軸不過啊

  軸不過啊

  

  段躍庭嚇住了，從來沒有見過言川在他面前這樣，昨天還好好的，兩人在地里有講有笑，今天好像也沒發生什麼，睡了個大懶覺，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哥抱抱，不哭了！」傾身向前把言川擁在懷裡。就像孩提時那樣，哄著小言川不要哭，用手輕輕地拍著言川的後背。

  言川心裡又急又愧，不知道怎麼突然就這樣了，哭了幾分鐘，硬生生得把淚水憋了回去，從段躍庭的懷中掙脫出來，「我沒事了，哥。」

  果然是長大了。以前哪會這樣，就算哪怕是被小朋友瞪一下，十天半個月後哥哥放假回來，他也會想起這茬，拉著哥哥的手去報仇，現在委屈成這樣，居然一句沒事就完了。

  段躍庭知道言川性子倔，越問他越不會說出口，乾脆等他想說了再說。不過這件事情也讓言川徹底想通了，要儘快把言川接到自己身邊去，他不忍心再把他扔在離他那麼遠的地方，幫不了也疼不了，時間久了，自然會跟他越離越遠。最多一年，給一年的時間言川準備高考，不管到時考的怎麼樣，隨便能進榮城的一所大學就可以。本來還想等下次回來再辦的事情，段躍庭突然就等不了了，直接驅車到了他高中時的母校實驗一中。

  段躍庭他們到學校時，學生都還在上課，以前的班主任陳老師現在已經榮升為實驗一中副校長。段躍庭之前就是一中的優秀畢業生，也曾經是一中的風雲人物，陳副校長的得意門生，當年是頂著省狀元的光環選了省城榮大最熱門的計算機專業。這次段躍庭也頂著某公司老總的頭銜，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陳副校長待他自然熱情。本來言川的情況之前在電話也跟陳副校長溝通過，雖然這次來的時間比較匆忙，但是談的也比較愉快，很快就把言川讀書的事情說定了。

  言川也沒聽懂太多，什麼公司上市、回饋母校、榮譽校友的。他覺得石頭哥好厲害，滿心滿眼都是崇拜。跟那個校長談笑風生，話題還時不時往他身上引，那個老師還問了幾個學習方面的問題，他也紅著臉回答了一下。窘迫加緊張，只有看著石頭哥的時候才能稍微放鬆一下，所以目光就一直落在他石頭哥的身上。石頭哥昨日回來的時候穿著商務套裝，一副精英人士的派頭，今天穿著一身休閒的運動裝，有了以前鄰家大哥哥的形象，不過跟西裝革履的校長侃侃而談時，也散發著成熟商務男士的魅力。

  他沒有跟太多人交際的經驗，正兒八經坐在會議室的沙發上，手腳都不知怎麼放，一口普通話也說的別彆扭扭。唯一讓他慶幸的是今天穿的一身衣服都是石頭哥給他買的，一件翻領T恤，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穿著一雙對勾運動鞋。要是穿著平時幹活的粗布衣服讓他坐在寬敞乾淨的辦公室里，他可能會更囧了。

  鞋是開春後段躍庭寄回來的，這雙運動鞋他只穿過一次。有一天花姐從城裡回來，便叫他上家去玩，他便穿上新鞋去了。花姐剛好又是在商場鞋店上班，看到他穿的些哇的一聲就叫出來了，「川兒，不錯呀，耐克最新款，要一千多呢！又是石頭哥給你買的吧。」

  「一千多啊！」言川倒吸一口涼氣，一千多夠他和太婆婆買多少斤肉吃了。他連忙跑回去把鞋給脫了，用抹布擦了又擦，放在鞋盒裡像寶貝一樣保護起來了，直到今天跟著石頭哥出門才拿出來穿。

  副校長一直把他們送到校門口才轉回去，出了校門，段躍庭攬著言川的胳膊往懷裡帶了帶，「寶兒，學校搞定了，等下學期開學我就來幫你辦手續，明年參加高考，哥哥在榮城等你，好不好？」

  言川的眼眶又紅了。本來當初他已經考上了高中，但是太婆婆的眼睛卻開始模模糊糊，他便執意不肯去上學，誰勸都沒有，耽誤了快兩年功夫了，他何嘗不想跟同齡孩子一樣去感受校園生活，只是他自己從來不敢奢求太多。

  看著言川低頭不語，默默撅著嘴巴，腳也不停地踢著一塊土坷垃，段躍庭的心都要化了，只好擁者言川給他最堅實的臂膀和依靠。

  半響，段躍庭才說到，「待會跟花姐他們一起吃飯好不好。」言川在他懷裡點了點頭，段躍庭便知道他的心情應該平復了不少。

  張嬸家的小四、下家灣的花姐和華子，都是段躍庭在窩窩村一起長大的玩伴，幾個人初中畢業就到市區來打工，這些人對言川都很好，段躍庭也承著他們的這份情。

  小四在一家汽修廠上班，看見段躍庭的車就嚷嚷著要開。段躍庭就把駕駛位讓給了他。小四摸著方向盤嘖嘖嘖的感嘆，「石頭，牛逼大發了，這車在我們這小城市一輛都沒有，你狗日的......」

