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2024-09-14 00:09:15
作者: 零七二四
第188章
松田陣平擡手要將嘴裡的布扯出來, 但是手腕剛剛一動,就感覺到了上面的束縛感。
像是繩子,但是外面同樣包裹了一層厚厚的毛巾,將他的雙手分開固定在兩側。
雖然不太舒服, 但這種類似醫用約束帶的熟悉感覺, 還是讓松田陣平身體先于思考, 本能地停下動作。
他睜著眼,放空大腦盯著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幾秒,昏暗的光線讓他忽然驚醒。
不對,他不在組織的實驗室, 他剛剛不是在降谷零的車上嗎?
身側的另外一個人的存在感忽然變得極為鮮明,松田陣平僵著脖子往那邊轉,視野受限, 只看見了一點模糊的藍灰色, 但是誰已經不言自明。
已知,他在降谷零的車上不小心睡著, 然後和希拉一起看見了規則錨點追溯到的場景,但醒來後,他卻在一間像是安全屋的房間裡, 人被綁在床上,嘴裡還塞著毛巾。
再知,降谷零和諸伏景光不可能忽然腦子出了問題改行做綁匪,也不可能突然發現了他的研究價值於是喪心病狂地把他賣給了某個實驗室。
那請問, 在他睡著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麼?
他做了什麼?才逼得這兩個人需要用這種他平時在研究所才能體驗到的束縛手段。
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他在夢裡面的掙扎的時候, 身體也同步作出了反應。
松田陣平考慮了一下自己在沒有收斂的狀態下的力氣,越發心虛。
尤其是諸伏景光不可能沒發現他醒了, 卻遲遲沒有任何動靜——平時最體貼最顧慮別人感受的人,此刻一聲不吭地盯著他,這件事情已經很驚悚了。
毛巾卡在上下牙齒之間,塞得並不算深,松田陣平正要用舌頭頂出來,嘴裡忽然一空,毛巾被人輕輕扯了出來。
「抱歉,剛才走神了。我幫你解開。」
諸伏景光彎下腰,撞進松田陣平的視野,但是松田陣平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是扭曲的,只能看清一片藍灰色的線團。
平靜的聲音中更是什麼也聽不出來。
[希拉……]松田陣平糾結地說,[幫個忙。]
於是眼前的景象變成了熟悉的樂高小人,松田陣平終於可以看見……諸伏景光用u型手拆卸他手腕上的白色和黃色積木。
松田陣平差點笑出聲,但是下頜稍微一動就發酸,舌頭也奇怪的有點刺痛。
松田陣平有點疑惑,用牙齒輕輕碰了一下,但還沒碰到,低頭剛幫他解開兩個手腕處的繩子的人就像是頭頂上長了眼睛,瞬間就把毛巾重新塞回了他的嘴裡。
松田陣平完全沒想到諸伏景光會這麼做,居然還真被得逞了。
他茫然地呸了一下,把看起來是個白色方塊但是口感卻是柔軟的毛巾積木吐出去。
「你幹嘛,是怕我說話還是怕我……」
說到一半,舌頭上的輕微刺痛讓松田陣平想起之前自己在「夢」里還做了什麼,聲音硬生生咽回喉嚨里。
「你聽我解釋!」
他猛地坐起來,緊張盯著黑髮藍灰色眼睛的樂高小人,
「我不是想自殺,我就是做夢的時候不太清醒,夢裡沒有感覺分不清輕重……」
等下,怎麼感覺這樣解釋也不太對……松田陣平搜腸刮肚地想換一種說法。
諸伏景光他們已經知道了自己被組織進行實驗的事情,如果再誤會他因為實驗想要自殺,那他就跳進堤無津川都洗不清了。
但還沒等他想出來,被他緊張注視著的藍灰色眼睛男人卻先笑了,上挑的眼睛微微彎起,即使是在非正常的視野,依然如當年般溫柔中帶著信任:
「我知道。」
松田陣平怔了怔,「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松田陣平不會自殺,只要還有一點希望,就不會放棄。」
諸伏景光說完這句話,就十分自然地低頭,繼續幫他『拆卸』腳腕上的繩子。然後把包裹在上面的毛巾連帶著剛剛被松田陣平呸出來的毛巾收攏到一塊,轉身扔進牆角的衣櫃裡。
像是完全不知道松田陣平被他一句話惹得心情複雜,正在那欲言又止。
「你……」
「嗯?」關上柜子的諸伏景光回頭看他。
「為什麼要把繩子扔進柜子?」
「那我扔出去?」
「不用。」眼看著諸伏景光真的要拿出去,松田陣平連忙阻止他。
「別著急說話,先喝點水。」
諸伏景光給他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松田陣平才發覺自己的嗓子干啞。他接過喝了兩口,半透明的杯子離開唇邊,就聽見諸伏景光仿佛不經意般的問題:
「你剛剛做的什麼夢?噩夢嗎?」
「……如果我說不是噩夢的話,你也不會信吧?」畢竟連繩子都捆上了。
不過如果那種東西可以稱得上是夢的話,確實不能說得上是什麼好夢,尤其是連帶著的規則錨點的問題,想想就讓松田陣平有些心煩。
[不能說。]希拉在他心底警告,[不用試,你還沒說就會被規則盯上。]
[放心,我不提規則相關的。]
松田陣平先向希拉保證完,才攥著手裡的杯子,斟酌著說:「我夢見今天在多羅碧加樂園的那個高中生。」
他一直到說完都沒有任何異常反應,看來單獨這句話確實沒問題。希拉大概也放心了,沒有繼續阻止。
但是諸伏景光卻沉默了一會才開口,「抱歉,沒能救下他。」
「你當時出來了?」松田陣平愣住,和他看到的不太一樣?
