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2024-09-14 00:06:18
作者: 零七二四
第86章
松田陣平的話音剛落, 就感覺一隻手落在他的右肩上,沒有用太大力氣,但不想讓他移動的態度非常明顯。
於是松田陣平難得非常識趣地保持著躺在床上的姿勢,沒有動彈。
接著, 他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站起身走到旁邊, 隨著輕微的啪的一聲, 柔和的白光撲灑下來。
松田陣平先是眯了下眼睛,適應了光線之後才重新緩緩睜開,不出意料地看見了病房的布置,和正彎腰打算按下床頭的呼叫鈴的萩原研二。
「不用。」松田陣平連忙阻止他, 「我現在一點事沒有,只是肩膀上中了一槍,現在都不疼……」
還沒說完, 他就看見萩原研二的臉色就微微地變了, 松田陣平反應過來,訕訕閉上嘴。
但嘴唇閉合間, 卻沒有那種平時從藥物帶來的嗜睡醒來之後的粗糙乾裂感。
松田陣平怔了怔,有點費力地轉過頭,果然在旁邊的柜子上看見了一個盛水的紙杯和幾小根棉簽。
他一下子意識到, 萩原研二大概完全沒有休息,始終在看護著他。
「那個,我……」
結果他的動作卻被萩原研二誤會了,萩原研二一言不發地走過來, 沉著臉把床頭搖起, 又拿出一個新的紙杯, 從旁邊的保溫杯中倒出一杯水。
這明顯在生氣的態度,和生氣也依然照顧人的動作, 讓松田陣平的愧疚從普通小溪流直接溢滿奔涌的堤無津川。
身體後面乾淨柔軟的枕頭和床墊忽然像是生出鰻魚的細刺,扎得他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等水杯直接被遞到唇邊的時候,松田陣平也沒敢說自己不渴,擡起右手自己接過來,把裡面的水一飲而盡。
「好了,我們聊聊。」他主動說道。
不過在那之前,恐怕還有別人想和他見面。
松田陣平擡起頭,目光對上房間角落裡那個並不隱蔽的監控探頭。
正在值班的公安透過顯示屏幕對上那雙深沉冷淡的暗青色眼睛,莫名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按下了呼叫鍵。
「松田陣平已經清醒,萩原警官正在和對方交流。」
「松田陣平?萩原研二把白蘭地當成了松田陣平?」
查到了白蘭地被公安帶走的地址後,感覺稍微有些不對勁的貝爾摩德,將消息稟報給BOSS。
結果卻得知了一個荒謬的可能性。
「白蘭地他……」貝爾摩德仿佛忽然失去了自己靈巧的舌頭,聲音都有些磕巴,「就算是這樣,等到他一醒來就會穿幫吧。」
「白蘭地恐怕不太擅長演戲。」貝爾摩德說這句話都感覺自己說的委婉了,與其說是不擅長,不如說是半點不會。
指望白蘭地在演技上騙過那個多智近妖的萩原研二,不如指望他一睜眼就裝失憶。
「你想的太複雜了,貝爾摩德。」
即使在這種時候,Boss的解釋也可以說得上是耐心,
「松田陣平的前上司都沒辦法區分出白蘭地和松田陣平,說明他們兩個的性格的確有相通之處。而且科涅克恰好又是白蘭地這兩年才使用的代號,此前在組織內從未出現過。這些巧合疊加在一起,足夠讓萩原研二反覆琢磨。」
「而且,如果萩原研二不在乎白蘭地,就不會冒著生危險走進我安排的陷阱,就為了把白蘭地抓走。」
「但是白蘭地是忽然決定和萩原研二一起上樓的,如果白蘭地沒有上去的話……」
貝爾摩德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了自己思路有誤,水綠色的雙眼泛出了冷光,輕聲道,「那萩原研二也不會上樓。」
Boss在嗯了一聲,表示認可,於是貝爾摩德繼續分析,
「白蘭地最後被狙擊手擊中的時候,萩原研二的慌亂不是演的。正是因為白蘭地和他一起上樓,又陪同他一起問出了當年的事情,所以他才真的懷疑白蘭地是松田陣平。」
「到了這一步,不管白蘭地表現得像還是不像,萩原研二都不敢完全確認,除非他檢查DNA和指紋。」
「但是松田陣平的信息當初基本上都被白蘭地毀了,也沒有親人在世。」
貝爾摩德越說心情越複雜,沒想到白蘭地誤打誤撞,反而讓連boss都沒能處理掉的萩原研二栽了進去。
再想想朗姆新提拔的那個手段狠辣,心性莫測的情報專家波本,也是到現在都緊盯科涅克不放。
她開始懷疑,白蘭地是不是專克這種心思複雜深沉,喜歡籌謀算計的類型。
說起來,boss也算是……
