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春閨香事> 第025章 第 25 章

第025章 第 25 章

2024-09-13 21:13:57 作者: 瞬息

  第025章 第 25 章

  聽見十一噗通躍入水中的聲音, 姜月窈又等了等,確保他已經不在眼前,她才敢用兩隻手指, 小心地撥開衣襟,露出潮紅的臉。

  山風濕濡,十一不見蹤影。

  姜月窈如釋重負,連忙將他的衣服疊好, 把這個燙手山芋遠遠地放到一旁。

  她方才驟然被他的上衫蓋住,少年清冽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籠罩著她,都快把她蒸熟了。

  

  分明是他做了奇怪的事、說了奇怪的話,反倒要把她罩住!

  這下可好, 先前告訴他名字算什麼, 現在他們之間有更大的「秘密」了。

  十一真的是……

  這五個字在她的腦海里打轉,可轉呀轉, 她偏偏接不上埋怨的話,思來想去, 也不過只有一句嗔惱的「不通世情」罷了。

  但她合該好好地嗔怪他,告訴他這樣做不好。可是,她摸著自己乾燥如初的衣裳,發覺她竟然生不出更多的埋怨。

  姜月窈雙手輕拍自己的臉頰,在心裡哀嘆一聲。

  她怎麼會……沒法對十一生氣呢?

  嗯, 一定是因為他替她烘乾衣裳。後來她的衣服幹得好快, 十一一定費了很大的勁兒。

  功過,可以相抵吧?

  姜月窈心裡百轉千回, 最終她埋進自己的手心, 唉聲嘆息。

  她覺得,她最好暫時不要跟他說話了。

  還是專心致志地采佩蘭吧。

  姜月窈定定神, 從山石上滑下來。

  可她還是忍不住偷瞄池面。

  風平浪靜,不見人影。

  十一入水多久了?

  一想到這件事,憂慮立刻占據上風,姜月窈完全忘了自己方才決定不跟他說話的事,擔心地喚道:「十一?」

  十一沒答。

  姜月窈一下提起心。她將羞怯拋之腦後,連忙跑到池邊,揚高聲音:「十一?」

  這次,少年嘩啦啦地在池中央冒頭。

  十一分明離她很遠,但他的聲音在她耳側響起,就像在她耳邊說話一樣。

  可他的聲音悶悶的,一點兒都不高興。

  他道:「我要下山。」

  *

  「下山?」姜月窈一怔,她沒想到他突然要下山。

  她更沒想到的是,十一拽著褥子和褻褲往岸邊游,當他雙腳能踩實後,他竟把濕漉漉的褥子披在身上,把自己的上半身裹得嚴嚴實實。

  姜月窈扭頭轉身的動作已經做到一半,乍看到這一幕,她停下來,看著他,有幾分茫然地喃喃:「十一?」

  他怎麼突然把自己裹起來了?

  雖然他把自己裹起來是件很好的事,可是,這也太不十一了……

  少年腳步沉重地上岸,煩悶地道:「我生病了。」

  他花了好久,才在池水裡恢復原樣。可一看到她,他又要固態萌發。

  他一定生病了。

  十一說完,沒有當著她的面換衣裳,自顧地轉到山石後。

  姜月窈沒深想十一怎麼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她還沒從十一「生病」的消息回過神來,震驚地道:「你生病了?」

