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第二百章

  林桃紅把蛋黃酥吃完, 有些奇怪的看著張大娘一臉小的走過來，嘟囔著說，「大姐要成親了, 以後都不和咱們住一塊兒了, 娘你怎麼還這樣高興？」

  張大娘看她還是一副懵懂的樣子, 並沒有戳破, 敷衍道，「不是你大姐的事, 是知道了另一件好事。」

  林桃紅就沒有再問下去, 她對另一件好事是什麼顯然是不怎麼關心。

  她重新回到灶間, 把蛋黃酥遞過去一塊兒, 「這幾天我來做飯, 就別讓大姐做了，不過我做的要慢一些。」

  張大娘肚子早就餓了，隨便吃了幾口, 想到林桃紅剛才說的事情，感嘆道, 「以後家裡就咱們兩個人了，想想還怪冷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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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桃紅也嘆了一口氣，往外面張望了幾眼，看到林春燕從地窖里上來，趕緊和她招手, 「大姐，娘在這裡又不得勁呢。」

  林春燕去地窖拿了一些大醬上來，聽到林桃紅的動靜就過來看張大娘。

  「我沒事。」張大娘還有些扭捏, 「一會兒紅娘要做飯，咱們吃什麼？」

  「要不吃澆汁鍋巴？我來做吧。」

  林桃紅沒讓, 「人家新娘子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誰像你和英娘，天天幹活沒完，這時候還進灶間。」

  林春燕和王英娘兩個人完全不著急，根本就看不出來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

  林春燕笑著回，「那到時候咱們紅娘成親的時候可要好好打扮打扮，替咱們補回來。」

  王英娘也附和，「我可等著那時候，也不知道誰有這個福氣，能娶咱們紅娘。」

  林春燕和王英娘兩個人早就定了親，其他人不能再橫插一槓，就都把主意打到了林桃紅這邊。

  原先的時候很多人都覺得林桃紅脾氣太過暴躁，人也厲害的很，活脫脫又一個張大娘，和她說親的人寥寥無幾。

  可後來林桃紅做生意做的很不錯，鋪子一半事情都是她來管，加上又能掙錢，人又會收拾打扮，想要娶她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張大娘時不時就要打發走一媒婆，說是林桃紅年齡太小，還要多留上幾年。

  林桃紅一聽就回了灶間，「別打趣我了，我趕緊做澆汁鍋巴。」

  林春燕之前就問過林桃紅好幾次，若是有喜歡看上的，他們也好早早準備，她心裡也有一絲絲擔心，生怕是那張天河又來說一些胡話。

  這幾年不知道心思是不是壓根沒有放到科舉上，張天河並沒有考上舉人，反而是宋書生和秦書生兩個人考的名次不錯，已經外放到地方做父母官。

  張天河難免就覺得生不逢時，天妒英才，越發鬱郁不得志。

  李靜娘回來和他們說話的時候，就說張天河想要養個小娘，做個解語花。

  「自然是被我一口回絕了，這官還沒當上，先抖了起來。」李靜娘語氣很是不屑。

  張天河也不敢辯駁什麼，畢竟家裡的花用支出大半都是靠著李靜娘。

  晚上睡覺的時候，林春燕就又問了林桃紅，想知道她到底怎麼想的。

  「真沒看上的人？」

  林桃紅臉紅了一下，那邊王英娘已經接著問起來，「書香呢？我看他老是跟著你一塊兒過來。」

  林桃紅猶豫了一下，很快就搖頭，「我和他就是玩的不錯的兄妹，他也沒那個意思。」

  眸子垂下去片刻，沒讓人看到裡面壓抑的東西。

  張大娘抱著被子重新搬了過來，「今天我也跟著你們一塊兒睡。」

  有了暖房之後，他們就很少在一塊兒睡了，張大娘還挺想念那時候他們圍著一個火盆一塊兒睡覺的日子。

  冬天天雖然冷，可他們在一塊度過了好些個那樣的日日夜夜，屋子裡不是橘子的清甜，就是棗兒板栗的香味。

  那種味道陪著他們度過很多個日子，至今讓他們懷念。

  睡覺之前，難免又說了許多話，林春燕和王英娘雖然已經聽了許多遍，不過還是和以前認真聽著。

  孫捕快已經和於小娘子成了親，兩個人就住在家裡，見孫安元從過了年開始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忍不住過去嘲笑了幾句。