貝爾摩德心神一顫,猛然驚醒,意識到自己想到了不該想的,
「你已經通知琴酒了嗎?」電話中傳來敲擊桌面的聲音,接著boss的聲音又響起。
「是,下午就已經通知了。」
幾個小時前,琴酒收到貝爾摩德的消息的時候,正和伏特加在組織的一個新建的靶場中。
這個靶場整體像是還沒裝修完就匆匆拿出來用的毛坯房一樣,硬裝十分潦草,但是天花板上側牆上卻散亂有序地嵌入了一些半圓弧度的黑色金屬機械,同時還有一些類似中央空調但看起來更精密的排風控溫裝置。
琴酒走到牆邊的一排按鍵前,把旁邊簡潔的非常有科涅克風格的說明掃了一遍,接著按下幾個按鈕。
整個房間驟然光線消失,再亮起時,已經變成昏暗的夜晚,而他所站的位置變成了一棟高樓的頂層,遠處則是不息的車流,和燈紅酒綠的商業街。
帶著些許涼意的乾燥夜風吹拂起他的大衣,車輛的鳴笛聲和人群的喧鬧聲遠遠的傳來,整個場景近乎真實。
琴酒的眼神動了動,沒露出什麼明顯表情,旁邊的伏特加卻震撼地忍不住伸手,「這是科涅克新研發的?」
「不是,是他前段時間推進了不到13就放手不管的半成品。」
琴酒拿起旁邊手感上和真槍沒有任何區別的這個靶場專用狙擊槍,架好後,他瞄準目測七百多米外坐在咖啡廳里喝咖啡的中年男人,扣下扳機。
場景中,男人的左肩轟然炸開,但依然面帶愉快的微笑,顯得十分詭異。
「槍械精度不行,」琴酒嘖了一聲,又擡起手感受了一下,繼續道,「風速和濕度也不符,浪費研發經費。」
伏特加默默擦了一把汗,沒敢接話,就看著大哥把槍放在一邊,關上投影和其他設備,又單手從大衣中掏出手機。
但沒半分鐘,琴酒本來輕鬆的表情倏然冷凝。
「他落到了公安手裡?」
公安?
伏特加悚然,就聽見琴酒問,
「萊伊今天上午在哪裡。」
「你懷疑是他動的手?我記得他的狙擊距離沒那麼遠。」
琴酒因為她輕慢的語氣皺起了眉,
「但他有可能提前告訴過萊伊他的行蹤。」
「我也已經派人查過了,上午白蘭地給萊伊派了任務,他一直都在任務現場,應該沒有嫌疑。」
「我去安排行動,你繼續確認他被關押的的位置。」
說完之後,琴酒就要掛斷電話,結果貝爾摩德忽然聲音低沉下來,「琴酒,別忘了boss說,我們只有七天時間。」
「用不了那麼久。」琴酒嗤笑一聲。
旁邊伏特加蹭過來,不敢置信地問「是科涅克出事了?」
「嗯。」
「那我們……」
「把人帶回來。」琴酒掃視了一眼關掉設施後顯得十分破爛敷衍的場地,「然後讓他把這個搞完。」
松田陣平打了個噴嚏,感覺傷口被扯了一下,但又因為疼痛感太弱而僅僅有些麻癢。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碰被紗布裹著的左肩,結果手剛剛擡起來,就被萩原研二按住了。
對面的人發出輕咳,松田陣平只好重新擡頭看向著對面的高瘦男人,
「事情就是我剛剛解釋的那樣,兩年前爆炸案那天,我確實到了神谷町,但是我還沒來得及上去,樓上就已經爆炸了。」
說完這句話,他眼角餘光看到旁邊的萩原研二猛地扭過來,
「我說的是真的。」
松田陣平真的沒有說謊,作為科涅克的他確實沒有上去過,他最多只是準備了一箱炸彈,攔住了本應該去神谷町的其他拆彈警察。
當初希拉和他說,死亡置換就是將他的死亡節點和萩原研二的死亡節點互換。
本來應該活到26歲的他,從22歲起,運線就會被截斷,後面4年的運線則是續給了萩原研二。
也就是說,上輩子的11月7日本來應該被前往神谷町拆彈的萩原研二被安排到吉岡町,而本來應該被安排到吉岡町的他則會被安排到神谷町被意外炸死。
雖然兩件事最大的區別僅僅只是高橋警部的一個令,但卻是涉及到因果運方面的極為複雜的變動。
如果希拉不是利用了其他規則,又將他投放到17年前,那他就相當於已經死在了22歲那年。
事實上當時在墓碑前,希拉提到過,這兩種規則疊加使用的時候,祂自己都不能百分百確定可以成功。
但松田陣平想反正也不可能更糟糕了,所以就答應了,結果出乎意料的幸運。
這些事情,松田陣平沒辦法對公安和萩原研二說,一來他根本說不出這麼多情報,二來就算是他能說,真的講清楚了,那在場所有的公安連帶hagi,就要被他一窩端了。
「關於增山正樹的情況我也不知道,你們還是自己問他吧。」
反正到時候問完了增山正樹,他們也應該就明白這兩件事情沒有關係,全是boss的設計而已。
「我們確實問了增山正樹一部分組織的情報,但是他知道的也不多,沒多久就趁看守人員不注意自殺了。」
結果對面的高瘦男人,也就是渡邊管理官開口道。
松田陣平:……?