  十一病得好突然。

  可觀十一的臉色、聽他的語調,他不像在說假話,姜月窈不安地道:「那你快下山去看病。不要去孫氏醫館,馬大夫坐館的回春堂最好。」

  「不。」十一斷然拒絕:「我不去醫館。」

  「誒?」姜月窈有點兒懵。

  在她怔愣間,十一已經穿戴齊整,重新出現在她的面前。他背上已經烘乾的褥子,把洗淨的褻褲系在捆褥子的麻繩帶上,一如來時的模樣。

  「走了。」少年言簡意賅地告別,拔腿就想下山。

  「十一!」姜月窈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袖子。

  十一回身,看了看她拽著自己袖子的手,凝眉:「怎麼?」

  「你不去醫館,是不是打算自己硬扛?」姜月窈看穿少年的打算,憂心忡忡地道:「這樣不好,小病會拖成大病的。」

  在她這一生中,經歷過太多因為病痛而導致的生離死別。阿娘、爹爹、外祖父……除了哥哥是因為出海失蹤,就連章嬤嬤都曾大病一場。

  她不喜歡這樣的離別。

  十一看著她,她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憂慮關切之色鮮然。

  於是,他沒有甩開她的手,只是緊抿著唇,沉聲道:「醫館太臭了。」

  姜月窈很輕很輕地道:「我也不喜歡。」

  在她幼時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她的鼻尖都縈繞著苦澀的藥味。醫館裡穿著青袍、挎著醫箱、行色匆匆的大夫,總是眉頭緊鎖,神情肅穆。

  他們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永遠都是一聲憐憫的、意味深長的嘆息。

  「但回春堂不一樣。那兒的馬大夫醫術高超,他治好了章嬤嬤呢。」姜月窈打起精神來,言辭鑿鑿地向十一保證:「我們去那兒。」

  十一不解:「我們?」

  姜月窈頷首:「嗯。十一,你別怕,我陪你去。我一會兒把香膏塗在面巾上,你系上面巾,就不怎麼會聞到你討厭的藥味了。」

  佩蘭不會跑,她可以放一放,回來再采。

  十一的病更重要。

  十一沒有父母,遠離親族。他們是朋友,她會陪著他。

  十一微愣,注視著她。

  他的心仿佛被什麼輕輕地撞了一下。

  「我有什麼好怕的。」十一移開視線,不自在地道:「大不了,我不去醫館,把那個什麼馬大夫抓回來就是。」

  可即便這樣說,他依然皺了皺眉,顯然對看病這件事相當排斥。

  「大夫是請來的,不能抓。」姜月窈哭笑不得地糾正他:「而且,請馬大夫出來看診比去醫館貴多了。看病可能會花很多錢,我們得省著點花。」

  她糾結地打開荷包,數來數去,荷包里除了兩錢大拇指蓋那麼大小的銀錁子,就只有五十個銅板,攏共加起來,也不過四百五十文。

  囊中羞澀啊。

  姜月窈在心裡小小地哀鳴一聲,一個鼓囊囊的荷包忽而壓在她扁扁的荷包上。

  「我有很多錢。」少年聲音淡淡,神容篤定。

  姜月窈看著荷包里的錢,小聲驚嘆:「真的好多……」

  一袋小金珠互相推搡,間或露出底下厚厚的一沓銀票。

  十一瞥見她欣然的神色,微微擡起下巴,若無其事地道:「昂。」

  「那就不用擔心了。十一,你一定會沒事的。」姜月窈繫緊荷包,高高興興地遞還給他:「我們不好請馬大夫來雲岫間,免得孫家知道了,還以為我跟嬤嬤發了一筆橫財,更不願意給我們份例。我們可以在山下的酒樓里定一個廂房,請馬大夫去。」

  十一見她把荷包遞迴來,不太想接。

  反正,他以後要帶她回家,讓她當守家人。這些錢,他願意給,她就能拿。

  可她神色緊張:「不過,十一,你要不要少帶些錢在身上?金老爺枉死,鎮上不安全,可能很容易被偷、被搶。」

  「誰能動我的東西?」十一輕嗤一聲,接過荷包,隨手系在蹀躞帶上。

  「也是。你的輕功和內功都很好。」姜月窈逐漸熟悉這兩個陌生的詞彙,想想十一上佳的功夫,她認同地點了點頭。

  「不過,我不會什麼內功和輕功。」她有些困擾地道:「山路不好走,我可能會走得有點慢。」

  「不用走路。」十一隨口道。

  「啊?」姜月窈心下一顫。十一總不至於要抱著她下山吧?

