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回來了？

  那位，回來了？

  蔣志森話落，鍾悅滿臉詫異。

  商家那位大少爺？商時聿？他竟然從歐洲回來了？

  鍾悅跟商時聿算不上特別熟稔，但鍾悅的死黨蔣志森跟商時聿是髮小，所以鍾悅也自然而然跟商時聿認識了。

  當時傳聞都說，這位一身反骨、桀驁不馴的商大少爺是因為拒絕聯姻，所以被商老爺子趕去了國外。

  

  那時眾人一片唏噓，私底下都在嚼舌根議論。

  商大少爺究竟在搞什麼？他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擺在那嗎？

  頂豪商家的繼承人，首富商廷耀的長孫。

  談戀愛體驗愛情是可以的，但到了那個階層，婚姻的意義已經不是兩個人的結合，而是兩個家族的利益固化。

  別說他了，就像是圈子裡的普通豪門譬如蔣家和鍾家，對家族未來繼承人的結婚對象也十分慎重。

  鍾悅因為是家裡最小的女孩，家裡有幾位繼承家業的哥哥，所以才能跟盧卡的愛爾蘭爸爸自由戀愛然後結婚的。

  鍾悅短短詫異後，便帶著盧卡來到蔣志森發來的地址，華瑞四合院，這是一家私人的官府菜餐廳會所，北城四大頂級會所之一，專供圈裡的富家子弟消遣。

  鍾悅跟盧卡到達華瑞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這家四合院很大，布局規整，端方有序，紅牆灰瓦。穿過羅列著假山奇石、綠蔭□□、清泉潺潺的庭院，走進古色古香的正廳，再拐了個彎進入最大的廂房。

