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悲哀的承諾

  「你就那麼不願意跟我在一起？」沈墨咬牙切齒，滿面怒容，一步步逼近顏冰。「我到底哪裡虧待了你，你竟然敢不同意？」

  聞言，她心中悽然，一把抹掉臉上的淚水，只覺得自己就像個傻瓜一樣，不，或許用一案板上的魚肉來形容，更加貼切一些。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她還能有什麼好說的呢？

  「我怎麼敢呢？」顏冰聲音淡漠，雖然臉上還猶自帶著淚痕，面上卻是一陣冷笑，「沈總裁向來都是獨裁專橫，我一個小小的女人又怎麼敢違背沈總裁的意思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冷若冰霜，更加像是一尊沒有血沒有肉的雕塑。

  這話中帶著滿滿的嘲諷，讓沈墨更加惱羞成怒，他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略帶威脅的打量著顏冰發紅的眼圈，心中怒火中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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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總算你還知道自己的身份，沒有恃寵而驕。」他點了點頭，又道:「我勸你最好乖乖的聽話，別忘了，你弟弟還在我手裡。」

  聞言，顏冰臉色一白，一雙烏黑的杏眸狠狠望著沈墨，眼底的倔強逐漸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認命和一絲恨意。

  她的軟肋，就是顏傑，而沈墨明知道這一點，為了讓她聽話，竟然拿顏傑的性命來威脅她，顏冰如何能夠不恨？

  「我知道了，我會聽話的。」

  她喉嚨仿佛破了的風箱一般，嘶啞又刺耳，在這靜謐的房間內，顯得十分難聽。

  為什麼，為什麼她一片真心，這個男人卻完全看不到？

  她不敢奢望能夠和慕容雅一樣，得到同等的待遇，可是最起碼，也應該和平共處，不能少了彼此間起碼的尊重吧？

  可是沈墨給她的感覺，卻更加像是把她當做一個人偶，一個傀儡，她的一舉一動都必須遵從著沈墨的想法，不能有一絲自己的意願。

  口口聲聲說著，組建家庭，可是沈墨，你真的明白什麼是家庭嗎？

  顏冰蒼白的面頰上露出一絲苦笑，一絲絕望。

  她幾乎可以預見，自己接下來的日子會是怎樣的艱難。

  她的回答讓沈墨十分滿意，饒有興致地點頭，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顏冰這樣聽話，他本應該十分滿意的，看著顏冰明顯發紅的眼眶鼻頭，和那眼角的淚漬，沈墨卻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

  最終，他還是煩躁的扯了扯浴袍的衣襟，坐在床上，道:「這就對了，只要你乖乖聽話，給我生個兒子，好好過日子，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你知道的，我沈墨給的酬勞，絕對不低。」

  他這樣說，其實是想要解釋給顏冰，可是卻不知道他的話就像冰冷的寒刀一樣，越說越讓顏冰絕望。

  酬勞嗎？

  顏冰低著頭，眼底划過一抹悲涼。

  與其說是組建一個家庭，其實這更加像是做一場交易吧？

  她為沈墨生兒育女，沈墨給她相應的報酬。

  這樣做，和代孕有什麼兩樣？

  如果可以，顏冰真的很想甩頭就走，讓眼前這個渣男滾一邊兒去，她生性高傲，有自己的尊嚴，怎麼能容忍被人這樣隨意踐踏？

  可是，她不能。

  她所能做的，只有聽從沈墨的安排，服從沈墨的決定。

  顏傑還在沈墨手裡，那是她弟弟，她辛苦了大半生，把自己賣給了沈墨，不就是為了治好顏傑的病，保住顏傑的性命嗎？怎麼能夠在這一刻就放棄了呢？

  不能，絕對不能。

  「我是不是應該說謝謝？」

  顏冰諷刺的笑著，眼底卻是深不見底的絕望。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想要激怒沈墨，想要看到這個男人暴跳如雷的樣子，想要看到這個男人冰冷淡漠的外表被打破的樣子。

  既然難受，那大家一起難受吧。憑什麼一直都是她受委屈？

  「顏冰！」沈墨低吼一聲，眼底的煩躁逐漸被憤怒所代替，「記住你的身份！」

  「不用沈總提醒。」看著他憤怒的樣子，顏冰笑了，悠哉地拍了拍自己有些褶皺的衣袖。「我一時一刻，都不敢忘記。」

  想到曾經每時每刻都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記自己身份的那些日子，顏冰心中無比慶幸，幸好她始終不忘初心，沒有讓自己陷入太多，否則這個時候該有多麼傷心啊？

  沈墨聽她這樣夾槍帶棒的語氣，心裏面更加不高興了。明明他都已經想好了，如果顏冰以後能夠好好的，他也願意對她好一點兒，和她組成一個家庭，和和睦睦的在一起。可是這個女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總是要跟他作對，現在還這樣用言語諷刺他。

