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2024-09-13 20:59:44 作者: 梨廬淺

  第八十九章

  既然定了招人, 林春燕就想著是張貼一下招人的公告,從附近村子裡面選上人過來幫忙。

  趙官人看到了,只說這樣麻煩的很, 有個什麼事情的話, 就不能來上工了, 倒不如從中人手上買上一兩個人。

  「如今北面受了災, 附近有不少流民偷偷跑過來,好多人都自賣自身, 只求能吃口飽飯。」

  來林春燕這裡幹活, 不說別的, 最起碼能衣食無憂, 也算是給了人一條生路, 比賣到那腌臢的地方好上太多。

  

  林春燕卻對這種事情非常的牴觸,她不想人像個商品一樣,是可以被賣來賣去, 甚至可以隨手丟棄的。

  張大娘他們都十分的不理解,「這世道不就是這樣, 難不成還有不隨便買賣了人去的地方?」

  哪怕活得好好的,在自個家裡面,也有可能像王英娘一樣,被賣去給李員外那樣的人當小娘子。

  這事找誰說理去。

  林春燕一時被說的啞口無言,總不能說還真有這樣的地方, 只不過他們都沒生在好時候。

  「反正我不願意買了人來,這事慢慢找著,總能找到合心意的。」

  抽了空, 林春燕就去那鋪子打掃一番,宋大娘和宋大爺也是盡心的很, 幫著她里里外外的都清洗乾淨。

  麵包窯找方相公來幫著做好了,如今他有了這手藝,也是忙得很,可林春燕找他來,二話不說就放下了手頭的活,倒讓林春燕有些過意不去。

  第一爐,林春燕就打算先做了豬肉脯來。

  自打她學會做飯之後,每次第一次用廚具的時候,都要先祭祭火。

  麵包窯也不例外,第一爐烤得怎麼樣,烤的是什麼,格外的重要。

  這豬肉脯做起來有些麻煩,豬肉先得剁碎了,先醃製起來,在平鋪在油紙上面,用擀麵杖把這層豬肉擀得薄薄的。

  宋大爺在旁邊幫著燒火,看林春燕光拿豬肉餡就剁了半天,只在那裡搖頭。

  「為了口吃的,倒真是花不少力氣。」

  林春燕就笑,好脾氣的解釋,「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這口吃的嗎,還有心情折騰吃的,總歸是開心的。」

  宋大爺想了想,也覺得林春燕這句話在理。

  把這擀的薄薄的豬肉脯放在麵包窯里先烤上半炷香的時間,再拿出來刷上一層蜂蜜。

  只可惜,她的蜂蜜又見底了。

  林春燕就隨手問旁邊的宋大娘,「不知道咱們這邊可有養蜂的?」

  要不是實在不會,林春燕都想去養蜂蜜了。

  宋大娘還真知道一人,「就是我們村子的,大家都叫他二傻子,平日裡做事總是一根筋,打他小的時候開始,蜜蜂就不會咬他。」

  因著這個,他總去山裡找了蜂蜜回來,哥嫂哪怕不願意養他,也看在那蜂蜜的份上,對他多了幾分寬容。

  林春燕眼睛一亮,這豈不就是天賦異稟,竟然還有蜜蜂不願意咬的人,要是真的養起蜜蜂來,那豈不就是占了大便宜。

  她就託了宋大娘去幫著問一問,這人可願意來幫著養蜂。

  宋大娘如今也是有幹勁的很,她和宋大爺商量了,就在他們這鋪子的門口擺上一攤子,重新賣了他們的茶水。

  雖然兒女都不在身邊了,可總覺得,把日子過好了,娟兒他們也就不會再惦記。

  林春燕之前說的那道小門已經砌好了,並不是很大,林春燕也沒想著讓人通過,只想著在這裡擺了桌子,上面放了提前炒好的菜,誰要是想帶走,直接拿著食盒過來就成,根本就不用等著。

  宋大娘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覺得家裡都多了幾分生氣。

  很快,院子裡都飄來了豬肉脯的香味,宋大爺正在幫著訂東西,聞到之後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這幾天,林春燕回去的時候路過他們這裡,總會留下一些攤子上賣的東西,或者是肉夾饃,或者是兩大碗麵條,有時候還是那精細的點心,只把他們兩個養的有氣色很多。

