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第 84 章

  秦卿捏緊拳頭，看向姜志遠，「你在做什麼？你把幻魔本體當做他人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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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致遠勾起薄唇，語帶自得之色，「你看，造人這事，非神之專屬。」他說著，將再次陷入沉睡的嫣語抱在懷中，猛然出手，一劍刺穿新生少女的肩膀。

  少女遇疼呼痛，眼淚落下，巴掌大的臉上滿是驚慌之色。

  秦卿見此一幕，心臟瀰漫起細細碎碎又綿延刻骨的疼痛，這疼痛熟悉無比，卻比之前更疼，便是極能忍疼的她，也疼得一下子失去行動力，無力阻止姜志遠將嫣語身上衝突的蠱毒轉移到新生的少女身上。

  少女還不會說話，只會淒涼痛哭，她痛得在地上來回翻滾，一雙與嫣語類似的桃花眼血紅哀傷，寫滿委屈疑惑。

  姜致遠決定給她一個痛快，他手指變幻捏決，一柄長劍懸空而立，對準少女，嗖地一聲，穿心而過。

  千鈞一髮之刻，秦卿來不及使用靈力，身子撲過去，用手生生握住了靈力之劍。

  她半跪在地，單手握劍擋在少女身前，啞著嗓子道，琥珀色的眼眸濃金似血，「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在做什麼？」

  姜致遠察覺到秦卿身上的殺意，不自覺繃直身子，語氣卻依舊輕鬆道，「怎麼，你看不懂嗎？我在救嫣語。」

  粉光閃過，那柄險些割斷她手掌的靈力之劍散去。

  秦卿另一隻手捂著胸口，心口處迸發強烈紫光，便是她用手捂著也隱隱透出。

  她咬牙忍疼站起來，眸中戾氣叢生，「你為了救一個人，卻將另外一個人推入深淵。這就是你救人的方法？」

  姜志遠瞥一樣懷裡臉色已經恢復正常的嫣語，心下一松，才不屑道，「婦人之仁。」

  「人有遠近親疏，為了救想救的人，必要的犧牲是避免不了的。解決問題總是伴隨著付出代價，你總想著顧全所有，是不可能的。」

  失去藏氣石的秦卿，在姜致遠面前漸漸顯示出原本的面容，他此刻才分出心神記住了秦卿的模樣。

  姜致遠疑惑道，「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秦卿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只覺得心裡酸脹難忍，十分悲傷難受。

  她知道姜致遠只是為了救他想救的人，她也不想嫣語有事，她沒有立場責備姜致遠。

  秦卿蹲下身子，新生少女面目染上熟悉的青白，遭受蠱毒殘害的她，水潤明亮的眼眸正一寸寸失去顏色。

  「喂，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姜致遠從小記憶力驚人，過目不忘，如果是他見過的人，他一定記得。但秦卿那張精緻的臉龐，仿佛被白霧覆蓋，隱約看不分明。

  這讓他覺得驚異奇怪，忍不住靠近秦卿，想要瞧個清楚。

  「滾開。」秦卿揮手化劍，劍芒化鞭，狠狠抽向姜致遠，「我現在心情不好，你最好離我遠點。」

  姜致遠抱著嫣語閃身躲過，此刻秦卿身上再無初見時的柔和，現在的她仿佛渾身尖刺都豎了起來，稍有不慎就會被扎到手。

  姜致遠沉默著站在不遠處，他看著她拿著手中□□，面沉如水地貫穿了新生少女的後心，在少女哀淒目光下，手腕沉穩地剖開了桃花妖的心。

  鋪天蓋地的點點綠光從秦卿額間迸發，聚集化成絲綢般寬大布料，小心翼翼地捧住還在跳動著的溫熱心臟。

  少女面容徹底灰白，那一瞬間，她身上的銀線與黑氣同時消散。

  在綠色綢帶的滋潤下，桃花妖的心臟化為拇指大小的花種，上面隱隱有一張少女安睡的臉。

  秦卿面若金紙，她的另一隻手還在淅淅淋淋流淌鮮血，她卻恍若未覺，只望著手掌中完好散發生機的桃花花種怔怔出神。

  時間無聲而過，暖黃的夕陽穿透林間綠葉，有些狼狽的美麗少女，半張臉被夕陽照射燦若嬌花，另外半張臉藏在陰影中，看不分明。

  姜致遠心中一悸，忽然福至心田，他猛然道，「我想起來了！我看見過你的石像，你是曾經庇佑保護了一整個村莊的...」

  「是。」秦卿擡頭，迎面照射過來的陽光將她眼眸映照如透明一般，她背脊筆直如槍，褪去了懶散的她，此刻看起來像個戰意噴發的鬥士，「我曾救過很多人。」

  「我曾如你一般，為了救一個人，將另外的無辜者推入深淵。」

  「但不同的是，我當時並不知道會這樣。我不知道救人的代價是傷人，可我的不知道，卻更殘忍。」

  秦卿掌中的桃花花種，一會兒是花種模樣，一會兒又幻化成紫色水晶，變幻不定。

  「你說，她到底是幻化成桃花花種的幻魔，還是套著幻魔殼子的桃花妖？」

  「你有聽過人間莊周夢蝶的故事嗎？到底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難道只是，南柯一夢。」

