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過年

  言川想念太婆婆，考試結束後一天都沒多留，在機場甩給他哥一個瀟灑的背景就走了，段躍庭哭笑不得，跟太婆婆比，他還是得排在第二位，只好老老實實的回公司工作，能早一天趕回去過年。沒想到也只堪堪趕上年夜飯。

  「你呀，乾脆跟工作過一輩子好了。打工的都要比你早回來，可別在外面說你是開公司的老闆，不被別人笑死。」王艷之疼兒子是疼兒子，可是數落起兒子來也是一點不嘴軟。

  「你兒子就是開公司的啊，開得還挺大，要不你和爸都別待在鄉下了，過完年，根本我一起去榮市。」段躍庭沒想到在團年宴上說，可是話趕話就說出來了。

  言川幫著端菜忙裡忙外的，但是耳朵也豎的高高的，他石頭哥跟他保證了，這次回來一定要把太婆婆帶到榮市去，最好叔叔嬸嬸都能去，這樣太婆婆一個人也不用太無聊。

  哪知道嬸娘馬上就回絕了：「我跟川兒說了的，開年讓太婆婆跟著去，我跟你爸在家伺候這幾畝地還不夠忙的，跑城裡去不得一天到晚大眼瞪小眼。」

  「可是太婆婆也得有人照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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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說我去了也不用幹活麼，你就請個保姆在家照顧一下太婆婆就可以了，太婆婆現在精神比以前好多了，自己還可以做飯，這半年都沒讓我們搭什麼手。」

  「可是......」

  「好了好了，大過年的，這件事咱們從長計議，先吃飯。」王艷之差點又要說出結婚抱孫子的話，但是她知道他兒子不愛聽，不像大過年的說這些讓人不開心的話，便岔開了話題。

  「來，川兒吃兔子肉，趁熱好吃。」王艷之把熱氣騰騰的兔子肉夾到言川碗裡，言川正準備夾了，就被段躍庭截斷了，只見他又額外準備了一個碗，倒了一碗開水，放在碗裡涮了涮才放到言川碗裡，「不要吃太辣的。」

  「哎，你這孩子，這樣把味道都涮沒了，吃著還有什麼味。」

  言川也可憐兮兮的夾著那塊被涮的乾乾淨淨的兔肉，突然間沒了食慾。

  「言川腸胃不太好，不能吃太辣的。」段躍庭不想跟他們說言川手術的事情，反正已經過去了，免得徒增他們的擔心，「乖，就這樣吃。」言川也只好乖乖的把開水涮過的兔肉放在嘴裡嚼吧嚼吧，毫無滋味的咽了下去。

  其實，他哥不知道的是，他沒回來時候，他已經開戒很久了。聽兒子這麼說，王艷之也只好一起瞞著，嗔怪了言川一眼，仿佛在說回來也沒說一下，每次做飯味道都重的很，也沒見言川吃了有什麼反應。兩人都像做錯事了一樣，心照不宣的瞞了下來。

  段國武舉在半空的酒杯也頓了一下，「嗨，還想著川兒陪我喝杯酒，看來也不能喝羅。」

  段躍庭順勢把他爸手中的酒杯接過來，「今天過年，要不我陪爸您喝一杯。」話是說給他爸聽，但是卻看著言川，好像在請求獲得允許。

  言川哪裡不知道他的心思，「你陪叔叔喝吧，不過你跟叔叔都要少喝點，酒喝多了不好。」

  「好好好，都少喝點，應應景。」段國武嘴巴里也應著。

  「還就川兒的話你還聽一點，我天天叫你少喝，你可沒少喝過一口。」年輕的時候可沒少為喝酒的事情吵吵，後來言川長大一點，王艷之就指使言川去管著她老公，說三次總有那麼一兩次聽勸，不聽勸的時候，言川就直接上手，可以把酒杯里的酒給他倒了，段國武也不會惱，還抱著言川用鬍子扎言川的臉：「不喝了，不喝了，我們家的小管家管我了。」

  言川從小就長的水靈，人見人愛，更何況一大半的時間都長在段躍庭家，更是像親兒子一樣親。

  太婆婆偶爾也咪兩口酒，言川只給太婆婆倒了小小了一口，讓太婆婆過過癮，飲料老人家也是不能喝的，後來大家都用白開水碰杯，一個團圓飯吃地其樂融融。

  大年初一，段躍庭他們全家要去市里大伯家拜年，家裡老人沒了，照例去老大家拜年，小叔、大姑、小姑幾大家子都會去。小時候言川還跟著跑，現在卻是不願意去了，嬸娘來問過他，他說就跟太婆婆在家過。段躍庭挺心疼他，可是也沒辦法硬拉著他們去，畢竟不是小孩子，扛在肩上就可以帶走了。

  親戚一起吃飯，無非就是那些老生長談的話題，今年掙了多少錢，有沒有女朋友，什麼時候帶回來結婚？王艷之除夕沒問出來的話，借著別人的嘴巴說出來了，可是他兒子還是打太極迴避了過去。從小到大沒給她一點心操的兒子，現在可是讓她一點辦法也沒有，正應了那句老話：養兒一百歲，操心九十九，不是沒心操，只是時候未到。

  照例是他大伯吹噓了一頓他的大兒子，小兒子現在也被他大哥帶著去拖煤礦，他伯母還說，要不是礦上現在不需要人，就讓段躍庭也跟著他堂哥去框上拉煤礦去。他小嬸在旁邊直翻白眼，他聽她媽給她說過家長里短的事情，當時小叔的兒子求到他大伯哪裡，讓他跟著堂哥們去開車，他大伯母就以不差人直接給拒絕了。本來王艷之還想著說幫忙問問他兒子那裡有沒有什麼事情適合他堂弟的，可是他小嬸說什麼也不會讓她寶貝兒子去外地工作，要不然養一個兒子白養了。