  她正忐忑不安著,卻見十一往外走了兩步,走出扇形區域後,他忽而吹響兩聲哨。

  不多時,一聲長「吁——」從林間傳來。

  緊跟著,馬蹄震地,一匹通體幽黑、四蹄雪白的高大駿馬揚塵而來。

  姜月窈唬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卻見駿馬在十一的面前驟然止步,乖順地低下頭。

  「好漂亮的馬。」姜月窈喃喃道。

  它的鬃毛油光發亮,齊整飄逸,一看就被搭理得很好。

  「喏,不用走路,我騎踏雪來的。」十一側首看她,望見她眼底的驚艷,他眉眼輕舒,道:「走吧。」

  他從吳陵郡城趕回來,自然是騎馬來的。

  姜月窈聽到他這話,臉色薄紅。

  是啊,他出去辦事,三天才回來,騎馬來豈不是很自然的事。

  她方才都在想些什麼,怎麼會以為他要一路抱著她下山呀!

  「那、那最好了!」她慌忙答話,走到他的身邊。

  她掩飾自己想歪的小心思:「不過,我們要先回去一趟。你把洗淨的褥子放回去,我還得拿上帷帽。然後還要去跟寂樂師太和淳善師太打個招呼。免得她們沒等到我去用齋飯,急著尋人。」

  「哦對,十一,在她們面前,還有在山下的時候,我們都得以兄妹相稱。」姜月窈殷殷叮囑:「不然的話,別人會說閒話的。」

  十一救下姜月窈後,章嬤嬤為了方便和安全起見,在懷慈庵替他過了明面,說他是姜月窈的「義兄」。

  既是兄妹,自然無礙。

  十一蹙眉:「說什麼閒話?」

  「就是、就是一些你不會喜歡聽的話。」姜月窈一噎,她難不成要說,別人會誤會他們是新婚的小夫妻嗎?

