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骨（完）

  賤骨（完）

  

  聯盟的人離兩人有點距離。

  只看到周泓深莫名其妙地倒下了，聽不到兩人之間的對話。

  看到人倒下了，一群人立馬趁這個好機會衝上去，制服住周泓深。

  當然，程榆也被他們摁到在地。

  畢竟他們還不清楚程榆是敵是友，以防萬一，都一併放倒。

  這裡發生的事情都被攝像頭如實地轉播到了謝知和林衍那邊。

  林衍一點兒都不意外，畢竟程榆八成是用他給的法子，在關鍵時刻給了周泓深致命一擊的。

  985驚嘆：「所以你那陣子苦心鑽研精神體，就是為了這一出。」

  林衍淡定道：「是也不是，當時我也沒想到周家這麼逆天，只是提供他一個解決周泓深的思路罷了。」

  程榆是個膽小鬼。

  你讓他拿刀去捅周泓深，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但這個辦法不一樣，就算失敗了，周泓深也覺察不到。

  畢竟誰會想到一隻草履蟲能有這麼大的能量呢？

  嚮導的精神力是把雙刃劍。

  既能安撫哨兵，又能夠刺激哨兵。

  暴戾自負的周泓深，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會死在一隻草履蟲手上。

  周泓深被聯盟的人成功擒住之後，任務進度條開始暴漲。

  一下子躍到了99%的位置。

  985目瞪口呆：「我第一次見這麼可怕的漲幅。」

  林衍：「習慣一下，做我的系統是這樣的。」

  985：「……」好狂妄的一句話！

  但它找不到任何詞語反駁，因為林衍的確給了它很多驚喜。

  這個世界100%只不過是時間問題，一個世界100%還能說是僥倖，連續兩個世界都滿進度條，林衍的確很強。

  他確實有成為神級宿主的資質。

  想到這裡，985竟感覺有點熱血沸騰。

  神級宿主！那可是神級宿主啊！

  它985難道真的可以帶出一個神級宿主嗎？

  985飄飄然地想著，林衍正在和謝知說話。

  「程榆怎麼樣了？」

  謝知冷淡道：「沒什麼大礙。」

  程榆那身份隨便一查就能查出來了，簡簡單單小可憐一個，聯盟那邊排除了他和周家同仇敵愾的可能性後，便將他放了出來。

  只是程榆受到了很大的驚嚇，躲在家裡閉門不出。

  林衍決定去親自拜訪一下他的這個任務對象。

  倒也不是去噓寒問暖的，而是任務進度條又莫名其妙地開始往下跌了。

  只不過跌幅不大，零點幾零點幾的。

  林衍沒什麼反應，但985看得心梗了：「怎麼回事？哪裡出了問題？這不都解決了怎麼還能往回跌的？？？」

  林衍來到程榆家。

  程心怡死後，程榆的父母就離婚了，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留程榆在這個老房子裡。

  沒有門鈴，只能敲門。

  起初敲門還沒有人應，直到林衍說了句「我是左懿軒」，裡邊那道薄薄的木門才被打開。

  隔著生鏽的鐵門確認了外面的人真的是林衍之後，程榆終於放他進去了。

  程榆滿臉憔悴，沒有一點兒大仇得報的樣子。

  看到林衍，他驚惶地問：「是不是周泓深越獄了？」

  林衍：「放心，他好好呆在監獄裡呢。」

  聽到他的話程榆也沒有鬆一口氣。

  林衍很自來熟地給自己倒了杯水，在老式木沙發上坐下，雙推優雅地交疊在一起，仿佛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一樣。