  鍾悅一開門就皺起了眉，裡面有十幾個男男女女正在聊天打牌，煙味挺重的。

  蔣志森最先看到她，掐滅菸頭，朝門口走過來，他看了眼鍾悅，又把目光放在盧卡身上，笑嘻嘻伸出手：「盧卡，過來讓你蔣叔叔抱一抱。」

  蔣志森二話不說抱起盧卡，盧卡有點嫌棄他身上的煙味，擰著小眉毛喊了句：「蔣叔叔好。」

  蔣志森抱著盧卡往裡走，一邊走一邊跟打牌的幾位朋友說：「大家忍一忍啊，別抽菸，有孩子。」

  幾位朋友揶揄笑笑，都很識相地把煙掐滅。

  蔣志森直接把盧卡抱到沙發上玩。鍾悅也徑直朝沙發走去。

  待看清坐在正中央的男人，她動作頓了頓，微微頷首：「時聿，你回來了，好久不見。」

  男人擡眸，修長指尖掐滅手中香菸。

  他的嗓音很有辨識度，低沉沙啞，有一種說不出的磁性：「好久不見。」

  鍾悅坐下，朝幾年未見的商時聿瞥了一眼。

  還未散去的煙霧間，只能看見男人緊俏鋒銳的下頜輪廓。

  他長了一張攻擊性很強的臉，五官立體濃顏，眉眼利拓鋒致，有種又野又壞、桀驁不馴的強勢。

  但偏偏在狹長又鋒利的眼尾處點綴著一顆淺淡淚痣，給這張英俊到囂張的面龐增添了一絲無辜的脆弱感。

  是那種帥到一般人駕馭不了的類型。

  怪不得北城豪門圈的女孩們簡直發了瘋一樣愛慕他，但礙於他過於狂傲的性格，千金小姐們也只敢遠觀而不敢真上來大膽追求。

  蔣志森陪盧卡玩。鍾悅、商時聿、聞泉還有幾個圈內好友坐著。

  鍾悅：「你這次回國後還回去嗎？」

  商時聿斂了斂眸，語聲低沉：「不回了。」

  鍾悅點點頭，意料之中，一般像他這種被「趕」去國外的人，如果沒有商老爺子的首肯是不會回來的。

  看來他身上的問題已經解決了。要麼是他退了一步同意聯姻，要麼是商老爺子不知什麼原因退了一步不再逼迫他。

  盧卡突然走過來，扯扯鍾悅的袖子，眨巴著一雙褐色的大眼睛：「媽媽，我想跟珠珠視頻。」

  鍾悅看了眼腕錶，有點猶豫：「現在這個點她肯定在吃晚飯。不如晚點？」

  盧卡小嘴嘟起，有點不開心了。他想問問珠珠喜不喜歡小石頭，他剛才在庭院裡撿到一個有斑點的綠色石頭，他想跟好朋友分享。

  蔣志森笑：「打個視頻吧，那位珠珠究竟是誰啊？盧卡剛才都提了她好幾次。「

  鍾悅剛想拒絕，沒想到微信響了起來，竟然是林以棠的視頻電話。

  鍾悅挑了挑眉：「盧卡，看來你的好朋友也想找你。「

  盧卡超級興奮地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屏幕。

  視頻接通。

  手機屏幕里出現一張胖乎乎、粉嘟嘟的小臉。

  盧卡朝珠珠揮揮小手，羞澀地抿住小嘴：「珠珠。」

  珠珠剛吃飽飯，手裡捧著一片西瓜，嗓門很大：「盧卡！哥哥！」

  甜甜的小奶音雀躍又好聽，商時聿握住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盧卡把綠色石頭放在鏡頭前：「珠珠，我撿到一個魔法寶石！」

  珠珠小臉湊近，小奶音很誇張：「哇哇，寶石啊！」

  她把自己的西瓜展示給盧卡看：「我吃西dua！」

  兩個小朋友用奶聲奶氣的聲音你一言我一語交流著。

  蔣志森：「這個女孩子真的好可愛。」

  鍾悅笑：「她真人更可愛，非常非常好玩。怪不得盧卡那麼喜歡她。」

  商時聿狹長的眸瞥向小小的手機屏幕。

  只見屏幕上有一張圓滾滾的臉，一雙圓滾滾的眼睛。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啊眨，裡面好像盛滿了星星，小臉蛋氤氳著一層淡粉色。小朋友正在吃西瓜，一點西瓜汁流到嘴角，又被她俏皮地舔走。

  毫無來由，商時聿感覺自己的心裡划過一絲異樣。

  心跳聲驟然重了重。

  盧卡：「珠珠，給你看，我今晚要吃大大的螃蟹！」

  盧卡把手機對準已經上好菜的大圓桌，上面放著一盤擺盤很誇張的阿拉斯加帝王蟹。

  手機里果然傳來小姑娘羨慕的小奶音：「啊啊啊！珠珠，也要！」

  盧卡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過來，很認真問媽媽：「媽媽，我們能不能把這個大螃蟹打包回去給珠珠吃？」

  蔣志森被兩個小屁孩的交流笑到肚子痛：「盧卡，這個打包回去都壞了。」

  那邊的珠珠哼哼兩聲，聽起來羨慕到快哭了，轉身求助自己媽媽：「嗚嗚嗚，螃蟹！媽媽，珠珠要螃蟹！」

  盧卡皺著小眉毛，一張小臉很糾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珠珠。

  電話那邊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珠珠！螃蟹下次再吃，但你的西瓜都掉到衣服上了，你吃西瓜時能不能認真點啊？」

  話音剛落，突然聽到「啪嗒」一聲，包廂里傳來玻璃碎地的聲音。

  眾人吃驚地望向坐在正中央的男人。

  只見商時聿身前的酒水杯不知道怎麼砸到了地上。

  琥珀色酒水四處流淌開。

  男人俊美的面龐驟然陰沉下來，鋒利的眼尾似刀刃般微微挑起。

  修長漂亮的手指被玻璃渣劃破一道口子，鮮血湧出，像一條血色的蛇，緊緊纏繞著他指尖。

  聞泉大驚失色：「時聿你沒事吧？」

  「沒事。」

  商時聿站起身，眉眼恢復了一貫的冷傲，他用沒有受傷的手解開脖頸最上方一粒紐扣，一言不發，轉身走出包廂。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商大少爺為什麼會突然變臉。