  姜致遠聽不懂秦卿在說什麼，只是發覺眼前少女的模樣突然變得虛幻起來，像是入了一場夢中。

  秦卿腦海中再次閃過無數畫面，紛繁複雜，一股腦地灌入她的腦海中，她再次看見了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女秦卿。

  或者說，神女秦卿。

  被洛堯帝君強制洗髓換血的少女秦卿著實萎靡了一段時間，哪怕是天帝為了她舉辦了一場隆重異常、四海來賀的盛大典禮，也沒能讓她高興起來。

  天界眾仙開始改口稱呼她為尊貴的「殿下」，而不是低賤的「妖女」，他們將鄙夷的神情藏好，換上恭敬的姿態。

  她還是她，可一切已經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帝君告訴她，這是「名正言順」，可她卻覺得，這只是「自欺欺人」。

  她母親是花妖，這是無從改變的事實。天帝一時貪歡，誕生了她這個私生女，這也是眾神皆知的真相。

  以前，她是無人問津的小小花妖，現在，她是天界焦點，去哪裡都有人不少神官熱情地問好交談。

  她很厭煩。

  偌大的天界，她再找不到一處清淨之地，帝君居所，她是再不會踏足了。

  腳尖來回踩踏，裙擺盪出好看的弧度，她用收到的賀禮賄賂了守著下界通道的守衛，身子一閃，離開了天界。

  她回到了熟悉的妖族，高大得遮天蔽日的樹木，翠綠蜿蜒的藤蔓交織纏繞，陽光穿透茂密的叢林，留下一束束明滅不斷的光線。

  時而傳來斯斯聲，那是潛藏在暗處的蛇正在爬行，鮮有人類涉足的沼澤發出咕嚕咕嚕的氣泡聲，那是小泥巴妖有在調皮淘氣了。

  靜謐舒適又熟悉的妖族，是她自誕生起，居住過最長的地方。

  在這裡，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但是她突如其來的到來，被當作闖入者，引起了妖族守衛的警戒。

  空氣如水波動盪，嗖嗖破空聲起，一道道身著黑色披風的妖族守衛圍住了少女秦卿。

  少女歪著頭，第一次露出笑意，她爽朗的笑聲充滿桀驁不馴，「你們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只是回來看看。」

  一群妖族守衛中，緩步走出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男子面帶銀色面具，看向秦卿的眼神充滿警惕，「秦卿？」

  「對啦！」少女秦卿看見熟人，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她向他走過去，「好久不見啊，凱爾。最近妖族有什麼好玩的事嗎？」

  可她的笑容卻突然僵在臉上，因為守衛首領凱爾正擡手舉起武器，橫在身前，將其對準少女秦卿。

  「妖界之地，神族止步。」

  少女秦卿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男人，怒道，「你在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凱爾抿唇，銀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雙深紫色眼眸，「你已經接受了神族的洗髓換血，你現在流淌著的是天族血脈，是尊貴的七殿下。」

  「什麼狗屎七殿下，我是不願的，是被迫的！你明白嗎？」少女秦卿迎著凱爾的武器一步步走近，她神色有些癲狂，「你是什麼意思？你要與我刀鋒相向？」

  凱爾不自覺地後退，眼裡閃過掙扎之色，就在他受不住要收回武器之時，他身邊一人越眾而出，指著秦卿道，「我還沒聽說過牛不喝水強按頭的事，如果你不想去天界，難道我們會讓接天帝把你接走嗎？你明明是自願去的！」

  「你丟下我們，去了天界，你知道荔芽…」

  「閉嘴！賀敬！」凱爾猛地打斷了賀敬的話，但已經晚了。

  少女秦卿身形快得如一道影子，瞬間而至，她抓住凱爾的衣領，盯著他的眼睛，「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是什麼性格，你一清二楚。話不問兩遍，荔芽怎麼了？」

  凱爾深吸一口氣，輕聲道，「荔芽自願失去記憶，遁入輪迴了。」

  秦卿鬆開凱爾，怔愣道，「為什麼？」

  「你說呢？」

  秦卿迷茫道，「我不知道。」她看向凱爾，以及其他將她圍著的妖族守衛，這些曾經她溜出去玩給她放風的熟悉朋友，此刻卻陌生得仿佛初見，她低聲重複，「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

  賀敬是急性子，早就對秦卿不滿了，他才不在乎秦卿現在的勞什子殿下身份，怒斥道，「你不知道荔芽什麼性子嗎？她的世界只有你，為什麼你如此輕易就離開她！」

  少女秦卿毫不迴避賀敬指責的眼神，「世界無窮之大，沒有誰是誰的世界。對於荔芽的選擇，我很遺憾。但那是她的選擇，與我無關，你不能將此強加在我身上！」

  「你！」賀敬怒道，「可是她是你救回來的，你予她生命，予她存在的意義，你卻又棄她而去！她當然會選擇自毀！都是你，是你害了她！」

  「你閉嘴！」秦卿忍不住抽出自己的長鞭，紅艷如血。此條紅鞭由上千片珍貴紅鱗組成，光澤亮麗，堅韌無比，乃世間罕見寶物，是妖界之王昊澤送她的成年之禮，火瀲。

  此鞭一出，周圍溫度都騰騰上漲。

  清楚秦卿脾氣的賀敬頓時嚇得臉色蒼白，「你你...你是要徹底叛變妖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