  他問程榆：「這幾天都在做什麼？」

  程榆：「做噩夢。」

  林衍表示理解，小孩子第一次幹這種事情，會害怕也很正常。

  985吐槽：「說的好像你做過很多次這種事情一樣。」

  林衍挑眉：「誰說我沒有？」

  985：「？你什麼時候幹過？」

  林衍遺憾道：「我確實沒有。」

  985：「……」

  回到程榆身上，林衍又問：「你現在在想什麼？」

  任務進度條還在緩慢地往下跌，肯定是有原因的。

  程榆頓了頓，然後才開口：「我怕周泓深跑出來殺了我。」

  聽完這句話林衍懂了。

  怪不得進度條一直掉呢，敢情是程榆在自己嚇自己。

  了解清楚情況後，985放心了。

  但離開後又忍不住擔心起來：「按照他這個成天擔驚受怕想東想西的腦迴路，就算周泓深死了，他也會覺得對方以後可能會詐屍吧，這任務會不會一直卡99%啊。」

  「？」林衍眯起眸子，「你問我？」

  985立馬端正態度：「沒事，要是真出現這種情況，我一定幫你打爆總部的投訴電話。」

  中心那幫吃乾飯的系統，到現在都沒查出異常進度條出現的原因，豈有此理！

  985越想越氣，當即發了封郵件，催促他們趕緊幹活。

  回到醫院。

  林衍抖了抖手裡的塑膠袋子，發出一點聲音給謝知聽：「買了奶茶，你要喝麼？」

  謝知低嗯了聲。

  林衍插上吸管遞給他，看謝知接過喝了一口後嘴角上揚了幾個像素點。

  果然謝知口味和秦嘉樹一樣，都是奶茶喜歡喝全糖的狠人。

  謝知捧著奶茶喝了半杯，將奶茶擱在手邊的桌子上，突然對林衍道：「你過來一下。」

  林衍走過去，謝知伸出手往前一探，觸碰到了林衍的小腹。

  林衍心下問985：「他要對我幹什麼？耍流氓嗎？」

  985茫然：「我不造啊。」

  那隻手沿著腹部往上滑，最後停留在林衍的臉上。

  「我想『看看』你的臉。」

  謝知說。

  林衍瞭然，謝知現在完全失明，想「看」他的臉，也只能採取這種方式來「看」了。

  沒關係，眾所周知，林醫生對小朋友是非常有耐心的。

  985：「『眾』是誰？」

  林衍：「……」

  謝知的指腹小心翼翼地觸碰著林衍的五官，在腦海里描摹出他的模樣。

  不對。

  不該是這樣的。

  浮現在謝知腦海里的，並不是左懿軒的臉。

  而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那個人眸子狹長，長睫如鴉羽，唇角總是銜著一絲淺淡笑意，又帶點漫不經心的懶倦。

  謝知覺得，他該是這樣的。

  985覺得這旖旎的氣氛有點詭異，剛想出聲提醒一下林衍注意一下他的小朋友可能對他圖謀不軌，就聽見林衍說：「我感覺我像是在整形科看門診。」

  985：「……」好，是他多慮了。

  但它還是忍不住提醒：「別忘了上個世界秦嘉樹最後對你做的事。」

  那個告白，林衍只是嚇一跳，它可是差點兒嚇死了。

  林衍胸有成竹道：「放心吧，我有經驗了。」

  985冷漠：「看不出來。」

  林衍：「沒發現我最近天天拿他的卡到處揮霍麼？我蹭他吃蹭他住蹭他錢包，誰會愛上一隻像我這樣的米蟲。」

  985：「……」

  它還是感覺有點不對勁。

  道理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問題是人謝知好端端地怎麼就這麼信任地把全副身家都給了他呢。

