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數不盡的細碎星雨燈零散地鑲嵌在諾大的天幕上，朵朵仙雲悠然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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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天門守將韋建一手扶槍，一手叉腰，站在梧桐殿神才館最中心的位置。

  他背脊筆直，炯炯有神的眼眸一絲不茍地盯著來往神官，頭頂上流淌著一行閃閃發光的大字，在晚霞的襯托下明亮顯眼。

  【助力洛堯帝君渡劫功德99萬】

  神才館中心交匯處，神來神往，他們交頭接耳，時常將打量的視線落在韋建身上，卻沒有一個神官靠近他三尺之地。

  為找到能幫助洛堯帝君渡劫之人，韋建安靜地等了三天。三天一過，他再也忍耐不住，丟掉神官的矜持，氣勢洶洶地找到梧桐殿的老闆，清永老先生。

  韋建強壓怒氣，一字一句道：「清永先生，我在你這裡像個傻子似的站了三天，租金交了三千功德，卻連一個詢問的神官都沒有。你這號稱全天界神流量最多的場所簡直是笑話！我要去神界市場監督中心投訴你！你可知道，誤了洛堯帝君的大事，是什麼後果？」

  清永不論何時都是笑眯眯的樣子，雪白的鬍鬚無風自動，一派仙風道骨，寧靜祥和，他親自給韋建倒了杯清茶：「韋將軍別急，你所處的位置是神才館，確實是梧桐殿的中心，這三天只要來過梧桐殿的神官都會第一時間注意到你，老朽不會欺詐任何顧客。」

  見著韋建欲言又止的神情，清永飛快地道，「只因你發布的任務特殊，涉及洛堯帝君渡劫，沒點本事的神官真不敢輕易揭榜。」

  韋建皺起濃黑的眉毛，「那怎麼辦，這是帝君第三次渡劫，若再次渡劫失敗，帝君將有生命之虞！」說到這，剛平復下去的心又焦躁起來，「要是沒有神官揭榜，你就得退我租金！」

  清永眸光閃過一抹暗色，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常態，「放心，當今神界，有一位神官敢揭。」

  韋建眸光一亮：「誰？」

  清永眯起狹長的眼睛，「此神官雖敢揭榜，不過卻言而無信，時常出爾反爾。若想讓她真心相助，你得與我配合一番。」

  韋建一聽這神官不講信用，心下便厭惡三分，不過當他知道神官的名字後改變了注意，他低下頭，任由清永在他耳邊小聲囑咐。

  *

  清永領著秦卿越走越偏，天幕之上的星雨燈疏疏落落的零散幾隻，光線昏暗，逐漸遠離神才館中心。

  「老頭，怎麼這麼遠？不會是耍我的吧？」

  秦卿一襲曳地粉裙，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仿若不堪一折，修長雙腿邁步極小，速度卻極快。

  花神殿下雖入神職不過百年，卻已位列天界強者排行榜第五。神位晉級賽中，秦卿一路殺出重圍，出手嗜血狠厲，兇悍異常，可模樣卻真正堪稱一朵嬌花。

  清永不敢得罪花神，回首拜禮後笑道，「過了前面轉角，就到了。」

  秦卿瞧著清永賊兮兮的笑容，被算計的感覺滿上心頭，她嘴上回得熱鬧，卻漸漸停下腳步：「也不知是什麼高懸賞任務，竟躲在偏遠之處？出得起高額懸賞，卻出不起租賃費？」

  「這只是任務發布者，考驗神官耐心的一點小心思。」清永笑容坦蕩，寬大的白色繡袍下右手飛快捏決，不遠處的韋建接到消息後，臉色黑了三分，在清永接連不斷的催促下，一咬牙快步邁了出去。

