白的面孔上狡黠一笑，如同一個頑皮的孩子見到自己的小伎倆得逞了一般。而在這一刻，他也終於知道，雲子修根本沒想過要殺了他，雲子修的真正目的，是在逼自己殺了他。

  他顫抖地伸出手，抱住了身體正在逐漸冷去的雲子修。天上的雨傾盆而下，將雲子修胸前淌出的血暈開，隨著雨水落至地面，流向遠方。「義父。。孩兒不孝。。此生恩情。。孩兒下輩子。。再繼續來報。。」

  他看著雲子修徹底斷了氣，雨水冷冷地拍打著他的臉，將他的淚一洗而下。這時，他才發覺自己心中忽然空了一大塊，他明白，它已隨著雲子修一起死去，且此生都無法再回來。

  他拾起絕生劍，切下雲子修的一束長發，再將雲子修系在腰間的墨石佩取下，與長發系在一起。這一枚墨石佩是他在收雲子修為義子時，他親手所贈。當年，他在將化靈聖術傳於雲子修時，特意留了一手。雲子修所習的化靈聖術，在持有墨石佩的特殊靈力加持時，才能充分發揮出全部力量，吸噬人的靈力，否則，雲子修所施放的化靈聖術，只能吸噬靈物的靈力。

  所幸，這二十二年來，雲子修一直將此佩攜帶於身，一刻也未曾離身過。此後，就讓這長發捥在墨石佩上，以全他終生未了的心愿吧。

  「我要殺了你！」一道金色的劍芒呼嘯而來，將蘇天魂從夢魘中拉了回來。他閃身避過，鎖星鏈抽身飛回，擋上直斬而下的絕生劍。

  只聽得「哐當」一聲，鎖星鏈竟然被絕生劍切成兩段，剎那間，在蘇天魂還未反應過來時，宇軒已將絕生劍狠狠刺入他胸口，這與方才安華的致命傷口如出一轍。

  看著眼前男子怒視的眼神，蘇天魂悽然一笑，將早已伸至宇軒背後的掌力悄然撤去。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他已經錯了一次，不想再錯第二次。

  他從自己的腰上取下一物，塞至宇軒手中，並放任自己從高空落下。至此他終於認命，自己長達五十年的布局和謀劃最終還是功虧一簣。

  「盪悠悠三更夢，意懸懸半世心。曲終人散皆為幻，機關算盡終成空。嘆人世，終難定！嘆人世，終難定！哈哈哈。。」蘇天魂淒涼的笑聲響徹了整片天空，直到他頹然摔落在地，與世長辭。

  宇軒低頭一看，不由得怔住了。他的手中靜靜躺著一枚黑色的石佩，其上纏繞著一束乾枯的長髮，在冷風中輕輕飄動，仿佛在輕聲訴說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