  周家的事情太轟動了。

  周家倒台之後，沒有了公關時時刻刻盯著輿論，周家成員們幹的那些腌臢事全被爆了出來。

  不止程心怡，死在周泓深手上的男男女女，竟有數十人。

  在他八歲的時候，他就開始殺人了。

  受害者們的家屬對周泓深恨之入骨，周泓深得慶幸自己現在在監獄裡，否則這些憤怒的家屬會直接衝上去將他撕碎。

  因為影響太過惡劣，全世界都在關注這場案子。

  迫於外界壓力，庭審來的很快，周家不說個個十惡不赦吧，做的壞事合計起來三千萬字都寫不完，迫真是罄竹難書。

  關於周泓深，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壞消息，周泓深還是個未成年。

  好消息，在這個小世界裡，未成年也可以判處死刑。

  周泓深殺了這麼多人，毫不意外地被判了死刑。

  這場死刑非常特殊。

  這兩百年裡，周家做的壞事實在是太多太多了，為了平息民眾的憤怒，關於周家的處刑都是直接放到公共平台上直播的。

  時間差不多，林衍打開了電視。

  謝知看不見，林衍將電視機上的畫面描述給他。

  「現在鏡頭對著刑場，沒有人。」

  「有兩個人出來了，一男一女。」

  「又有人來了，哦，是周泓深，他這段時間過的應該不怎麼好，臉色怪憔悴的。」林衍語氣悠然道，「不過沒關係，馬上他就會解脫了。」

  物理解脫，用過的都說好。

  死刑也不需要搞什麼鋪墊，臨刑時會給死刑犯放一首歌，周泓深無心點歌，播放的是默認的「別看我只是一隻羊」。

  這音樂從電視裡傳出來，配上這畫面，多少有點詭異。

  放完了歌，隨著十聲槍響，周泓深倒在了血泊之中。

  哨兵身體素質驚人，光對著後腦勺打一槍是殺不死哨兵的。並且給哨兵執行死刑用的是特殊子彈，這樣才能保證哨兵死的徹底。

  林衍還在敬業地轉播：「嗯，那個人拿著槍對著周泓深腦袋打了十槍，周泓深倒地了。哎，年輕人身體素質就是好，倒頭就睡。」

  結束後直播就被掐斷了，林衍給程榆打了個電話，問他看周泓深吃花生米的直播了沒有。

  程榆小聲道：「沒有，我不敢看，太可怕了。」

  林衍：「……」這小子也太慫了。

  好在林衍之前擔心的情況沒有發生，周泓深死後，熟悉的端莊電子音自腦海深處響起：「恭喜宿主林衍，在j491小世界任務進度達成100%，神級宿主進度2/10。」

  985：「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林衍已經習慣了自家系統這個一驚一乍的性格，搖搖頭，唇角略微勾起一點弧度。

  是時候離開了。

  臨走前，林衍放出了左懿軒的精神體。

  布偶貓懶洋洋地舔毛，看都不看他一眼。

  林衍伸手，指尖撓了撓它下巴。貓咪受用地眯起眸子，一副享受的模樣。

  他不是什麼有儀式感的人，準備就在謝知的病房裡，和他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985欲言又止：「說起來，前輩說謝知的任務早就完成了，是為了你才留在這裡的。」

  林衍眼尾挑起：「怎麼？你要開始給我們兩個拉紅線了？」

  「不是！」985立馬否認，「你剛才什麼都沒聽到，不和你說話了。」

  985瘋狂在林衍腦子裡念叨著「這布偶貓可真布偶啊」，林衍輕笑一聲，看向謝知。

  室內極其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謝知突然開口：「我有點煩躁。」

  林衍愣怔了一下，然後才意識到，謝知這句話的意思是麻煩他用精神力安撫一下他的情緒。

  這點小要求，林衍自然不會拒絕。

  他有些生澀地調動精神力，一點點地鑽進謝知的識海中。

  與他外表的平靜不同，謝知的精神世界在發生洶湧的海嘯。林衍有點震驚，哨兵的精神世界反映的是他們的精神狀況，也就是說，謝知的冷靜是裝出來的，他一直在壓抑著心中的暴戾。

  都這樣了還能不失控，只能說謝知的自制力太強大了。

  左懿軒做為一個有缺陷的人造嚮導，精神力很薄弱。林衍只能一點點地安撫他，但這無疑是精衛填海，精神力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就被謝知給吞噬了。

  「……」

  明知是杯水車薪，但林衍還是盡他最大的努力，把精神引導的流程走了一遍。

  正打算收回精神力，突然有一道海浪朝他捲來。

  林衍猝不及防，眼睜睜地感受著那混亂的情緒纏上他，試圖將他整個人給吞沒。

  精神深深結合，透過連結，他突然感知到了謝知拼命壓抑的洶湧情緒。

  不是暴虐，不是殺戮。

  是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