  光是想到這一點,她的心就不由得怦怦跳得更快了些。

  她含糊地解釋完,急匆匆地道:「總、總之,你記著喚我妹妹就是。」她說著,假裝認真地研究怎麼上馬。

  「喔。」十一見狀,乾脆利落地將她橫抱起,把她安穩地放到馬背上。

  駿馬刨了刨馬蹄,姜月窈嚇得攥緊韁繩,慌亂喚道:「十一!」

  小時候,爹爹教她騎過溫順的矮腳馬,可不像踏雪這般,一看就不好惹。

  十一翻身上馬,將她圈在懷中,手執韁繩。

  「你喚錯了。」十一語調認真地糾正她:「你應該喚我『哥哥』。」

  少年的聲音幾乎緊貼著她的耳側,姜月窈的耳朵酥酥痒痒的。

  「嗯……」她明白,十一隻是在依言行事,可她卻不自覺得低下頭去,忍著羞赧,細聲細氣地喚:「哥哥。」

  十一本來只是順口糾正她,可當他真的聽到她輕喚的這一聲「哥哥」,他忍不住看向身前的人。

  她這一聲哥哥,既輕且柔。她的聲音,似乎含著羞。

  她低著頭,露出一節纖細白膩的脖頸。

  「駕——」十一夾緊馬腹,催馬快行。

  他得快一點才行。

  ——他好像,又要發病了。

  *

  姜月窈從前從未起碼狂奔。春風竟失卻它溫柔的一面,直吹得叫帷帽的簾幕糊在她的臉上,顯出幾分凌厲。

  姜月窈顧不上撩開帷帽,只覺得骨頭都要散架了。只不過,照這個速度,他們很快就能下山,她想讓十一能早點趕去看大夫,索性忍耐下來。

  可惜踏雪隨它的主人,不知女郎的糾結。它縱身躍起,跨過一道土坎,又平穩落地,繼續往前疾馳。

  姜月窈驚呼一聲,嚇得握住十一執韁繩的手。

  少年正苦惱於要貼她多近多遠,忽而被她握住手,他下意識地微勒韁繩,讓馬兒平穩些。

  他煩悶地低聲道:「我從沒載過人。」

  姜月窈還沒來得及說「沒事」,便察覺到少年的手臂收攏,更緊地圈著她的腰。他將她拉近,令她的後背緊貼著他的胸口借力。

  他身體用力,下盤穩固,緊控韁繩,牢牢地將她護在懷裡。駿馬速度不慢,但姜月窈意外地發現,好像不像最開始那樣顛簸。

  踏雪再次躍過土坎,卻不再炫技,乖順地聽從主人的指揮,平滑穩當地跨過去。

  十一的心跳穩健有力,姜月窈提起的心漸漸安穩地落到地上。

  但轉念,她又愈發困惑。

  十一縱馬疾馳,不見絲毫紊亂,這般生龍活虎,那他究竟生了什麼病?

  不會是,長久難治的痼疾、隱疾吧。

  姜月窈才放下的心,一下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

  好在金珠魅力無窮,他們到醉瓊樓訂了一間雅間,很快就把馬大夫請了過來。

  金老爺的死讓醉瓊樓客流大跌,醉瓊樓好不容易接到一出手就是金珠的貴客,光陪送的精緻點心就上了六小碟。

  但姜月窈沒心思吃糕點,她一見馬大夫走進來,就立刻站起身:「馬大夫,您快看看我哥哥生了什麼病。」

  十一既沒吃東西也沒喝茶,他在桌下,把玩著蹀躞帶上綁的匕首。他單手扣在劍柄上,一會將它拔出些許,一會又將它重新插入刀鞘。

  店小二給馬大夫和藥童開門時,他條件反射地拔出匕首,手腕迅疾地轉了個彎,以便他能隨時準備一劍封喉。

  但望著站在他面前的少女,十一抿抿唇,不動聲色地把匕首重新插回鞘中。

  然而,等馬大夫走到他的身前,十一還是不由自主地擰緊眉頭。

  縱使不在醫館,大夫身上浸透的藥味,還是很難聞。

  姜月窈記得十一對看大夫十分抗拒,她側身給馬大夫讓位時,悄悄觀察十一的神色。

  他薄唇緊抿,搭在桌上的左手握成拳,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她忙偷偷攥住他左手綰起的袖子,輕輕拽一拽。

  十一擡眸,神色凌厲地看向她。

  「給你。可以聞一聞。」姜月窈偷偷將浸潤香膏的帕子塞到他垂在的右手裡,飛快地道。

  儘管他們不必去醫館,但以防萬一,姜月窈還是快速做了準備。她對氣味非常敏感,所以相當能理解十一對藥味的敏銳與厭惡。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剛認識不久的時候,他對於給她披熊皮、讓她不要生病這件事,異常的執著。若不是後來天氣轉好,十一在的時候,可能還會讓她披上厚重的熊皮。

  感受到她手指輕輕地擦過自己的掌心,十一握住她遞來的那團柔軟的帕子。他沒有聞,可他的拳頭卻逐漸放鬆,手臂上的青筋平復不見。

  他不需要沾染香膏的帕子。

  她俯身給他塞帕子時,風拂過她的髮絲,撩起淡淡的少女馨香,說不出的好聞。

  大夫身上濃得化不開的藥味,好像也沒那麼明顯。

  *

  見到少年郎凌厲的眼神平緩下來,馬大夫捋一把自己的長須,心裡暗鬆一口氣。

  他好久沒收到這麼爽快的出診費。通常而言,診費越高,病人病情越重、家世越顯赫,也更難伺候。

  瞅瞅少年那要吃人的眼神,要不是少年身邊有這位小娘子在,他還真不敢接這一次診。

  金珠果然不是這麼好賺的啊。

  也不知道這瞧上去神色清明、中氣十足的少年,究竟得了什麼古怪的病。

  馬大夫鄭重其事地搭上十一的脈。

  然後,他神色凝重地讓十一換了只手。

  姜月窈屏氣凝神地看著馬大夫把脈,大氣不敢出。看到他揪著他那寶貝長須撚來撚去,都快撚斷了,還不開口說話,姜月窈終於忍不住,忐忑不安地小聲問道:「馬大夫,我哥哥……沒事吧?」

