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雪上加霜

  報導如一股颶風，一下子將本就處在風雨飄搖中的葉家，徹底失去了根基。

  如果連安身立命的東西，都是罪孽，那某些存在本身就會讓人質疑，不管它現在是否黑暗。

  葉臻躲在家裡，緊關了房門，將自己蒙在被子裡，不管莫小西怎麼叫，他都沒有開門。

  莫小西站在葉臻的門口，有話說不出口。

  可一直站在原地又如何，莫小西緩緩從樓上走下去，拿起報紙細細讀起來。

  不愧是藍似景，這齣自藍似景親筆的報導簡直如同天物，罕見卻震撼。每一個字都是精挑細選，每一個詞都是反覆雕琢，每一句話都是血淚。

  罪孽如此之深重。

  逃避如此之靈活。

  一個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的人，竟然人模狗樣的活了這麼久，真是讓人容易心灰意冷的事實。

  當看到福利院的事情，莫小西眼睛開始模糊。

  

  福利院，她沒有七歲前的記憶，不記得有那麼多的夥伴，更不知道當年自己是如何活下來的。

  報導上沒有說，真是列舉了幾個被領養走的孩子，領養的時間、日期。

  莫小西仿佛看到了藍似景坐在電腦前，一把淚一把血的寫下這個稿子，製作這個版面。他如此用心，用心的保護她。

  很明顯，藍似景不想讓她牽扯其中，才故意隱瞞經歷那件事依然還活在世上的莫小西。

  是啊，福利院裡，從那個時候走來的人，只剩下她一個了。

  她只知道自己在福利院呆的時間最長，卻不知道她這小七的稱呼，原來並不是隨便一說。

  果然，如葉臻所說，那時候福利院是有小一到小九的。

  她細細看著那些照片，纖細的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摸索著那些昔日可能認識的小夥伴。

  為什麼只有她活下來了呢？

  為什麼呢？

  當手指滑到小九的照片上，莫小西有些疑惑，這個人貌似真的在哪裡見過。

  這個人，這個人……

  莫小西嚇的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一把抓起電話，瘋狂的撥通了藍似景的電話。

  出乎意料，藍似景竟然接了。

  他華麗慵懶的聲音有點抖，還帶著未曾散去的激動，聲音低沉嘶啞，仿佛經過涅槃的蛹，終於衝出了繭子，可翅膀還沒晾乾，帶著憔悴的悲傷。

  「少爺，小九……」莫小西問。

  藍似景答：「你認識的。」

  一句話讓莫小西的腦袋「嗡」一下炸開了，心跳跟著突突亂跳起來。她捂住胸口，嗓子沉重，一個字都說不出，只能默默的掛掉了電話。

  她認識的，她認識的，是啊，這個人是久久，是藍似景心心戀著的艾文。

  記憶依然混沌，思維一下子變得清晰，她終於明白艾文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她的房間裡，也理解了之後所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

  她們曾經是朋友。

  莫小西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被誰用棍子猛烈的砸了，痛的喘不過氣。她抱著腦袋，蹲在地上，驚恐的望著地面。

  然後，她摸摸腦袋，竟然真的看到手上有血，帶著歲月風塵的鮮血，暈染了她的整個記憶，帶著流年的痕跡。

  然後，她猛然扭頭，仿佛看到一個人影，手裡拿著木棍，一步步走近。

  突然，那個影子蹲下身，輕輕握住她的肩，「睡吧，醒來一切就都結束了。睡吧，遺忘會讓你獲得新生。」

  她努力睜大眼睛，卻始終看不清那人的容顏，只能拼命的揮舞著雙手抓向虛空，仿佛想要抓住什麼重要的東西。

  不知不覺淚已澎湃，她將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驚恐的瞪著大大的眼睛。

  突然，她看清了那人的臉，那人帶著微笑，疏離的眸子淡漠卻乾淨，乾淨的能夠折射出整個世界，長長的睫毛如蝴蝶一樣，輕輕忽閃著翅膀。每一個微笑都讓人心醉，每一個動作都讓人神馳，每一句話都讓人安心。