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
捲髮青年質疑的眼神太過明顯,讓渡邊管理官都噎了一下。
他緩了緩,最後心平氣和地決定直入主題
「松田警官,我們希望你能提供組織內的情報,尤其是白蘭地的。」
松田陣平的眼皮跳了一下,心想這是最沒用的情報。白蘭地本人已經在你面前了。
但是他只是心中轉了一下告知的念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感覺電鋸割在大腦神經上,怪異的聲響和震顫感帶來強烈的眩暈。
松田陣平眼前一黑,還沒緩過來,就又感覺無形的活物蠕動著從胃裡往咽喉爬出,冰冷黏膩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捂著腹部弓下了腰。
他強忍著嘔吐感深呼吸,視線內的色彩和形狀卻開始輕微扭曲,潔白的床單和地面上流動起來,令人煩躁不堪嗡鳴聲,鬼怪嗚咽般的流水聲,還有各種形形色色的聲音盤旋纏繞,填滿了他的雙耳。
「陣……小陣平!」
一道熟悉的焦急聲音忽然響起,猛地壓過了周圍無數的怪異聲響。
松田陣平就像是被人從幻覺中硬生生的拽了出來,眼前都短暫的清晰了不少。
他有點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又轉頭看向前方,發現前面的椅子居然空空蕩蕩,渡邊管理官不知何時離開了。
是發現他狀況不對說不出口,還是萩原研二把人趕走了?
感覺到肩膀上溫熱的觸感,松田陣平擡起頭,對上半長發的英俊青年擔憂的目光。
「我沒事。」
就是這次規則的反應出乎他意料得快,也就是說,把情報直接告訴公安的高層,比先告知降谷零,再由他們間接傳達給公安更加嚴重。
「你說你沒事?」旁邊的萩原研二依然按著他的右肩,他的表情不像是生氣,反而像是難過。
松田陣平張口剛想解釋,結果忽然意識到什麼。
他挑眉,坐直身體,盯著萩原研二,「你終於肯和我說話了?我還以為你要裝啞巴到明天早上。」
萩原研二瞬間的心痛都被他這莫名其妙的秋後算帳給堵死了。
他的嘴張張合合,很想要說些什麼譴責松田陣平,但目光掃過捲髮青年蒼白的面色和病號服中隱隱露出的紗布,白天在公寓樓上的伶牙俐齒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組織了好幾次語言都沒成功後,萩原研二最後乾脆氣惱地擺爛,「不,我就是還在生氣!」
「太小心眼了,hagi。」
松田陣平一本正經地說。
萩原研二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是小陣平太過分了吧!」
「你說的對,我道歉。」
結果捲髮青年爽快地認錯了,暗青色的雙眼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要不你打我一拳出氣,我不還手。」
「……」萩原研二本來那點火氣已經因為他的道歉而消了下去,但是看他一副對自己身體完全沒數的提議,又皮笑肉不笑扯起嘴角。
「好啊,你說的。」他學著以前松田陣平的樣子,捏起了拳頭。
松田陣平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對,快速地補充,「等我傷好……」
他沒說完,一個拳頭衝著他的臉砸過來!
松田陣平猛地閉上眼睛,結果等了半天沒等到疼痛,意識到萩原研二隻是做做樣子嚇唬他。
他正要睜開眼睛,卻忽然被人避開傷口用力抱住了。
另一個人的髮絲擦過脖頸間,時隔多年的萩原研二式的親昵動作讓松田陣平忽然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小陣平……該道歉的是我吧。」
他聽見萩原研二的低喃。
松田陣平停頓了幾秒鐘,擡起沒受傷的右手回抱萩原研二。
半分鐘後。
松田陣平冷靜地問:「萩原研二,你有完沒完,你手腕上什麼東西,硌到我了。」
萩原研二慢吞吞地坐直,對他晃了晃手腕上的表,「是這個哦~」
捲髮青年一把抓住他過於活躍的手臂,低頭好奇地打量了下那塊很有機械感的手錶,
「你什麼時候開始戴表了?感覺這塊不像是你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