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第108章 第 108 章

  落在姜月窈唇瓣上的吻, 乾燥而溫熱。

  這個吻……怎麼會有這麼鮮明而真實的觸感？

  姜月窈眉睫輕顫，緩緩睜開惺忪的雙眼。朦朧中，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禁輕喚：「十一？」

  跪坐在床邊的少年眉宇間藏著奔波的倦意，卻不見風塵僕僕。反而，他身上縈繞著清新的皂角香氣，想必是來之前提前梳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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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眼眸明亮, 俯身又在她臉頰上輕啄一吻：「昂？」

  這一下，姜月窈瞬間清醒。她睜大明眸，驚喜道：「十一，你回來了！」

  「事情都結束了嗎？你有沒有受傷？會不會哪裡不舒服？」她忙不疊地支起身子, 伸手就想去檢查十一的身體。

  「解決了, 我沒事。」十一對自己受的傷輕描淡寫，反倒看著她微敞的衣襟下露出的纖細鎖骨, 眉心微蹙：「你瘦了好多。」

  他伸長手臂，拉起被子將她嚴實地裹住, 神色認真地說：「要好好蓋著，嬤嬤說你生病了。」

  因為有龍驤衛在，又是清晨，未免麻煩，他光明正大地從正門回來, 所以先跟章嬤嬤他們打了個照面。

  隻不過, 他太想窈窈了，這已經是他拖延的極限。等章嬤嬤去小廚房忙, 他立刻就偷偷閃進姜月窈的閨房。

  「我、我已經好了。」姜月窈抓緊被子, 臉頰泛起薄紅。倒不是因為病態，主要是她直到十一替她裹好才意識到, 她還隻穿著褻衣呢。

  「但是我剛剛給你揉肚子的時候，你還在渾身冒冷汗。」十一狐疑地看著她，伸手欲探進她的被子裡，繼續揉她的小腹。

  「我真的沒事了！」姜月窈驚慌失措，急忙握住他的手腕，滿臉通紅地催促道：「你、你快出去！等我換好衣裳再找你。」

  她這下很明白，她在夢裡，感受到小腹有暖流湧動，一定是十一在替她揉小腹。而她居然還、還……

  一想到她剛剛以為自己還在夢中的時候，竟大膽地攀住十一的脖頸，仰首索要一個吻，姜月窈整個人都咕嘟咕嘟地開始冒著熱氣。她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此刻的她，一點也不想面對十一。

  「你怎麼醒來就要趕我走……」十一撇撇嘴，嘟囔道：「你剛剛還會主動抱我親我呢。」

  姜月窈咻地縮回被窩裡，權當自己沒聽到。

  姜月窈要當一隻小鴕鳥，十一拿她沒辦法，隻能先出門，讓她換衣裳。

  姜月窈換好衣裳，終於平復自己砰砰直跳的心。

  重逢的喜悅和憂慮一併浮上心頭。

  方才十一的重心都放在她身上，對他自己的情況隻是一筆帶過。可想到他對自己背上縱橫交錯的鞭傷也不以為然，姜月窈總覺得不是很放心。

  隻是，她沒有開口詢問十一的機會，十一一見到她，就立刻開口道：「章嬤嬤說，你去見過恭太妃之後，回來就病了。」

  少年的眸中流露出幾分狠厲：「是恭太妃害的嗎？」

  聽見十一的話，她愣了愣，忙搖頭道：「不是，我生病是因為癸水和受寒，恭太妃沒有害我。我隻是……」

  她頓了頓，遲疑地道：「我隻是跟她說了會兒話……」

  姜月窈輕咬著唇，望著擰眉關切的十一，停頓了一會兒之後，最終還是開口道：「我跟她說起了帳中香。」

  十一微微挑眉：「帳中香？」

  「嗯。」姜月窈深吸一口氣，道：「十一，她知道那丸帳中香的來歷。」

  他們心照不宣，都明白她指的是哪一丸帳中香。

  十一安靜地看著她。

  但姜月窈卻一時不敢看他的眼睛。

  宜和公主的兒子、恭太妃的外孫，皇親國戚，多高貴的身世啊。她應該盡力露出一個笑容，用歡快的語調告訴十一的。

  可是，她卻偏偏擔心十一會問她，這麼多年，可有人盡心盡力地尋找他們？

  姜月窈的手指緊緊地絞在一起，聲音艱澀地道：「那丸帳中香，是恭太妃的女兒宜和公主常用的帳中香……」

  她不等這句話的尾音落地，著急忙慌地補充道：「不過茲事體大，一丸帳中香算不得什麼，沒法確定這就是你真正的身世。」

  「當初你們流落在外，肯定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原因。我們還不知道你爹爹的情況。你阿娘那麼疼愛你，你爹爹肯定也是。說不定是因為你爹爹很擔心你和你阿娘，所以把你們藏得太好了，才沒有人能找得到你們，把你們帶回家。恭太妃看起來很思念你們……」