「嗯,我用麻醉劑迷暈了那個孩子,本來想騙過琴酒將人帶走,可琴酒認出了他的身份,給他灌下了一種據說是新研發的毒藥。」
松田陣平聽得心裡一沉,即使插手的是毫不知情的景光,最後的結果還是吃下了APTX-4869變小,是因為規則的錨點不能變更嗎?
還有景光,因為他的要求,讓景光親眼看著這一切,甚至不得不自己參與進來……
松田陣平知道自己的同期都是心性堅韌的人,但是這種事情不管經歷多少次,心裡的壓抑都不會減少。
他正想說點什麼,就聽見諸伏景光用故作輕鬆的語氣說:
「琴酒本來想看著那個孩子死亡,但是我想這個藥是第一次在人體上實驗,沒準還能有救,就用有人過來做藉口催琴酒一起先走了。到現在也沒聽說多羅碧加樂園有不明死因的屍體,總讓我覺得對方很有可能活著。」
「你說的……」對。
松田陣平聽著聽著就下意識的說出了口,結果剛吐出幾個字,就像是被人驟然扼住咽喉,堵塞呼吸道,周遭的空氣一瞬間抽乾。
雖然只是短暫的半秒鐘,他就感覺到了希拉的遮蔽,但是還是因為缺氧而眼前一黑。
「松田?」他聽見諸伏景光緊張的聲音,「怎麼了?」
和希拉不滿地質問,[你剛保證過的。]
[……這真的是意外。]
松田陣平尷尬,他真的只是被諸伏景光的心情影響,就不知不覺順著諸伏景光的話說了出來。
「我沒事。」
捲髮青年輕微地晃了一下腦袋,像是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對了,zero呢?」
「他有事出去了,應該馬上就回來。」
得到答案之後,又回到最初的話題,捲髮青年有些遲疑地問,
「那我有沒有……說夢話什麼的?」
「……有。」
只有一句。
就在他和zero本以為他只是單純的做噩夢的時候,zero想把松田陣平叫醒,卻聽見了那句憤怒的……
「我都已經死了,讓我過去又怎麼了?」
意識到自己把哪句話不小心說出來之後松田陣平的大腦一片空白,終於察覺到自己這張嘴給自己惹出來了多少誤會。
簡直是每一句話都在試圖把自己埋在坑裡,不僅如此,還嫌棄埋的不夠深,壓的不夠踏實,埋進去又跳上去踩了兩腳。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不知道從哪裡解釋比較合適。如果說這句話是純粹的夢話,那諸伏景光一定不會相信,如果說不是,那他就得解釋,他為什麼會認為自己死了?這個更加解釋不清。
松田陣平的顧慮其實沒錯。
這句話太過古怪,古怪得讓諸伏景光和降谷零兩人當時同時定在原地,一起去想松田陣平在什麼情況下才被逼得會說出這種話。
松田陣平什麼時候會說自己死了?
要麼是七年前的神谷町公寓爆炸導致了松田陣平的「死亡」,要麼就是四年前的摩天輪爆炸「科涅克」的死亡。
但是這句話的蘊含的強烈情感,和對於自身身份的認同,讓諸伏景光幾乎是立刻認定,他說的只能是……
七年前,松田陣平的死亡。
諸伏景光轉瞬想起,當初他們曾經有過的猜測:松田陣平曾經親眼看見他們去拜祭他。
有可能是那時候說的嗎,那時候松田陣平身邊還有別人?那人是誰?
諸伏景光心裡其實有不少問題想要問松田陣平,包括他這年這幾年的情況,他和梅根他們那個組織的關係,還有今天敲定的宮野明美的事情。
但是剛才松田陣平在夢裡說的話,讓他對松田陣平和梅根那個組勢力的關係有了新的猜測。
他仔細看了一眼捲髮青年,謹慎地繼續問道:「我只是想知道,你這句話是對誰說的,是組織里的那位……還是幫你的人?」
剛開始諸伏景光和降谷零推測這句話是松田陣平對當時在組織中威脅他的人說的。但是細想又覺得不對,因為這句話的語氣太強硬又太憤怒,像是認為對方本不應該這麼做。
也就是說松田陣平,很可能對對方有一定的信任。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意味著在那個時間點有人在幫助松田陣平。
如果關於組織和boss的信息不能說出口,那幫助他的人呢,可以提嗎?
捲髮青年卻在他的目光下糾結了起來,「不是組織的。也不是專門為了幫我,偶爾也會對我有一些限制,但是如果不是……他的話,我在組織也不會那麼順利。」
也就是說,對方也有自己的目的,但確實幫助了松田陣平。
這和諸伏景光的猜測對上了,於是他繼續試探著問,「對方最早幫你的時間,是不是和你接觸組織的時間差不多?」
這次捲髮青年訝異的看了他一眼,還沒說話,諸伏景光就已經從他的神情知道自己猜對了。
但諸伏景光的心情卻沒有鬆快下來,反而越發壓抑。
他想,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個他和zero五年前就沒能得到答案的問題,似乎也就可以解釋了。
既然松田陣平早在多年以前就被組織脅迫,那警校時期和松田陣平交情甚篤的他們,為什麼沒有暴露在那位boss的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