  孫安元已經習慣，對孫捕快說的話都不想理會，認真的把要帶去的東西又檢查了一遍。

  他如今是有些忐忑的，檢查完之後就拿了酒出來，和孫捕快兩個人就著菜就喝了起來。

  「以後你去那邊了就不能常常見面了。」孫捕快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舍，「有什麼事情了記得來找我們。」

  孫安元也不和他客氣，「那是自然，以後燕娘他們有個頭疼腦熱的，不得過來找嫂子？再說鎮上的生意也還需要你來照應。」

  「去你的。」孫捕快笑著喝酒，「怎麼到了你嘴裡，就只有這些話了，就沒別的說的了？」

  孫安元笑著搖搖頭，「我又不是不回來，兩個村子離得這樣近，時不時就會過來看看娘和你。」

  「這還像個樣子。」孫捕快喝了一口酒，想到他們兩個人不打算生孩子的事情，語氣里有些發愁，「你們以後老了可怎麼辦？」

  孫安元早就和他們解釋過，李大娘是個性情豁達的，對這些都不怎麼在乎，倒是孫捕快替孫安元著急起來。「老了有我和燕娘互相扶持著，有孩子還要多操勞那麼多年的心，這樣就挺好。」

  孫捕快就嘆息，「左右日子是你們兩個人過，你們都覺得好就罷了，就是既然你決定了，以後可不要埋怨人家燕娘。」

  孫安元笑了，「這絕不可能的，我知道自己對她的心，也會一直記得。」

  孫捕快這才放了心，兩個人並沒有喝多少，收拾好東西之後就早早上床睡了。

  孫安元睜著眼睛一直沒有睡著，一時想到他馬上就能娶林春燕了，心裡是激動的很，另一方面又有些苦澀。

  這幾年也不是沒人打發媒婆上門找林春燕，甚至連縣城的那凌郎君也有了這個心思，不過林春燕都十分明確的拒絕了。

  孫安元心裡是高興的，那些人林春燕都沒有看上，卻能接受他。

  可他心裡最深處的地方是有幾分不安的，他不確定林春燕是覺得他合適，還是也有那麼幾分喜歡他。

  他不奢望林春燕有多喜歡他，只要有幾分就好。

  就那麼幾分就能讓他在背後偷笑許久了。

  抱著這樣忐忑又激動的心情，孫安元才沉沉睡去。

  到了成親那天，一早上起來林春燕和王英娘就被喜婆叫起來梳妝打扮，外面也叮叮噹噹的熱鬧起來。

  林春燕側耳聽著，有桌椅擺動的聲音，放瓜子糖的聲音，小孩子高興的來回跑動的聲音，一時不絕於耳。

  她很喜歡熱鬧，臉上就忍不住帶了笑。

  時不時的就有人從外面挑了帘子進來說話，這個和林春燕說幾句，那個和王英娘聊上幾句，說的也都是家常話。

  「我娘和紅娘呢？」林桃紅說了會兒話之後就開始找起她們兩個，「好半天沒見了。」

  「才一會兒沒見就想的慌了？」旁邊的韋柔姐打趣，「成日裡說她們兩個不捨得你們，我瞧著你們兩個也離不開人家兩個人。」

  王英娘從剛才開始也張望起來，可不就是一會兒看不到就想的慌了。

  她們兩個對視一眼，都會心一笑。

  「就在家門口，現在見不到一會兒也能見到的，要不都說你們是個有福氣的，上面沒有婆婆受氣，進門就能當家做主了。」

  喜婆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梳頭娘子，專門給人上妝打扮的，她見過的世面也算不少了，可要說誰嫁得好，還得是林春燕和王英娘。

