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2024-09-13 22:33:37 作者: 一隻糰子

  第99章

  商池盯著時鐘看了一分鐘,沒有站在原地繼續浪費時間,而是走進了房間裡。時鐘從他打開門的時候就開始走了,大概率規則要求的「談話時間半小時內」是從他打開房門的時間開始計算的,他不能就這麼站在門後浪費時間。

  他在二號病人的對面坐下,平靜地問出了見面談話中的經典問題:「吃了什麼?」

  「剛吃了魚和花菜,今天還有個蛋湯。」二號病人愣愣地回答道,他有些拘謹,但還是在認真地回答著商池問題,說話的的時候甚至停下了手中擦拭玻璃杯的動作。

  商池點了點頭,所以是晚上十點鐘,他問剛才那個問題就是想借著這個套到時間。直接問時間太明顯了,他得迂迴著問。不然病人很有可能會疑慮為什麼他要專門問時間,到時候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造成什麼不必要的危險。

  然後商池又接著上一個問題問道:「這麼晚了,現在還不睡嗎?」

  「在等饒醫生,您都是這個點來的。」二號病人說道,說完他注意到自己手中的玻璃再次印上了自己的指紋,又拿出一張紙,開始細細地擦拭。但是剛擦完,乾淨的玻璃杯上又會印上他的指紋,於是他就這麼反覆地擦下去,從旁邊的紙張數量來看,他很有可能一天都坐在這邊擦指紋。

  商池點了點頭,若有所思,所以他每次進入這個房間的時間都是固定的,那麼這個特定的時間到底有什麼意義,他再次試探著問道:「你平時這個時間都會做些什麼?」

  「也沒有做什麼。」二號病人回憶著說道,「就是坐在這裡擦杯子,我一整天都在做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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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池略微皺眉,從二號病人的這個回答,他沒法判斷出這個時間的用意,似乎不是從病人在這個時間段的行為而決定的,那又是因為什麼?

  他打量著一下二號病人身上的服飾,雖然之前一號病人說他們這些病人都是一個村子裡的,但是二號病人和一號病人的差別也太大了,完全不像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一號病人身上的衣服明顯是特別搭配過的,皮膚也很白皙,眉毛也是有專門修飾過的。很明顯,二號病人非常注意自己的外貌和打扮。商池甚至看到二號病人腳下是雙嶄新的AJ,雖然他沒法判斷出這雙鞋的真假,但從二號病人顯然是接觸過都市繁華的人,而且家境可能還不錯,這和一號病人說的情況相矛盾了。

  商池藏起了心中的疑問,開始繼續套話:「現在你可以做個自我介紹。」

  二號病人立刻變得緊張起來:「介……介紹些什麼,我就坐在這裡直接說嗎,還是要站起來?」

  「不用緊張。」商池溫和地說道,甚至為了安撫二號病人的情緒,對著他笑了下,「只需要介紹你的症狀,學校情況,家庭情況,還有興趣愛好就可以。我會從這些信息判斷你現在的情況的。」

  二號病人看上去更緊張,他小小地說了聲「好」,然後坐姿板正地開始說道:「我是二號病人,症狀是強迫症,症狀表現是反覆地擦杯子。我是xx大學化學系學生,剛剛畢業一年,平時也沒有什麼愛好,就是喜歡做一些化學實驗……還有打籃球……」

  商池保持著微笑,從二號病人的話語裡尋找著自己需要的信息:「你是大學才離開村里去上學的嗎?」

  「啊,沒有,我從小學開始就離開村子去讀書了,一直在城裡上學。」二號病人不知道為什麼商池會問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

  商池再次打量著二號病人的神情,一個從小學開始就離開村子的人,為什麼在一號病人的定義里,依然是同一個村子的人。他問道:「那現在又為什麼會回到村子裡?」

  除非這個二號病人後來又選擇了回到村子,和一號病人有所接觸,不然一號病人不可能認識一個從小學離開村子的村民,也就不會說認識二號病人了。

  二號病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突然沉默了下去,似乎有些悲傷,最後才回答道:「因為村子裡有需要我的地方。」

  商池沒有回答,他擡頭看了一眼時鐘,已經快到了半個小時了,他最後問了一個問題:「是因為狼嗎?」

  二號病人似乎想說什麼,但有些猶豫,最後他才小聲說道:「時間快到了,饒醫生你先走吧,別耽誤了時間,下次我會告訴你的。」

  商池再次看了一眼時鐘,也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站起身,和二號病人道別。

  二號病人也站起來和商池道別,還送他走到門邊,親自把門關上。

  商池看著關上的二號房間的門,他剛剛看到二號病人關門的時候,手上有一張紙巾——二號病人是小心地隔著紙巾關上門的。

  他在思考一個問題,強迫症往往和焦慮症一起出現,患者會出於某種焦慮情緒而反覆刻板地做一件事,比如擔心自己沒關上門,所以出門前反覆回來五六次看門有沒有鎖上。那麼二號病人擦玻璃杯的原因是出於什麼,他在擔心什麼?

