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相（十七）

  假相（十七）

  秦嘉樹覺得自己大概是被面前的人給下蠱了。

  他走過去，對方猝不及防伸手扣住他的肩，把他按倒在沙發上，並笑了一聲。

  被捉弄了。

  秦嘉樹臉板得比東北大板還冷，看見林衍唇邊掛著惡作劇得逞的笑意。反身擡腿一壓，兩人瞬間逆轉了攻勢。

  林衍似乎有點驚訝，不等他開口，秦嘉樹便附到他耳邊道：「別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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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冷語調像是摻入了揉碎的雪水，有一剎那，林衍又想起了那個人。

  林衍推推他，示意他鬆開鉗制，隨口求饒：「好，不鬧了。」

  秦嘉樹沒有動。

  他眸中情緒複雜得像是一道高數題，乍然看過去只會讓人忍不住馬上移開視線。林衍被迫注視著這雙讀不懂的眼睛。

  須臾，秦嘉樹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

  -

  「真的有這麼像嗎？」

  「還好。」林衍點評道，「也沒那麼像。」

  說來也是奇怪，明明秦嘉樹容貌上和裴弈沒有一丁點兒相似，但身上卻又莫名處處帶著他的影子。

  不過細究起來，又會發現不同。至少裴弈的話，被他捉弄之後肯定只會板著一張冷死人不償命的臉恨不得當場殺了他，而不會流露出一種表面冷冰冰實則拿他沒辦法的無奈情緒。

  系統鬆了口氣。之前因為那個該死的異常進度條它一直擔驚受怕，生怕這倆刷進度的時候刷著刷著擦出什麼火花。現在聽林衍不以為意的語氣，它稍微放下一點心了。

  冷清了好一陣子的洛家，今日迎來一位訪客。

  唐盛端著一張無波的古井臉坐在沙發正中間，這是林衍第二次見他，依舊穿著熨燙得一絲不茍的黑色西裝，渾身就差寫滿德隆望重四個大字。他說話時嘴唇只細微地動一下，「洛言，公司那邊辛苦你了。」

  「是很辛苦。」林衍接過話，唇角挑起小小的弧度，「不過您說這句話讓我覺得這公司似乎不是我家的，而是您的。」

  唐盛沒看他，布滿細小皺紋的眼睛垂下盯著茶几上的茶杯，「畢竟是一家人。」

  「舅舅，我請你到這裡，不是來打太極的。」

  林衍懶得和他廢話下去，拿出手機，勾勾指尖播放出一段音頻。

  音頻本身聲音很小，得把手機聲音調到最大才能勉強聽清楚。

  先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是我放的火……」

  「為什麼要放火？」

  「有人指使我……」

  忽然切換成一個嘶啞的男聲。

  「是我指使她放的火。」

  「但也是別人指使我這麼幹的，不是我——」

  尖細的、平靜的、暴躁的、痛苦的……這些聲音男人女人都有，一直這麼傳遞下去，最後由一道老人聲音蓋棺定論：「是唐盛讓我這麼做的。」

  林衍放下手機，擡眼看向唐盛，「舅舅，您應該能聽出最後那句話是誰說的吧？」

  他口中的「您」字浸透了嘲弄，沒有半分尊敬之意。而唐盛居然還真的點了點頭，「是我的秘書。」

  短短几句話，林衍發現唐盛的確不簡單。

  他不會主動開口，基本上是林衍問什麼他答什麼，以一種消極但有效的方式，來抵禦他尖銳的攻擊。

  不過這樣的人，林衍見得多了。其中的佼佼者便是他家老頭子。

  林衍繼續道：「您的秘書做出這種事，您不解釋一下麼？」

  唐盛眼皮都不擡一下，「他自作主張，與我無關。」

  「可他說是您做的。」

  「他說的，就是真的？」唐盛動動嘴唇，刻板地笑了笑，眼皮終於撐開了一點，「洛言，你還是太年輕了。」

  林衍不置可否。

  這幾天從那個那天帶領他們去檔案室的女人開始查起，一直兜兜轉轉了二十多個人，才終於找到與唐盛挨邊的人證。而那個泥頭車司機，都揪了三十個人了，還是沒能和唐盛聯繫上。

  放把火都能這麼縝密的一個人，想從他身上找出破綻，實在是難如登天。

  林衍忽然偏了偏頭，擡高聲音喊道：「出來。」

  唐盛餘光順著他的視線瞥了一眼，表情有些許鬆動，「小淺？」

  「唐叔叔……」秦淺有些侷促地走出來，在距離他們兩三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也就幾秒功夫，唐盛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沒說話，而是等著林衍自己開口。

  「有件事希望您能解釋一下。」林衍直接道，「關於秦淺不是我的親生妹妹這件事，不知道您，怎麼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