  莫小西終於輕輕喚出那個人的名字：「小九。」

  那晚，小九打昏了她，等她醒來卻再也不見了小九。

  她失去了所有的記憶，生命中沒有了小九，依然照常的運轉，沒有失落，沒有感慨，甚至沒有感覺。

  是小九抹殺了自己的存在，正如那句話：睡吧，醒來一切就都結束了。睡吧，遺忘會讓你獲得新生。

  莫小西蜷縮著，手指輕輕摸著艾文的照片，淚花啪嗒啪嗒將報紙打濕，她慌忙用手去擦，可擦著擦著，照片就花了。

  她慌張的丟下報紙，不顧一切的朝外跑，她要去福利院，她要問貝尼究竟怎麼回事！

  可跑出門外，便看到在眾記者包圍中，滿面滄桑的秋煦安靜的朝著這邊走來。

  他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淡漠的眸子更加疏離，帶著絕緣的深邃。

  見到莫小西，秋煦輕輕笑了笑，走上前攬住她的肩，帶著她折返回房間裡。

  「哥哥，你回來了？」莫小西驚喜。

  「抱歉，回來晚了。」秋煦說完，問，「葉臻呢？」

  莫小西指指樓上臥室，「不管怎麼叫，都不肯開門。」

  「很正常。」秋煦坐下來，看著地上被淚花打濕的報紙，悠悠道，「葉家的情況不妙啊，已經有很多企業受到牽連。而且市場上突然出現一個神秘人，開始收購金逸的股份，並向金逸旗下的很多的企業伸出橄欖枝，看起來想從根本上掏空金逸了。」

  「那怎麼辦？」莫小西緊張的問。

  秋煦輕輕皺眉，仰頭問立在一邊的莫小西，「葉家失去家業是一件無法承受的事嗎？」

  莫小西想了想，點頭：「如果阿臻沒有了金逸，沒有家產，沒有了權勢，那些被葉龍害過的人，全都會把帳算在阿臻身上，他會被逼的走投無路的。舉目無親，全是敵人。」

  秋煦沉默了片刻，說道：「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救金逸，而是為了帶你回去。你跟葉臻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他甚至還娶了別人。」

  莫小西猶豫了。

  是啊，她跟葉臻已經再沒有什麼好說的了，緣分早已耗光。

  她今天依然還站在葉家，只是因為葉臻為了方便控制她。

  還要留在這裡嗎？

  可是，她扭頭，仰視著樓上緊閉的房門，心中不忍。她不想在他最落魄，最無助的時候，離開這裡。

  就算，他們之間已經沒了愛情，沒了恩情，她也不想讓他一個人孤零零的。

  於是，莫小西搖搖頭，「哥，你回去吧，他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怕一輩子都不會安生。我會走的，但不是現在。」

  「既然，你已經這麼決定了……」秋煦站起身，眼神淡然，有種陌生的距離，「我先走了。」

  秋煦的視線從莫小西的臉上移開，轉身頭也不回的走。

  莫小西有點委屈，她衝著秋煦的背影喊，「哥！你到底是不是我哥！」

  秋煦一怔，停止了腳步。

  他究竟是不是她的哥哥？他明明千萬遍的告訴自己，她就是他的妹妹，可他的心裡卻始終溫暖不起來。

  他努力的想對她好，可到頭來，還是發現，自己沒有那樣的心力。

  血濃於水的感情，何時被稀釋成了這樣？

  他的心，溫暖不起來，從艾文跳窗離開的時候，他的心就再也溫暖不起來了。

  想著心裡便有些酸，有些羞愧，他轉身，衝著莫小西，「是。」

  「我不是，對不對？」莫小西惱，「如果，我是你的妹妹，你為什麼一直躲著我？為什麼從來不跟我講心裡話？甚至從來都沒有跟我說過秋家的事情？哥，既然我不是，你當初為什麼要認我？同情嗎？還是可憐？」

  「天下之大，悲傷的人何其多，我為什麼同情你？」秋煦反問，他走上前，輕輕揉了揉莫小西的頭髮，「很多事不想告訴你，完全是為了保護你。等我解決完那些棘手的問題，我便帶你回家，我說過的話，自然不會騙你。」他還是努力想對她好。

  「什麼事，都不能告訴我？」莫小西問。

  「關於二十多年前，你被人抱走的真相。」秋煦垂了眸子，將莫小西攬進懷裡，輕輕撫著她的頭髮，「小西，你原名叫秋靈的。之後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我沒辦法跟你講，只求早一天處理完，帶你回家。」

  莫小西點點頭，擦擦眼睛，推開秋煦，彎腰撿起地上的報紙。

  「哥，葉家已經身敗名裂了。」莫小西說，「你能幫阿臻度過這難關嗎？」

  秋煦漠然的看了看報紙，輕輕搖了搖頭。

  「為什麼？」莫小西問。

  「我沒有理由幫他。」秋煦答。

  「他是你妹夫！」莫小西慌不擇言。

  「現在不是了。」秋煦答。

  「我們沒有離婚！」莫小西皺著眉。

  這些話，這個故事不好說，莫小西皺著眉，有些急躁的坐在沙發上，抓抓頭髮。

  「阿臻跟黎眉是假結婚，為了引出黎正軒這個狐狸的尾巴，沒想到這次玩火玩大了，徹底被黎正軒那個老賊給坑了。」

  秋煦看著莫小西，良久，他才說：「小西，如果這就是你的理由，真的抱歉了。葉臻傷害了你，我無法視而不見。」

  秋煦說完，埋下頭，轉身繼續離開。

  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來，他其實想說，「葉臻傷害了你，葉龍傷害了她，葉家是個不應該在這世上存在的家族，根本無法讓人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