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暗戀

  040 暗戀

  

  深冬的早晨, 天亮的很晚。窗外還是一片漆黑的時候，趕早自習的學生就已經奔走在了去學校的路上。

  耐不住寒氣的侵襲，溫度過於低下之後, 談夏和林嶼謙幾乎每天早上都是一起坐談江南的車去學校。如果哪天談江南晚上沒回, 那隔天早上兩人就會一起打出租。

  早晨的電台播報了一段天氣預報——

  「氣象台預計, 受冷空氣影響, 未來幾天，我省大範圍內可能將會出現降雪……」

  轉述完氣象台的內容之後, 就進入了電台音樂欄目。可能是接著剛才天氣預報的內容, 電台里響起的音樂是CHANYEOL和PUNCH《Stay With Me》, 電視劇《孤單又燦爛的神：鬼怪》的插曲。

  那首歌放到一半, 談江南的車就到了學校。如往常一樣, 兩人和談江南說完再見與注意安全後就進了學校。

  天邊的藍調襯托著冬天的寒冷，學校路上的路燈還在亮著。草叢裡的小貓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水池裡金魚躲在了水中的葉片之下。

  時間還早, 不用太急，林嶼謙和談夏慢慢地走在去教室的路上。

  「你剛剛聽到天氣預報說的沒, 後面幾天要下雪。」

  談夏打開了手機的天氣預報，「嗯，好像是的。」

  林嶼謙說：「江廈沒有雪，冬天氣溫也冷不到哪裡去。至少，比這熱。」

  談夏說：「南方的雪持續的時間很短, 不出一周，下雪和化雪就結束了。」

  「那也是期待的。」

  「你說的沒錯，雪確實是南方人的執念。」

  初雪總給人一種意味深長的感覺, 總覺得初雪有著特別的意義。因此，也就有了「和誰一起看初雪」的討論。

  但談夏並不太了解一起看初雪會有什麼含義, 她只大概的了解到這是個在網上很火的詞條。

  -

  初雪的即將來臨，給教室里也帶來了此起彼伏的討論聲音。

  長宜上一次落雪，還是在2021年的時候。那天白雪落滿了校園的樹梢，將操場也渲染成了潔白。如果不是意識到身處在現世，大概會覺得，雪落下後的執禮附中是一片冰雪世界。

  「夏夏，你還記得21年的時候嗎？」

  「那當然，那麼大的一場雪，誰會忘記。」

  說著，李禾風就從手機里翻出了一張拍攝於二零二一年的照片。那時他們四個人一起，在教學樓的門口堆了一個雪人。

  李禾風和談夏打著傘站在雪人的後面，許澤和吳川蹲在雪人的前面。

  談夏忽然想到，和林嶼謙一起看初雪，這好像還是第一次。

  她好像還挺期待的。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心裡為什麼會這麼期待。

  突然響起的上課鈴打斷了思緒，教室里安靜了下來，學生們回到了座位上。這天是周一，早上的早自習二十五分鐘，是照例的年級會。

  隨著時間的往後推移，年級會的時間越來越短，除了打雞血和工作安排之外，幾乎不會多講什麼其他的。

  這天的加油打氣話語結束之後，年級主任宣布了一個重要的信息。

  一月二十五日至一月二十七日三天，將會舉行長宜市高三新高考適應性考試。也就是長宜市唯一一次的高三統考，許多老師把它稱作「小高考」。

  在長宜，「小高考」有個特別的之處，試卷難度和考法和每年的高考都差不多。因此，也就出現了一個情況，一個學生「小高考」的分數或排名比例，一定程度上會和他最終的高考的分數和排名比例差不多。

  所以，長宜市聯考，每位老師都很重視，會天天在進了教室之後耳提面命「快小高考了」，還有「今年考不上難道想明年復讀嗎？」之類的話。

  整個走廊里的氣氛很是緊張，追逐打鬧的人少了。不是因為天氣太冷，而是因為近在眼前的考試，需要複習和備考的東西太多了。長宜市聯考不會管各個學校複習的進度到哪了，命題表上寫的範圍就是「高考範圍」這四個字。

  所以，學校沒有複習到的地方，需要各個同學自主過一遍。

  年級組把同學們的埋頭讀書看在了眼裡，作為一個人文關懷特別強的學校，年級組和學生會團委一起聯合開展了高三年級的音樂活動。

  音樂活動的周期很長，分為兩個活動板塊。

  板塊一，每天晚上晚自習放學後，學校的廣播站都會放一首歌，用於給同學們放鬆心情，同時也是催學生們趕緊回家睡覺。畢竟，執禮的老師們普遍認為睡眠這件事比熬夜學習更重要。

  板塊二叫做新年歌會，將會在元旦節前一天，把高三的同學們組織到報告廳，開一場獨屬於高三的音樂會。每位老師都會有節目，各個學生自主選擇是否上台演唱。

  周三的時候，學校把各班的班長叫到了會議室，吩咐了收集歌曲的事情。年級組把共創文檔發在了班長群中，讓各位班長收集歌曲時，直接把歌名填在表格里，方便學校後期做數據整理。

  每晚放歌這件任務，落在了談夏的身上。年級組比較放心談夏做事，加上她之前是學生會的主席，對廣播站那一塊也比較的熟悉。

  原本緊張的備考氛圍中，開始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活力。剛過傍晚，談夏在手機里的表格里就收到了各班班長發來的歌單。