  「好，很好。」沈墨咬牙切齒的不斷點頭，一雙黑曜石般的瞳孔中盛滿了怒火，「看來是我平時太慣著你了，你竟然敢這樣跟我說話？」

  聞言，顏冰差點笑出聲。

  他慣著自己？

  不知道是誰每天都在提醒她，她只是一個替身，不要妄想著飛上枝頭變鳳凰。時至今日，這些話依舊在她的腦海中迴蕩，久久揮之不去，就如同魔咒一般，逃不掉，也不想逃掉。

  「沈總，我剛才並沒有說什麼，不是嗎？」顏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意，那雙眼睛如同大海一般，深不可測，仿佛只要輕輕一晃，那濃重的悲哀就會從眼眶中溢出似得。

  「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說什麼，只有服從。所以我同意你的提議，我會乖乖聽話，為沈總生下一個孩子，好好撫養他長大成人。不知道這些話，又怎麼惹怒沈總了？」

  她靜靜的看著沈墨，冷艷而高貴，氣定神閒的樣子仿若貴婦人一般，不會驚起一絲漣漪。

  看著沈墨憤怒的表情，顏冰心裡是很難過的，明明她什麼都沒有做錯，可是卻要承受這麼多東西，假如她沒有自己的思想，沒有喜怒哀樂，那樣跟一個人偶有什麼區別嗎？就算沈墨再傻，那也應該知道，家庭是溫暖的存在，不是交易的場所。

  今天沈墨用這樣的方式來告訴自己，他會同自己組建一個家庭，仿佛恩賜一般，這嚴重打擊到了她的自尊心。雖然她把自己賣給了沈墨，可是她心中依舊想要保持著自己的哪怕一點點真性情，就知足了，她從來都不敢要求太多的東西，可是沈墨現在連她心底里那唯一一點可憐的自尊心都要踐踏的體無完膚，她心中怎麼可能不難過呢？

  這一難過，自然也就口不擇言起來，對沈墨這樣冷嘲熱諷的，顏冰自己都沒有想到她竟然能夠說出這種話來。

  現在看著沈墨憤怒的樣子，不禁有些後悔。正如他所說的，顏傑還在她手裡，她只能乖乖聽話，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選擇。

  說到底，顏冰對沈墨還是保留著那一份感恩，一份恐懼。

  沈墨心中怒火難消，眼神中越發冰冷，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如同冬月寒冰似得，凍得人身體直發涼。

  顏冰搓了搓手臂，嘴角囁喏半天，有心想要開口道歉，可是話到嘴邊卻總是說不出口。她心裏面還是委屈的。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夜幕降臨，屋子裡黑乎乎的，今天的月亮仿佛也知道這間屋子的主人正在吵架，餘暉故意繞過這間屋子，沒有泄露出一絲微光。

  明明天都已經黑了，可是兩人沒有一個人率先去開燈，仿佛在這黑暗中互相看不見，就能夠抹去尷尬。

  最終，還是沈墨壓抑著怒火，將燈打開了。

  白色透亮的燈光十分耀眼，因為長久處於黑暗之中，顏冰有些受不了這樣亮堂燈光的刺激，揚起手擋了一下，隨著眼帘閉上，那晶瑩的淚水便滾滾滑落，燙的她臉頰發紅。

  沈墨抬頭，就看到這一幕，心中微微刺痛，有心想要過去安慰她，最終還是頓住了腳步，抿著唇瓣，他還是不能釋懷剛剛顏冰的話。

  其實沈墨心裡也氣惱，他明明一片好心，結果顏冰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偏偏就是要跟他作對，惹他生氣。明明他根本都沒有做錯什麼，不是嗎？

  這兩人就這樣各執己見，誰也不願意率先開口，捅破那層窗戶紙。

  等到了兩人都洗漱完畢，躺在床上互相背對著，同床異夢，依舊也沒能打破這層尷尬。

  翌日。

  窗外鳥鳴月叫，微風推開窗戶，緩緩划過顏冰的面頰，俏皮的挑起散亂的頭髮。

  顏冰薄如蟬翼的眼睫毛閃了閃，這才睜開了那雙琉璃般黑白分明的杏眸，還有些迷茫。她揉了揉眼睛，才看到沈墨在一旁依舊睡得香甜，顏冰臉色僵硬了許多，想起昨晚的不愉快，心裏面有些不暢，動作輕微的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回頭望了沈墨一眼，就下樓了。

  「夫人，早安。先生還沒醒嗎？」

  僕人看到顏冰慢悠悠的從樓梯上下來，立刻開口向顏冰問好。

  顏冰點了點頭，面上掛起一絲微笑，不管再怎麼不高興，她始終都不會對這些僕人發火的，畢竟她曾經就是這些僕人中的一員，甚至還不如這些僕人。大家都是同病相憐，自然不願意去為難他們。

  「先生還在睡覺，等他醒了就會下來的。」

  她一邊回答僕人問題，一邊將手腕上的皮包掛在了肩膀上，準備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