  清永：「花神殿下少安毋躁，聽聞殿下親自過來，任務發布者已過來迎接了。」

  秦卿點點頭，「還算懂事。那就等等吧。」

  等了一會兒，一位身材挺拔，雙眼亮如太陽的守將從前方牆角中走了出來。

  秦卿眯起狀若桃花的眼，歪頭一笑，「我道是誰，韋建這窮光蛋，也能發高額懸賞？」

  韋建健壯的胸脯一挺，反唇相譏：「我再窮也有自己的房子，可您貴為花神，卻連花神殿都是租的！」

  秦卿聞言，依舊一副笑眯眯的樣子，語氣也越發輕柔，「多日不見，竟不知韋建守將的嘴皮子如此厲害了。」她右手一點，一支帶刺薔薇化作綠柄長劍懸浮於空，閃著寒光的劍刃對著地下，「來，看看你的嘴皮子有沒有手下功夫厲害。」

  清永上前一步攔在韋建身前，急急道：「花神殿下，買賣不成仁義在。這要打起來，我這神才館就沒了。」

  「慌什麼？」秦卿斜睨一眼清永身後的韋建，並未收劍，「韋建出言不遜、目無尊卑。不過，他要是能送上讓我滿意的賠禮...」

  一大頂帽子壓下來，韋建額上已冒出細密汗珠，銅鈴般的眼睛睜得極大，不服氣地大聲道：「你是百年連渡三劫的神官，而我連第一劫都沒渡過，你和我比試，勝之不武！欺負弱小！」

  秦卿輕輕笑了聲，「不反思自己為何難以渡劫，卻還在此聒噪。」也不見她如何動作，身旁的長劍，劍芒化鞭，狠狠抽向韋建，「敢於挑釁，就要敢於迎戰，當縮頭烏龜可不是合格的戰士。」

  劍芒襲來，清永身子比腦子更快，刷地閃身躲開。

  沒了清永遮掩的韋建也立刻想躲，手腕剛動卻被一聲只有他能聽見的冷哼制止。

  韋建咬牙，腮幫子鼓起，他瞪著秦卿硬生生接下了這一鞭子。

  凌厲的劍芒瞬間擊碎韋建的皮甲，鮮血順延而下，布滿韋建整個粗壯的胸膛，染紅了銀色軟甲，極為可怖。

  秦卿挑眉，眼眸閃過不可置信，她倒是有些低估了韋建的骨氣，「可是服氣了？」

  韋建深吸口氣：「...你很強，但還不至於讓我服氣。」

  秦卿手中的劍化作一支嬌艷欲滴的粉薔薇被她叼在嘴邊，她靠近清永，吐氣如蘭，「老頭，這就是你說的高額懸賞？」

  清永仿佛沒有感受花神殿下的灼灼目光，也沒有感受到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神情自若，「正是，不知花神殿下敢不敢接下這個任務。」

  秦卿瞥向韋建的頭頂：【助力洛堯帝君渡劫 99萬功德】

  洛堯帝君，這個名字可是如雷貫耳。

  秦卿記得阿母說過，在天界，她連天帝的鬍子都可以扯，但唯獨不能招惹洛堯帝君。

  「洛堯帝君的錢可不好賺。」秦卿興致闌珊，轉身欲走。

  韋建腳步一錯，攔在秦卿身前，一張嘴，齒縫間都是血絲，「花神殿下不過如此，欺軟怕硬的慫貨！」

  秦卿笑意淺淺，語氣輕柔，「你不慫，你去幫洛堯帝君咯。」

  見花神完全不為所動，韋建苦苦壓抑的怒火噴涌而出，「我就知道花神殿下膽子極小！恃強凌弱欺軟怕硬！出爾反爾不堪為神！清永你說的都沒用，她根本就不配為神！怪不得曾是妖...」

  「韋建！」清永怒喝出聲。

  韋建的聲音截然而止。

  呼呼。

  晚風吹動卷卷仙雲，絢麗的仙光隱隱約約，秦卿的半張臉藏在陰影中，半張臉在玄光下熠熠生輝，玄光下的那隻美目亮若星辰。

  「呀，原來這就是你內心真實想法。」

  秦卿清脆如鈴的笑聲在落針可聞的寂靜長廊中尤為刺耳。

  她向前一步，韋建就後退一步。

  秦卿盯著他的眼睛，勾起嘴角，露出白牙，「激將法、苦肉計，對我來說，都沒有用。既瞧不上我秦卿，就不要想著算計我。既當又立，算什麼呢？」

  不等秦卿動手，韋建下意識地讓開身子，緊咬牙關，一言不發地讓秦卿離開。

  這一瞬間，他身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濕。花神殿下哪怕因天帝懲罰而身上帶傷，可上位神的氣勢，依舊恐怖如斯。