  小四話還沒說完，段躍庭就把他的話堵回肚子裡面去了：「閉上你丫的臭嘴，好好開車，川兒都要被你們教壞了。」段躍庭從不在別人在的場合叫言川寶兒，他只私下偷偷的叫。現在撿寶這個小名大概只有太婆婆和村裡的長輩還會叫一下，長大了的言川，便不喜別人再叫他小名，同齡人要麼叫他大名，要麼就是川兒川兒的稱呼。

  言川笑了笑沒說話，小四哥說話就是這樣，十句裡面八句裡面帶髒字，以前喜歡模仿他，段躍庭從學校回來聽到後，作勢要掌他的嘴，才嚇得言川不敢再說那些髒話了。

  小四開著車接了華子和花姐，帶著他們在市區溜達了一圈，才開到清市唯一的一家高檔酒店。小四下車後又圍著車轉了幾圈，毫不掩飾的艷羨之情。

  「我說小四，你這天天摸車，還沒厭煩啊，看到車跟看到三兒一樣。」華子打趣他。

  「你不懂，比三兒更迷人。」

  「華子哥，什麼是三兒？」

  一句話問的大家啞口無言，兩人被段躍庭瞪得不敢隨便回答，段躍庭拍了拍言川的腦袋，「別什麼問題都問。」

  現在基本家家戶戶都有電視，但是言川家沒有，他要看電視都到嬸娘家去看，但是段躍庭讓他在家好好自學，要不然就送他去學校，他才乖乖聽話，每天看完新聞聯播就回家，那些亂七八糟的家庭倫理劇，狗血原配大戰小三的劇基本沒看過，自然不知道什麼是三兒。

  好幾年不見，還是兒時的玩伴親切，後來話題又自然而然聊到言川身上。他們上初中那會兒，言川才三四歲，那時還是小奶娃，奶聲奶氣，長得白白嫩嫩，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花姐就特別喜歡他，每周放假回來都要把他抱回家玩，還用家裡做衣服剩下的邊角料用縫紉機縫製成小花裙，那時也不經常去鎮上理髮，頭髮也一直長長的，花姐就把他打扮成小姑娘，一點也不違和。

  不過別的小朋友就會笑話他，叫他小姑娘，他不服氣，撩起裙子把自己的小jiji掏出來，「窩系男孩紙~~~」小孩子哪有那麼講道理，又笑話他男孩子穿花裙長大娶不到媳婦兒，後來吵不過別的小孩，他就哭號得震天響，段躍庭就回從家裡飛奔到半里之外的下家灣把言川抱回來。

  每次看見段躍庭來了，言川才會理直氣壯的窩在他懷裡，指著那群比他大一點的小孩子說，「鍋鍋，打他~~~~」

  每次講起言川的糗事，大家都特別開心，很多事情言川自己都不記得了，雖然糗，但是只要是關於他和石頭哥的，他都很願意聽。

  後來又講到這幾年，才又說到讓段躍庭乾脆把言川帶到榮城去，他一天到晚窩在窩窩村也不是個事兒，又說道太婆婆誰家照顧也不是照顧著，言川軸，你這個當哥的還軸不過他嗎？

  段躍庭心想我還真軸不過他，不過幾個發小說得也對，現在窩窩村還真沒幾個年輕人留下來了，這幾年沿海城市經濟發展比較好，除了像段躍庭這種讀書跳出農門的，更多的都跑到沿海城市打工了。跟言川年齡相當的差不多都出去了，段躍庭當然是不捨得讓言川出去打工，所以他這幾年就在外面拼命的掙錢，沒有資本，何談照顧。

  「不是軸不過，是捨不得。」段躍庭寵溺的目光落在言川的臉上，言川對視了一下便低下了頭。

  「你這個哥哥做的也是沒誰能比了，川兒，聽你石頭哥哥的話，到大城市，跟石頭哥吃香的喝辣的。你家那一畝三分地讓你嬸子們幫忙種著，餓不著太婆婆。」

  後來段躍庭又說了自己最近的打算，給太婆婆治病，川兒考學等等，大家聽了都覺得不錯。他們知道言川是個好孩子，全窩窩村的人都知道言川孝順太婆婆。

  言川在懂事的時候就知道了自己是被太婆婆撿回來養大的，當時還怕他要哭著找自己的爸爸媽媽，沒想到懂事的小言川更加黏著太婆婆，村里人看著心疼，他們都說，川兒是怕太婆婆也不要他了。雖然其他人也對他好，他也知道親疏有別，太婆婆才是他最親的人，小時候不管被哪家帶出去玩，晚上都要找太婆婆，哪怕是段躍庭陪他，晚上都要在他自己家裡睡才有安全感。

  現在他長大了，太婆婆老了，照顧太婆婆又成了他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關於自己的前途什麼的，他倒真沒怎麼考慮過，只想著能伺候太婆婆百年，再想著自己何去何從。

  只是現在又多了一份牽掛，坐在身邊的這個男人，不知不覺在他心中的分量也越來越重，迷失中往往陷入兩難的抉擇。

  吃罷午飯，其他三人還要回去上班，段躍庭把給小孩子買的禮物送給他們，不知道華子已經有了二胎，說下次回來再補上。

  分別後，段躍庭又帶言川去商場買了幾套衣服，言川不要，說家裡還有很多。段躍庭說他在長個，衣服放一放就穿不了了，言川拗不過，只好任由段躍庭在他身上比比劃劃，又買了好幾套衣服。後來又去縣醫院問了問義診的情況，人還挺多，想著明天還是早上早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