  馬大夫收起手,嚴肅地問道:「不知郎君覺得身體哪裡不適?」

  十一已經坐得有些不耐煩,聞言,他一指放在一旁椅子上的鋪蓋,道:「我昨夜做夢,醒來弄髒了被褥。」

  「啊?」馬大夫一臉震驚,唰地一下,終於揪斷了他的寶貝長須。

  *

  然後,姜月窈就被馬大夫恭恭敬敬地請去隔壁的雅間小坐。

  醉瓊樓服務周到,立刻依照他們先前在的雅間標準,給她端茶送水。店小二原本還想待在雅間陪她說話解悶,直到管事來喚,說天字一號有貴客來,他才告罪,匆匆離去。

  姜月窈毫無逗趣的興致,更不關心天字一號是誰來了。

  她憂慮地在雅間裡踱步,揪著自己的袖子,坐立難安。

  如果十一不想讓她留在身邊,她明白的。可她不知道馬大夫為什麼會突然請她離開。

  從前她陪在章嬤嬤病床前時,事關病情,馬大夫怕病人心重,都是寧肯對她說,也不會對章嬤嬤說的。

  怎麼今兒反倒反過來了呢?

  雅間外忽而響起敲門聲,藥童恭敬地道:「姑娘,師父讓我過來給您送藥。」

  姜月窈也不管他要送什麼藥,連忙請他進來,一口氣問道:「怎麼樣?我哥哥的病情嚴重嗎?」

  十來歲的小藥童,倏爾紅了臉。

  小藥童含含糊糊地道:「沒事,您不用擔心,應該沒、沒什麼大礙。」

  他說完,不等姜月窈反應,飛快地拿出一個青瓷瓶:「郎君說您今日騎快馬不適應。這是一瓶散淤金絲膏,您塗在不舒服的地方,揉捏按壓一盞茶的時間,早晚各一次,不出兩日就沒事了。」

  姜月窈微愣。

  她沒想到,十一自己還在看病,他竟能記得她最開始騎馬時的那一點不適。

  她的心,輕輕地、像被春風撩動般的,悸動一瞬。

  姜月窈輕抿唇,接過藥瓶,福身致謝:「多謝。」

  見她沒有追問哥哥的病情,小藥童悄咪咪地鬆了口氣,想起師父的叮囑,又道:「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師父說,要想隔壁那看病的郎君不成發怒的太歲,就得好生對眼前的女郎。女郎心裡舒坦,郎君心裡一準舒坦。

  「啊,是。」姜月窈拿出一張藥方,並一百五十文藥錢:「我家幼妹一直咳嗽不見好,想請您看看藥方,若是合適,就一次性多拿幾服藥。」

  她去跟寂樂和淳善打招呼時,因為淳善今日咳嗽加重,湛法師太又已經下山化緣,寂樂師太心裡不安,托她下山再多帶幾服藥回來。

  「行。」小藥童欣然應允。

  姜月窈察言觀色,見他神色輕鬆,心底稍鬆一口氣,再問:「所以,我哥哥是真的沒事?」

  小藥童心裡一緊,小雞啄米似地點頭。

  姜月窈眉心輕蹙,不解:「那為什麼不讓我在旁邊呢?」

  小藥童緊閉著嘴,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郎君的「病」,哪能讓女郎知道哇!