  不,二號病人不是在擦玻璃杯,他只是在擦指紋,聯繫到他剛剛關門的時候都是隔著紙張的。所以二號病人真正的焦慮是……留下指紋?

  商池沒有繼續想下去,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他打開了三號病人的房間,在打開門之前他做好了一切準備,畢竟那張紙上關於三號病人的信息除了人格分裂症,就只有一張被墨汁抹黑的臉,沒有展示面容,和別的病人的情況都不一樣。

  他甚至都做好了打開看到三號病人臉上沒有臉的準備,但打開之後,卻是一個面容普通的男性坐在床邊上,架著腳,脫了一隻襪子,看著電視「哈哈笑」,地上還有他磕的瓜子皮。

  電視機里放著以前的經典老劇,從內容到台詞到演員都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饒醫生來了?」三號病人看到了商池,但沒有起來招呼他的意思,坐在原地沒有動。

  商池先擡頭去看時鐘,而這個時鐘也是六點鐘,和一號病人的時鐘是同一個時間,所以這時間到底代表了什麼意思?

  商池一邊想著,一邊在三號病人對面的椅子上做下,狀若無意地說道:「我不是每次都是這個時間來嗎?」

  三號病人的眼睛還在看著電視機,嘴上卻七嘴八舌地開始自己吵架:「不是,饒醫生來的時間也不一樣。」

  「他又沒說錯,都是差不多這個時間,晚飯後過來。」

  「但上次不是七點半!明明相差了很久!」

  商池沒有出聲制止三號病人自己和自己吵架,只是聽著談話內容尋找自己想要的信息。從三號病人說的話看,他並不是在相同時間來的,只是差不多會是晚上六點,但會有所誤差,偶爾會有晚到的情況出現,這和二號病人說的情況又不一樣了。

  三號病人終於吵完了,開始繼續磕著瓜子看電視,甚至都沒有把瓜子給商池遞一點的意思。

  商池看了一眼時鐘,吵架的時間就浪費了很久了,看來要從三號病人這裡獲取信息很不容易:「先做個自我介紹,說說你們都做了什麼?」

  他想知道三號病人的人格分裂症到底分裂出了多少個人格,以此來近一步做出判斷。

  三號病人的人格明顯興致勃勃:「我是三號病人,我之前在吃飯……」

  「我還在這,你就搶著說話了?」

  「憑什麼不行,我就要說……」

  三號病人再次自己和自己吵了起來,人格在爭吵的過程中不斷切換,有說自己在吃飯,有說在看電視的,甚至有在睡覺的,每個人格做出的事情都不盡相同。

  商池聽著這些人吵架的內容,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問出了錯誤的問題。因為三號病人一直在吵架就沒停下來過,而人格也在吵架的過程中不斷切換。

  從商池聽到的信息來看,至少已經有了十幾個人格了,甚至有些人格還彼此有親戚關係,吵著吵著還會提起誰偷了誰家東西的事,甚至兩隻手開始左右互搏打了起來。

  商池不得不擡頭看著時鐘,開口打斷了三號病人的爭吵,以免自己等下這一趟是真的白來了:「聽說村子裡來了狼?」

  三號病人的爭吵突然停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村里沒有狼,我從來沒有見過狼,不過狗倒是見過。」

  這次,三號病人只說了這一句話,沒有再吵起來。看來,這是這些人格的統一想法。

  商池再次去看三號病人的面容,這是一張記不住的臉,很普通,也沒有任何長得瑕疵的地方。但商池心裡卻莫名覺得不對勁,似乎有些不協調的地方。他仔細觀察三號病人的臉,終於發現了原因。三號病人的眼睛明明是清澈的年輕人的面容,眼角卻有中年人才有的皺紋。不僅如此,他所有的五官都像是拼湊到一起的,從三號病人的面容上,你難以判斷出他的具體年齡,只會覺得他的臉大眾。

  但同樣的,商池也從這張臉上明白了自己剛剛為什麼會覺得那張聖母像上的臉記不住,因為那張臉就像是面前的三號病人的臉一樣,像由好幾個人組合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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