  以前大家都看不上上門女婿，好些的人家都不願意這樣做，可那孫鏢頭多能幹的一個人，不還是心甘情願的過來。

  聽說人早就巴不得趕緊成親了，還是張大娘捨不得女兒才一直拖到現在。

  不過想想林春燕這樣能幹，孫安元的選擇好像也不是那樣難以理解。

  聽說他們村子裡已經有娘子也這樣學了，本來上工就個掙錢，他們村子裡可富的不行，別說娘子想嫁過來，就是好些個郎君也想過來。

  沒多大會兒，張大娘和林桃紅就進來了，兩個人是去隔壁房子那邊幫忙，進來瞧見他們已經快打扮好，才趕緊上前。

  丁慧娘給他們讓了位置，「我出去瞧瞧還有什麼要收拾的，一會兒估計馬車就要過來了。」

  馬車過來後是要帶著林春燕去孫安元那邊轉一圈，吃了晌午飯就回來，晚上的時候再來他們這裡擺席。

  王英娘就不用這麼麻煩，在村子裡轉一圈之後，直接去錢娘子那邊，到了晚上也過來隔壁房子。

  林桃紅瞧著這喜婆手藝不錯，他們看起來總算不是那樣素麵朝天了，湊過去還打趣他們兩個。

  林春燕抓著林桃紅的手，「一會兒可不能多喝了酒，不然回頭我還收拾你。」

  林桃紅趕緊保證，「我肯定不喝多，晚上還要去你們那邊鬧洞房呢。」

  王英娘臉立刻紅了，輕聲呵斥幾聲，「可別胡鬧，小心你以後成親我也去鬧你。」

  林桃紅根本就不害怕，吐了吐舌頭，「那還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事情，我才不害怕。」

  王英娘被她這樣弄的無法，只能別過頭去，忍著臉上的一片紅意。

  被她這樣感染的，林春燕也有幾分緊張，等看著孫安元騎著馬過來了，那份緊張終於達到了頂點。

  她許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強烈的感情，心臟砰砰的跳動著，讓她有幾分不知所措，周圍起鬨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更加把這種感覺凸顯了出來。

  她平息了一下自己，等心臟跳動的不那麼明顯了，才大大方方的走出去。

  她沒有蓋著蓋頭，就這樣出現在大家的面前，讓好些個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孫安元卻早就知道林春燕這樣的決定，她一向是大膽與眾不同的。

  一旁的張大娘和林桃紅也沒說什麼，只是看著林春燕被孫安元牽出去之後，心裏面多少有幾分複雜。

  王英娘也沒有蓋蓋頭，左右來的也都是他們熟悉的人，即便有一些不合時宜的聲音出現，旁邊的人也都會為他們解釋。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咱們又不是高門大戶里的那些女娘，不蓋就不蓋。」

  林春燕不蓋蓋頭也是有原因的，總覺得戴上那之後自己就像是被裝扮的精美的點心，正等著人掀開。

  她想要平等。

  他們成親本來就和普通人家不一樣，做的特別一些也沒什麼人出來指摘。

  林春燕就大大方方的坐到了馬車裡，沒用多長時間就到了孫安元的家裡。

  這裡已經熱鬧非凡，林春燕下去之後又引來一陣小小的驚呼。

  李大娘高興的拉著林春燕的手，先誇讚了她今天打扮的漂亮，把大家的視線也轉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拜堂之後，孫安元就要去外面敬酒，女娘通常是不去的，但是孫安元還是帶著她出去了。

  「都是自家親朋好友，總要見見面的。」

  很多人林春燕早就認識了，和他們駕輕熟路的說起話來，大家漸漸的也就習慣了，甚至覺得這樣也挺不錯。

  孫安元在喝了幾杯酒之後臉就越發的通紅起來，李大娘還讓他少喝一些，晚上還要去青山村那邊，「到時候肯定還要喝上不少。」

  孫安元自然知道輕重，可今天他實在高興，敬酒的時候都一直緊緊的拉著林春燕的手。

  等這頓飯吃完已經是到了下半晌，客人陸陸續續的離開，只剩下一些本家的人留下來幫忙。

  李大娘就趁著這個功夫和林春燕說起悄悄話來，「你們倆都是穩重的人，過日子我倒是放心，要是他有什麼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只管修理了去。」

  她也知道林春燕不要孩子的事情，寬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要是誰在你跟前說什麼話，你直接一口啐她臉上，把這事全都推在安元身上。」