  一聽就知道這個堂弟被慣壞了，書沒好好讀不說，跟著別人混□□收保護費，打折了別人的胳膊，剛好那陣子嚴打，一伙人被抓進去，直接判了五年，找多少律師都沒用，現在還在牢里呆著。

  飯後，幾個小輩一起打牌，段躍庭故意放水，輸了不少錢出去，回來的路上他媽還嘀咕他大伯母假惺惺的讓他兒子把錢退一點回來，誰不知道他兒子故意放水才輸的，段躍庭聽聽也只一笑了之。

  冬天天黑的早吃過晚飯回來到家天已經黑透了，過年這幾天太陽好，他爸爸騎著三輪車過去的，等三輪車突突的在門口想起，隔壁屋裡的燈亮了，過了一會兒門口屋檐的燈也亮了。

  段躍庭也沒回家，直接敲了隔壁的門，言川披著襖子起來把門口的燈拉燃了好給他們照亮，聽見敲門聲，便把門打開，屋外的冷風忽一下吹進來，凍得他打了一個冷顫。

  段躍庭連忙把人護在懷裡，反手把門關上。言川兩手拉著領口，哆哆嗦嗦的往房間跑。剛起床掀了被子，裡面的熱氣全跑光了，顧不得許多，鑽進被子就把自己裹成了繭。段躍庭伸手抹了抹床，一點熱氣都沒有。「電熱毯呢？」

  「啊，太婆婆的那床壞了，我讓她用我的。」邊說著牙齒只打顫。

  「怎麼不早跟我說，我給你寄一床回來。」

  「反正想著放假也就這幾天，忍忍也就過去了。本來用灌了熱水瓶的，不過這會兒已經涼了。」

  段躍庭走到床尾把裝水的玻璃瓶摸了出來，「先睡著，別再下床了，待會給你灌熱水過來。」

  言川嗚了一聲，還沒等段躍庭走，整個腦袋也捂進被子裡去了。

  沒到半個小時，段躍庭就回來了，言川還沒睡著，被子裡還像個冰窟窿，段躍庭就知道他自己睡不熱乎，先把瓶子塞到言川腳頭，掀了被子，把自己也給塞進去了。有了他這個人，還要什麼暖水瓶啊，言川順著熱源很熟練的把自己整個人縮進了暖呼呼的人形抱枕裡面，牙齒也不再打顫了，身體也慢慢暖了過來。

  身體一暖，困意便上頭了。連打幾個哈欠，不一會兒就陷入了睡眠中。

  段躍庭照例吻了吻懷中人的額頭，安心的睡了過去。

  大年初二去給他外公外婆拜年，又是一大家子人。大舅家的大表弟已經開始找工作了，學校就是普通的二本，銀行年前已經基本都招聘結束，他到現在還沒找到工作，所以大舅媽又在他姥姥姥爺面前嘮叨，讓段躍庭幫忙找一個工作，實在不行，把他安排在段躍庭公司也行，其實她不太看得上他這外甥的公司，想著也不是什麼大規模的公司，只是想著他在外面闖蕩了這麼多年，多少也有些人脈。他可以私下搪塞他舅舅舅媽，可是外公都發話了，他也只好應了下來，說明年幫著看看有沒有機會。

  他這表弟還算本分，就是他媽有點眼高手低，倒是先介紹一下讓他試試，如果嫌棄就讓他自己再去找。自己公司可不能走裙帶關係弄人進去，開了先河，以後公司就不好管理了。

  段躍庭回來過個年，比上班都累，除了晚上抱著他家寶兒睡覺舒坦一點，其他時間真的是度日如年。大年初五的晚上，幾個發小聚在一起喝了一頓酒，整個假期算是結束了。大包小包的收拾好，把太婆婆也要帶到省城去，太婆婆實在不願意去，但是經不住她小孫孫的眼淚攻勢，再哭她的心可都得化了，村里好就是認識人多，時不時三五個坐一起嘮嘮嗑一天也就過去了，段躍庭說等到了市里，給她找個保姆，也可以陪她嘮嗑。

  天啊，還找保姆，她可花費不起這個錢，太婆婆更揪心了。

  好說歹說還是把人給帶上了飛機，他爸他媽實在是說不動了，總之一句話，有了小孫子就進城，哪怕城裡用金山給她造座別墅，她也不稀罕去住。

  段躍庭心想著，也許會心想事成吧，看著旁邊座椅上睡得安安穩穩的小孩，祈禱著，或許他也許會有個小孩吧，最好跟寶兒長得一樣，把小寶在重新養一次，寸步不離的陪著他長大，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給他們。

  儘管一老一小都極力反對，但是段躍庭還是請了一個住家保姆，主要還是為了照顧太婆婆，雖然太婆婆自從眼睛看得見之後，身體利索了不少，可是年紀畢竟大了，老家還有自己父母幫忙關照著，來這裡，一個上班，一個上學，老人家在家裡出點事情都來不及。

  言川知道石頭哥說得對，也幫著勸太婆婆，不能讓老人家有心裡負擔。段躍庭不知道言川在他的記帳本上又記下了一大筆，言川有時翻著帳本非常苦惱，帳越來越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還完。

  不，還沒開始還呢，帳卻越積越多。不知道數額的畫圈圈，感覺需要很多錢的他就畫好幾個圈圈。

  哎~~~~言川長嘆一聲~~~~

  一瞬間他非常後悔拒絕了貧困補助，想想他跟太婆婆一老一小，全都仗著石頭哥哥，感覺自己都依賴成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