  *

  馬大夫看著眼前油鹽不進的少年,覺得自己頭頂本就稀疏的頭髮和好不容易攢起的長鬍鬚,都岌岌可危。

  「郎君,您腎元強沛穩固,真的沒病。」馬大夫苦口婆心地道:「男子二八,腎氣盛,天癸至,精氣溢瀉。只需法於陰陽,和於術數……」

  十一皺眉,不耐煩地道:「說人話。」

  既然他沒病,為什麼要把姜月窈請出去?偏偏姜月窈還那麼聽話,眼前的老頭子讓她出去她就出去。

  十一現在看馬大夫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馬大夫一噎。

  他此時無比想念一牆之隔的少女。

  馬大夫閱人無數,他一看眼前的少年郎,就知道這是最排斥大夫的那類人。

  若是光看打扮,少年郎穿著一身粗布獵戶裝,一點兒都不像隨手擲金珠的富家子弟。但是,他大刀闊斧地坐著,目光炯炯,氣勢凜然。渾身上下寫滿了三個字「別惹我」。

  然而,女郎在時,一聲悄言、些許微動,就能輕而易舉地制住眼前這個我行我素的郎君。

  關鍵是,女郎還脾氣溫和,彬彬有禮。

  可接下來的話,怎麼能叫女郎聽見啊!

  他本來還想著,也不知道少年郎家裡怎麼教他的,連這點男子最基本的常識他都不懂。嘿,讓他不費吹灰之力,白賺一顆金珠。

  可現在想想,果然啊,這世上哪有白得的餡餅。

  金珠可真不好掙。

  馬大夫心裡長嘆一聲,用大白話道:「郎君,您沒什麼事,就是惦念女郎了,所以才會因夢遺精。」

  十一錯愕地擡眼看他,慍怒:「胡說八道!」

  可馬大夫年過半百,早煉就一雙火眼金睛。

  十五六的少年郎,悄然紅了耳尖。

  馬大夫不動聲色,唰唰地在紙上寫藥方:「您放心,老朽給您寫方子,您用了,保管藥到病除。」

  他說罷,心情舒暢地捋一把鬍鬚,把藥方交給藥童,笑眯眯。

  果然,少年再也不提把女郎請回來的事。

  嘖嘖嘖,還想騙他呢。

  少年慕艾啊。

  *

  姜月窈在隔壁雅間度日如年。

  終於,馬大夫帶著藥童,神色從容地來向她告別,安慰道:「您放心吧,令兄的身體沒有大礙。只是,您得空跟長輩說一聲,是時候給您尋個嫂子了。」

  嫂子?

  姜月窈一下愣住了,半晌才囁嚅地點頭:「好。」

  她親自送馬大夫出門,然後才匆匆回到先前的雅間。

  「你現在……」姜月窈正要關切地詢問。如果十一現在就要喝藥的話,他們還可以拜託店家替他們煎。

  可她才開了個頭,就見十一倏地站起身,「啪」地一下合上書頁,怒氣沖沖地道:「庸醫!」

  他眼疾手快地將眼前的書胡亂塞進懷裡,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看都不看姜月窈一眼。

  姜月窈大驚。

  這是怎麼了呀?

  她匆匆四顧,發現桌上沒有藥包,十一剛剛手裡拿的書,就是多出來的東西。

  這是什麼治病的法子?

  是因為這個,所以十一才這麼生氣嗎?

  她還從來沒見過他這麼生氣,他連耳朵都氣紅了!

  姜月窈連忙追上去,喚他:「哥哥!」

  *

  少年少女的聲音,摻雜在各種各樣的人聲中,其實並不明顯。

  然而,在醉瓊樓天字一號的雅間裡談笑風生的青年,卻忽而住口,望向門外。雅間未曾開門,他自然什麼都看不見。

  「五哥,怎麼了?」他對面更年輕些的青年放下酒杯,困惑地問道。

  「聽岔了。」青年轉過頭來,雲淡風輕地道:「還以為是舍妹在喚我。」

  他半面容貌俊美,可惜另半面貼純金的面具,擋住了他姣好的容貌,叫人遐想萬千又心生遺憾。

  年輕的青年覺得他有些可憐,他知道五哥有個非常疼愛的妹妹。

  只可惜,五哥父母雙亡,連帶著寶貝妹妹,也七歲時在溪源縣早夭。今年本該是他妹妹及笄之年,所以他才想回溪源縣,替他妹妹安魂。

  年輕的青年敦厚,嘆息地勸慰道:「五哥,節哀。」

  「都過去了。」青年飲盡杯中酒,笑了笑,問道:「世子,方才我們說到溪源香會?」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