  直至秦卿的身影看不見了，清永才無奈地走上前，「神界第五強者，花神。擁有識破內心的能力，越是情緒激動者，越容易被操縱。你對花神有偏見很正常，但既然有求於人，多少也要拿出幾分真心。」

  清永撫著鬍鬚，想著等會燙一壺好酒送給花神殿下，此事就算結了。花神雖壞毛病一堆，但有個優點，就是不記仇。

  韋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開了顏料鋪子一樣五顏六色，胸口火辣辣的疼痛令他惱羞成怒，「你的計謀一點用都沒有，等會就把租金退給我！」他斜看了清永一眼，拂袖而去。

  「小店只是提供交易場所，並不保證達成交易！」清永翻了個白眼，怒哼一聲，「到了清某手裡的功德還想讓我吐出來，做你的春秋大夢！」

  花神殿。

  諾大的花神殿安安靜靜，自從白燁神官辭職後，秦卿手下的神官只剩下一隻愛吃仙蘿蔔的肥兔子。

  秦卿邁過無人看守的大門，感受到她的氣息，無人照看的花壇中的鮮花爭相怒放，牆邊自發生長的野草搖曳生姿，隨風律動。

  秦卿微微一笑，星光落在在她眸中，朦朧月色勾勒出柔美的側臉輪廓。

  花神殿後院有一棵長滿藍紫樹葉的漂亮巨樹，名叫聆願樹。此樹高聳入雲，繁枝錯節，不論何時，始終瀰漫七彩霞光。

  在花神廟祈願的人類信徒，她們的心愿會通過這棵大樹直達花神殿，一般無傷大雅的小願望，她手下的神官白燁會直接處理，只有他處理不了的才會傳到花神這裡來。

  現在白燁神官不在，人類的祈願無人處理，無數個閃爍白光的小點密密麻麻地布滿聆願樹的周圍，將後院照得亮若白晝。

  秦卿負手站立在聆願樹下，枝繁葉茂的大樹將她的身影襯托得極為渺小。

  她的雙眸中映襯一個個發光的白點，白點在她眼中放大，一個個虔誠的人類身影出現在她眸中。

  她看了一會兒，就收回視線。

  聆願樹自蠻荒時代就已存在，從某個意義上來說，是花神的祖宗。但花神向來沒什麼尊師重祖的自覺，覺得聆願樹上靈氣充沛，枝葉柔軟，是個睡覺的好地方，便以此為床。

  秦卿翻身上樹，掃開一隻在樹上睡得正香的肥白兔，躺了下去。

  被她掃下地的肥白兔豎起軟而長的耳朵，紅色的眼睛閃了閃，悄無聲息地跳到角落裡去了。

  秦卿沒睡多久，就感覺到毛茸茸的東西不停地拱她的手。

  秦卿睜開眼，一把抱住軟綿綿的肥白兔，擼一把兔毛，才不急不慢道：「說。」

  肥白兔擡眸，「楠雄殿派人送來了一封信，另附一百萬功德。」

  秦卿擼兔的手一頓，音調歡快地上揚，「一百萬？楠雄殿的韋建？」

  肥白兔明白秦卿的意思，「是。送信之人說，若領取功德就必須幫他辦成信中之事。」

  「別聽送信的胡說。」秦卿笑得見牙不見眼，「這是韋建對花神殿下不敬的賠償，並不是佣金。」

  秦卿看都不看信封，直直拿過肥兔手中的功德支票。

  然而，她的手剛觸碰到功德支票，支票便化作點點星光，飛快融入一旁未拆封的信封里，消失不見。

  秦卿唇邊笑意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