  她顧不上混亂的邏輯，拋棄了縝密的思考，幾乎是一股腦地把那些她能想到的、替十一的親眷「開脫」的話拋出來。

  好像這樣，就能夠證明，十一併沒有被無情地拋棄，在他受苦受難的時候，始終有人在惦念他。

  可她話音未落，忽而就被十一攬進懷中。

  「窈窈，」少年的聲音有一點兒沉，帶著些懊惱：「你是因為太為我難過，所以才會生病吧。」

  他在她身上，總是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輕易地，便能一語道破她心底的天機。

  姜月窈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她更怕自己一開口，便是哽咽聲。她隻能攥緊他的衣服，深深地埋在他的懷中。

  十一忍不住輕輕親吻她的鬢角。

  他的窈窈，心好軟好軟。

  十一壓根不在乎自己的身世，不論他本該是天潢貴胄還是販夫走卒，對他而言毫無區別。曠日持久，他早就在隱刃閣裏，磨出一顆似刀的心。

  可他在意窈窈難受。

  「窈窈，你已經讓我看到了，阿娘很疼愛我。」十一知道三言兩語無法打消姜月窈的難過，他將她攬得更緊些，認真地道：「至於我爹，我這次沒準遇到了他的故舊。等你病好了，我帶你去見他。」

  十一覺得，秦盡忠十有八九會追到瓊崖郡來。晏昭回對他的身世頗為好奇，一定會為秦盡忠開這個方便之門。

  他之前還嫌煩來著，現在想想，剛剛好。

  他大可以提點秦盡忠幾句，讓他仔細說話。

  喔，多為他那個沒有什麼記憶的「父親」說一些好話吧。

  *

  果然，沒過兩日，秦盡忠就托人傳來消息，他已經抵達瓊崖郡，欲與十一相聚。

  再三向姜月窈確認她已無大礙之後，十一把她裹得跟個粽子似的，帶去了與秦盡忠相約的酒樓。

  父子相似的容貌，讓秦盡忠懷疑十一的身世。同樣的簕竹林陣法，讓秦盡忠決定跟十一合作。

  誅殺陳明義後，他親自審問陳明義的親隨舊部。尤其是十一親自叮囑讓他們保全的老毒醫，對他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終於確定十一就是他的少主。陳明義說什麼「強占夫人、殺了少主」，不過隻是鬼話。

  他一確定，迫不及待地趕往瓊崖郡，通過海市主，與十一相約。

  但是，秦盡忠萬萬沒想到，他一進門，居然看到十一正在給一個女郎夾糕點：「郎君，這？」

  看到他，少年紋風不動，倒是女郎連忙站起身來，盈盈一拜：「小女姜氏，見過秦伯父。秦伯父請入座。」

  秦盡忠粗粗地回一禮，大刀闊斧地坐下，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姜姑娘還要留在這兒？」

  「姜氏」。

  傳聞裏，十一怒髮衝冠，接連誅殺隱刃閣閣主和少閣主，所為的那個紅顏，想必就是眼前的小娘子吧。

  十一拉著姜月窈坐下，警告地瞥秦盡忠一眼，打斷他的思量，道：「有事說事。」

  秦盡忠收回視線，皺眉看一眼姜月窈，再看向十一，不贊同地道：「此事事關您的身世，天機不可洩露，還請姜姑娘離開。」

  姜月窈正要起身，十一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制止她的動作。

  「那你別說了。」十一冷淡地看著秦盡忠，道：「反正你說完我也要轉述給她聽。」

  秦盡忠一噎，旋即哈哈大笑：「您真不愧是大將軍的種！」

  「想當初，大將軍是先帝親封的鎮海大將軍，統領南部諸郡水師，令海匪聞風喪膽，何等凜凜威風，說一不二，卻依然與夫人鶼鰈情深。」秦盡忠止住笑，聲音沉下來：「誰料盛京驚變，大將軍隻能被迫送走妻兒。」

  「當年，將軍將暗衛一分為二，命陳明義領伏海衛出海，而屬下領降蛟衛留在將軍身邊。」秦盡忠緊握著拳：「陳明義心思比屬下縝密，所以將軍把您和夫人託付給他。可誰知——」

  「那年，您不過兩歲啊。」秦盡忠咬牙切齒地道：「若非您安然無恙，屬下縱已將陳明義碎屍萬段，猶不解心頭恨！」

  「不過，不論是伏海衛還是降蛟衛，各部統領都深受將軍之恩，但凡還有些忠義的好漢，都隻忠於將軍。陳明義忘恩負義，背叛將軍，伏海衛和降蛟衛人人得而誅之。」

  「如今隱刃閣大亂，您若是振臂一呼，必能將伏海衛收入囊中。屬下領降蛟衛鼎力相助，一定能讓您吞下隱刃閣的勢力，雄踞海上！屆時，不論是海市，還是朝中，絕不敢小覷您。」

  「少主。」秦盡忠驀然起身，單膝跪地，執刀行禮，目光炯炯地望著十一，道：「還請速回兩儀島，重振將軍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