  林桃紅原本在外面掛竹帘子,聞到了香味,也顧不上再幹活,直接跑了進來。

  「大姐,那豬肉脯可是好了?」

  林春燕點點頭,遞給她一塊,「你先嘗嘗。」

  宋大爺已經吃起來,這豬肉脯上面放了好些個芝麻,紅色白色配在一起十分好看,咬在嘴裡,入口先是一陣甜滋滋的味道,接著就是那肉的香味,十分的勁道有力。

  「真有嚼勁,不枉剛才費了那樣的力氣。」宋大爺的牙口比較好,一點也不受難為,這個豬肉脯越嚼越香,吃完了這一塊,就想讓人去拿下一塊。

  宋大娘白他一眼,「剛才在那裡說著風涼話,如今吃起來倒是利索的很,也不嫌害臊。」

  宋大爺打了幾聲哈哈,「下次再做這雞豬肉脯的時候,只管找了我來剁這餡兒,再不像今個這樣吃白飯。」

  林桃紅也在旁邊吃了好幾塊才停下,邊吃邊去看麵包窯里的下一鍋,「可是還有?」

  要是有的話,她還想再吃一些。

  且今天張大娘沒跟著過來,要是她來的話,肯定要說她吃的太多了,嘮叨個沒完。

  林春燕明白她的意思,點點頭說,「我做了不少,你只管放開肚子吃吧。」

  這段時間,林桃紅倒是表現的不錯,就連她要去買鋪子,她也把錢全拿了出來,甚至連過年的時候買的丁香耳環也一併給了林春燕。

  雖然偶爾有些不著調,但如今對林春燕是真的沒話說。

  回去之後,林春燕又把豬肉脯給大家分了,王英娘邊吃邊說,「這東西看起來就容易保存,倒是可以賣到遠一點的地方。」

  天氣冷的時候還好說,這馬上就要熱了,要是再往外賣的話,就不那麼容易了。

  林春燕點點頭,想起來容易保存的火腿這些,「抽了空也要做出來。」

  林桃紅張著嘴,在那裡看著林春燕和王英娘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以後的安排,只不知道該如何插嘴。