  林春燕噗嗤一聲笑了，「娘，要是讓安元聽到了可要傷心了。」

  「這有什麼傷心的，他一個男人皮糙肉厚的，被人說兩句也沒什麼，左右咱們自家人都不會說什麼閒話，你只管安心就是。」

  林春燕心裡很是感動，拉著李大娘的手讓她保重身體，「我們三四天就回來一趟，平日裡有事就只管使了人去找我們。」

  「知道了，你們兩口子把日子過好了比什麼都強。」李大娘笑呵呵的說。

  說完話沒多久，孫安元帶著家裡給他準備的不少的東西往青山村那邊走，小孩子跟在他們的馬車後面跑了很長一段路。

  孫安元喝了點酒，生怕酒氣熏到了林春燕，特地又洗漱了一遍才和她坐在了一個馬車裡。

  「今天累不累？」孫安元的手猶豫再三，還是伸出去拉住了林春燕。

  不過他不敢太用力，生怕林春燕給甩開了，只是這樣輕輕的拉著也讓他臉上多了幾分笑意。

  林春燕看他比平常既然不同的樣子也忍不住扯了扯唇角，「不累，吃的也挺好，紫蘭這次是用了心的。」

  她的手被孫安元那雙乾燥有力的手包裹著倒是沒有生出來什麼特別的反感，反而有一種淡淡的安心在。

  林春燕就回握了過去。

  孫安元的眼眸一下子就變得深沉起來，裡面帶著幾分激動和不可置信。

  「我以為你不喜歡……不喜歡我。」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苦澀。

  林春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叫了一聲元郎，「都這個時候竟然說這種話，我不喜歡你何必要和你成親？」

  她握上去的力氣大了幾分，孫安元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最後重重的回握了上去。

  馬車裡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不一樣了，好在這時他們已經進了青山村，路上時不時就能聽到幾聲鞭炮聲，說笑的聲音也是越來越大。

  孫安元趕緊正襟危坐起來，只是沒有把手拿開，眼底的笑意也一圈圈的蕩漾開來。

  下了馬車之後，林春燕在嘈雜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張大娘和林桃紅，兩個人都笑盈盈的看著她，朝她緩緩地伸出了手。

  林春燕也一把握了上去。

  和上午差不多的流程又進行了一遍，外面的天色就有些黑了，這次敬酒是林春燕領著孫安元進行的，挨個挨把來坐席的人都給他介紹了一遍。

  這些人雖然早就認識了，但這次敬酒卻是要改口的，孫安元跟著林春燕一個個的認人，叫的特別的親。

  就連林春燕也沒忍住朝孫安元露了一個笑來。

  孫安元喝了不少酒，這次勸他喝酒的都是林春燕這邊的人，他喝的就更加賣力了。

  張大娘看著實在不像話才出來阻攔，「也虧得酒量好，哪裡有你們這樣勸酒的。」

  張大舅和張牛力張滿糧三個人都尷尬的笑了笑，這裡面就數他們讓孫安元喝酒喝的多。

  這些人也都識趣得很，吃了席沒多長時間就散了。

  孫安元一下子就緊張起來，進了他們的房子之後才發現林春燕已經開始收拾起來。

  「要不要洗漱一下？」林春燕回頭看了一眼孫安元，問他。

  孫安元說話聲都磕磕絆絆起來，耳朵尖也開始發燙，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緒，「我，我去提水。」

  他們家經過這幾年的布置，收拾的處處妥當，還有一間專門的浴室。

  隔壁的房間被做成了雜貨間，裡面做了許多貨架，東西整整齊齊的放在這裡，窗台上放著兩個花瓶，裡面插著不知道是什麼的野花。

  孫安元把一些曬乾的花瓣拿出來，放進了澡盆了。

  林春燕進來的時候詫異的挑挑眉，一下子就想到可能是林桃紅說的。

  「你倒是挺會收買人心的，連紅娘都收買了。」林春燕吐槽了一句，還是笑了出來。

  月亮慢慢爬上了樹梢，春天的風吹在人身上是格外舒服的，讓人難免因為春風陶醉。

  「以後咱們養兩隻小狗吧，還可以養一隻小貓，家裡也會熱熱鬧鬧的。」

  「好。」孫安元低沉的聲音在旁邊附和，聽著林春燕慢慢描繪著他們的將來。

  「我還想在後院種一些菜，這樣什麼時候都能吃上最新鮮的，咱們前面院子的花也可以多種一些，趁著這時候各種花都開的好，種在門口肯定好看……」

  聲音隨著一陣陣水聲響起越來越小，最後完全隱沒在夜色中。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