  只有盧卡還在跟珠珠歡快地聊天。

  林以棠在一旁提醒她：「好啦，珠珠，盧卡哥哥要吃飯了。我們不打擾他吃飯。」

  珠珠乖巧地點點頭，又舔舔小嘴唇：「盧卡，好吃的！「珠珠還記得盧卡說要去外公外婆家給她帶好吃的。

  盧卡點頭：「好哦，我會帶的。「

  兩個小朋友又咯咯咯一頓笑後說了拜拜。

  十幾米外的洗手間裡。

  高級會所的單人洗手間寬敞明亮，空氣中瀰漫著佛手柑香氛味，洗手台傳來一陣水聲。

  商時聿低頭洗了把臉，水珠順著男人鋒銳英俊的面龐滾落，微濕的眼睫下，狹長的眸隱隱泛紅。

  他跟鏡中人四目相對，朝鏡中男人勾起一個自嘲的笑。

  雖然一直刻意遺忘，但想不到，時隔幾年又再次聽到了她的聲音。

  看來她過得很好。

  她去了新城市，有了新生活，有了新家庭，甚至已經有了孩子。

  只有他一個人作繭自縛，困在原地走不出去。

  手指未止住的鮮血往下流淌，在瓷白的洗手池壁綻開幾朵鳶尾花，商時聿恍然未覺，他抽出紙巾擦拭，離開洗手間，來到四合院的庭院裡抽菸。

  青白煙霧很快模糊了他的臉，只能看到指尖那一抹結了痂的紅，在白皙皮膚烙上一個頹唐破損的印記。

  笑死，為什麼還要想起她啊？她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商時聿惡狠狠掐滅菸頭，覺得自己真是犯賤。

  -

  夜晚十點整，林以棠又開始一天當中的重頭戲，哄從來不主動上床的珠珠睡覺。

  臥室里開著一盞暖黃色的小檯燈。

  林以棠抱著香香軟軟的小姑娘，半躺在床頭，輕聲跟小姑娘講故事：「小刺蝟鑽進樹林，看見大樹底下有一個很大的條紋綠西瓜，小刺蝟大聲問，這是誰的西瓜？」*

  珠珠歪歪小腦袋，彎起大眼睛笑：「珠珠的！」

  「小刺蝟繞著西瓜轉了個大圈，發現西瓜里有一個三角形的洞口！小刺蝟從洞口裡吃西瓜，吃啊吃啊，吃到夠不著的時候，就從三角形洞口裡鑽進去……小刺蝟想著，等到把大西瓜吃完，他就能擁有一個漂亮的大房子啦……他在西瓜房子裡邀請很多好朋友來家裡做客……」*

  珠珠超級認真盯著繪本，一條晶瑩口水從嘴角流出來。

  「故事的最後，小刺蝟終於在西瓜房子裡睡著了。」林以棠闔上繪本，柔聲道：「小刺蝟睡著了，那珠珠是不是也要睡著了？」

  珠珠皺緊小眉毛，一隻小肉手上前翻書，搖搖頭：「刺蝟，不睡。它玩。」

  林以棠：「……」

  珠珠指著小刺蝟，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刺蝟，眼睛大大。」它沒有閉眼睛，所以它沒有睡覺，小刺蝟還在玩呢，那她也不睡！

  現在的崽都那麼難騙嗎？？

  林以棠有一點點生氣了：「珠珠，已經十點半了，你究竟要怎麼樣才肯睡？」

  珠珠大眼睛轉了轉：「麻麻，躲貓貓~」

  林以棠無奈嘆氣，讓步道：「只要陪你玩一次躲貓貓，你就睡？」

  珠珠糯糯點頭。

  「那行吧，你躲，我來找你。」

  珠珠興奮地說：「好噢。」

  林以棠閉上眼：「那我數到十就睜開眼睛來找你。」

  「一，二，三……」

  林以棠大聲數數，聽到面前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

  她眼睛睜開一條縫，差點被眼前景象笑死。

  只見珠珠把小臉埋進被子裡，露出圓圓的屁股和兩條肉腿在外面。

  小姑娘在被子裡得意洋洋笑。

  嘻嘻，她什麼都看不到噢，麻麻現在肯定找不到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