  「這麼好吃的東西,安心吃著就是,怎地還要想那麼多。」她只能小聲的抱怨幾句,又去拉了林春燕的胳膊,和她歪纏在一塊。

  張大娘挖好坑出來,擦了擦額頭的汗,嘴裡嘟囔了幾句話,瞧見林春燕回來了,嚇了一大跳。

  林春燕眯著眼睛,「娘,你剛剛是不是罵我了,要不然怎麼看到我就這樣害怕。」

  她用的是肯定的語氣,就想乍一乍張大娘,誰知張大娘的臉色還真的變了。

  「我,我怎麼可能會罵你!就是說這挖坑實在是太難了些,弄得渾身都是土。」

  這邊都搬了好幾戶人家,可林春燕還執意要挖那地窖,張大娘又說不過她,只能不情不願的去挖坑。

  林春燕還像以前一樣,每次都給張大娘規定任務,說了要挖多少就是要挖多少。

  挖了這麼長時間,那地窖也有一間小屋子那麼大,只是還沒有和後山挖通。

  林春燕把豬肉脯遞過去,「既然這樣,咱們每天都少挖一些。」

  張大娘聽了個開頭,剛有些希冀,聽了還是要挖的話,就忍不住垂頭喪氣起來。

  林春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還以為挖了這麼多次之後,娘也能適應一些呢。」

  張大娘撇撇嘴,再想不到這幹活還能適應。

  不過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麼,畢竟林春燕他們也是天天去地下室挖呢。

  接過那豬肉脯之後,張大娘用力咬了一口,再嘗到豬肉脯上面甜滋滋香噴噴的味道之後,才總算覺得舒服了起來。

  「你們剛才在說什麼?」

  林桃紅就說,「我們剛才去地窖里看了,之前冬天時候放的冰,如今已經化了不少,不知道還能不能留到夏天的時候用。」

  大戶人家都有儲冰的習慣,林春燕打聽了一圈,發現他們也都是在冬天的時候,把冰放在現窖里儲存起來,她也就依法炮製了一番。

  誰能想到,這才到了春天,那冰就有了融化的痕跡。

  張大娘邊吃著豬肉脯邊下去看了看,回來就說,「不過是邊緣的地方化了一點,還有那麼多冰呢,肯定能留到夏天。」

  如今地窖里,因為有這麼多的冰在,倒是有些像冰箱,普通的東西放裡面能比外面多存放上幾天的時間。

  不過,林春燕存這些冰,主要是為了能在夏天的時候喝上冰冰涼涼的飲子。

  張大娘又問起林春燕招人的事情,「可是有人過來?」

  林春燕點了頭,「還真有兩個,不過歲數都不太大,看起來身板太瘦削了些。」

  而且這兩個人一來到店裡,眼珠子就滴溜溜的亂轉,讓人看了有幾分不喜。

  「這夥計倒是不愁找,時不時就有人過來,就是那帳房先生,可是有人過來了?」

  林春燕也在發愁這件事情,聞言就嘆了口氣,「哪裡有人過來,我還去問了黃掌柜,想讓他幫著找個人。」

  黃掌柜倒是仗義的很,說他們要是開了張,還是沒找到合適的人的話,就得把他們茶樓里的掌柜借過去用上幾天。

  林春燕倒是沒用,想著實在找不到帳房先生,就自個兒上。

  誰知沒多久,溫夫子和余夫子竟然帶了人來,一問之下,這段夫子竟然還是個秀才,想來他們這裡當個帳房先生。

  原說那天他們買了韭菜餅之後,兩個夫子也不坐那轎子,慢悠悠的往山上去,到了寺廟的時候已然快天黑。

  段夫子猛的見他們過來,被嚇了一大跳,趕緊把桌子上的東西收起來,可溫夫子和余夫子還是看見了。

  桌子上,不過只有兩個芋頭,連個雜麵饅頭都見不著。

  段夫子的臉上有幾分窘迫,收起來之後才若無其事的問他們,「怎麼突然過來了?難不成書院又放假了?」

  「自然是沒有,看看你有沒有餓死。」余夫子的話不中聽,可卻老老實實的把手上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段夫子的目光就隨著他的動作也放在了那堆東西,見一些油紙包裹著鼓囊囊的一堆東西,剛想問這是什麼,鼻尖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

  這是肉的味道。

  雖然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但是段夫子絕對不會聞錯,他的肚子在這時候不爭氣的咕嚕嚕叫了起來。

  雖然在寺廟裡有吃有喝,可段夫子也不想做那種白吃白喝的人,自己開墾的田地,也要學了那歸隱的大儒,與鄉野為伴,不為五斗米折腰。

  可偏偏,他並不是個種地的好手,一年到頭來也收不上幾斗米。

  為了這事,家裡人都快和他鬧翻了,實在不理解他為什麼不去當個私塾先生,哪怕不科考了,也能補貼家用。

  那聲咕嚕嚕的聲音自然讓余夫子聽到了,他哼了一聲,故意當著段夫子的面把那些東西打開。

  雖然熱氣有些散了,可是一打開,飄出來的香味更加的讓人垂涎三尺,恨不得現在就吃了去。

  溫夫子在一旁笑盈盈的說,「段兄,這都是碼頭上一攤子上賣的吃食,在咱們鎮上可是紅火的很,做出來的滋味也甚是美。」

  段夫子自然看出了余夫子和溫夫子眼中的打趣,哪怕肚子早就餓的不行,他卻要梗著脖子搖頭,「不過只是些吃食,我等豈能被蠱惑。」

  溫夫子聽了這話,有意無意的看見了余夫子,「這話怎麼聽得如此耳熟,也不知是從誰的嘴裡聽到過,瞧我這記性,竟然忘得乾乾淨淨。」

  余夫子想到之前他說的那些話,臉上不僅也是一紅,看著段夫子就像是看著曾經的自己。

  都是那樣的天真和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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