  談夏一把滑過去，腦海里出現了幾個大字：根本放不完！

  還在震驚著，她全然沒有注意到林嶼謙正在向他走過來。

  「看什麼呢？」林嶼謙走到了談夏的面前說道。

  「看歌單，大家好配合工作，特別熱情。」

  「我看看。」林嶼謙從她對面走到了她的旁邊。

  談夏很自然地把手機遞到了他們兩人的中間。

  「這麼多？」林嶼謙看著手機屏幕感嘆道，「那我點的歌要輪到什麼時候去？」

  「你點的什麼歌？」

  兩人開始緩步往前走。

  「不告訴你。」

  「你告訴了我，我也不會給你提前放的。」

  「沒想走後門。」林嶼謙說，「不過你打算怎麼決定，每天晚上放什麼？」「抽籤。」談夏停頓了一下，「要麼就隨即找一位同學，我把歌名遮住，讓他隨便報一個數字。對應的數字是那首歌，那天晚上就放那首歌。」

  「嗯。」林嶼謙點了點頭，「第二種方法很好，大家都有參與度。」

  「你不考慮走快一點嗎？」談夏說。

  「今晚不需要訓練，教練給我們放一天假。」林嶼謙說，「不用那麼著急。」

  「可是我餓了，很餓。」

  林嶼謙加快了腳步，「那我們還是走快點吧。」

  -

  執禮附中的晚自習沒有特別限制你一定要在教室里，可以走動去辦公室問問題。每位同學也都很默契，輕手輕腳地進出，生怕打擾到教室里的同學們。

  談夏從英語老師辦公室那出來時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大概二十分鐘的時間就下第三節晚自習了。

  她打算直接去廣播室。

  走在走廊上，她還在看剛才那張英語作文卷。英語老師喜歡在作文紙上圈點勾畫，這會子，談夏還在對英語老師的筆記和評語進行自主梳理。

  轉角處，二十班的後門被輕輕打開。

  她沒注意到。

  打開後門的人見有人路過，便停下了腳步。

  等她走過去之後，打開門的人才走了出來，關上了門。

  談夏感覺到自己的右邊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果斷向左邊回頭看過去。

  上次這麼無聊跟她玩的人，還是林嶼謙。

  林嶼謙也是幼稚，總喜歡這麼跟她玩。

  玩多少次都不嫌膩。

  她知道自己現在在二十班旁邊，她能想到在這能這麼做的，就只有林嶼謙了。

  於是，她才會有那個向左邊看的下意識動作。

  但，左邊空無一人。

  只有黑夜。

  這時已經走過二十班的前門口了。

  她再次轉頭看向了右邊。

  一直在憋笑的林嶼謙沒忍住，小聲地笑了出來。

  談夏拍了一下林嶼謙的肩膀，「小屁孩。」

  林嶼謙用手揉了揉肩膀，「你才是。」

  「不，你是。」

  「只有小孩才會多次上當，容易被騙。」

  「去找哪位老師？」談夏趕緊岔開話題，她怕自己一會又被林嶼謙的邏輯給帶跑了。

  「找你。」

  談夏停下了腳步，「哈？」

  林嶼謙跟著她停了下來。

  停下腳步之後，她站在了他的面前，兩人剛好停在了高二教室的門口。

  高二早已放了學，教室里漆黑一片，連走廊上的燈也沒開。五樓走廊這邊盡頭的樓梯間口很安靜，氣氛和樓下全然不同。

  談夏以為林嶼謙要跟她說些什麼。

  但他什麼都沒說。

  好安靜的地方。

  這一刻，像是被自動按下了靜音鍵一樣。

  不知道怎麼回事，方才轉過身，借著走廊外傳來的微弱的光看見談夏之後，林嶼謙的心裡突然加速了起來。

  漆黑一片的深冬夜裡，那段心跳，他感受的是那麼的明顯。

  談夏想打開手機的閃光燈。

  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屏幕剛亮，林嶼謙就說話了。

  「別開燈。」

  談夏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怕她看見他努力克制心裡情緒的表情。

  他怕他自己在這一刻露餡。

  他更害怕，萬一，她聽見了他正在加速的心跳聲。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這段心跳，無論如何，都只有他自己能夠感知得到。

  林嶼謙接著說：「數學題。」

  他說完就把手中的試卷拿了出來。

  「我……」

  他察覺到了自己的語無倫次。

  「那個……鄭老師……」林嶼謙把左手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鄭老師那人太多了，他讓我下去找你問數學題。」

  鄭老師？

  談夏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個稱呼。

  鄭宇的學生里，幾乎沒有人還這麼叫他，除開在一些活動和公眾場合里之外。

  一般人正常情況下，都會叫他「老鄭」。

  談夏低頭，借著走廊外傳來的微弱的光，她看見了林嶼謙手裡的試卷。

  聽到是要問數學題，她立即就把稱呼正常情況下怎麼叫的這件事拋到身後去了。

  「這樣，正好我要去廣播站，不如我們在那裡講吧。」

  林嶼謙點了點頭。

  「走吧。」談夏轉身，往樓梯間裡走。

  林嶼謙「遲滯」了兩秒，才走上前去。

  就在剛剛，他終於領會到了一種情感。

  那是一種十七年，將近十八年以來，未曾有過的感受。

  那感受很特別，能夠讓他在一瞬間裡聽見自己心跳的速度。

  儘管身處在深冬的黑夜裡，卻依舊無法阻擋。

  那段無法阻止加速的心跳，好像有一個名字。

  叫做——

  暗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