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只要有人來過, 必會留下痕跡。

  袁毅囑咐厲勉今晚不要出來了，就在浴室里過一晚上，他要看看到底是不是自己多心。

  厲勉嘴上說著行, 可CPU卻拼了命地運轉。主要它不知道袁毅做了啥。袁毅把它能」看」的載體都給放到了它無法看到關鍵事物的地方。就連光腦都在書房，這樣一來它去哪裡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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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也沒聽到袁毅發出什麼動靜，這叫它如何通知主人呢？

  厲勉很「急躁」。

  在臥室的袁毅也沒比它好多少。按理說這一帶安保很好。這可是軍區大院, 所有出入口都有衛兵，就連空頂也有防禦網。而且羅敬他們這一隊人雖然不進他們家門，但也是全天都在。在這種情況下真的會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來？

  還是他激素不穩定, 有點想太多？

  袁毅又想用原發信息素。他記得他上一世有段時間一累一困就想喝咖啡提神，心裡像有癮。現在這感覺比那個時候還要嚴重。

  可越是如此, 他就越不能放縱自己。不然以後沒有原發信息素的時候他又該怎麼辦？

  袁毅翻來覆去睡不著，有點想讓厲勉給他講故事，又不想計劃半途而廢。明天要是看到撒的那些麵粉上沒有任何異常痕跡，那就還好。如果有，那他就得想個辦法再深入了解一下情況。

  不知不覺過了零點。

  厲恆等來等去都沒有收到袁毅睡著的消息, 實在有些擔心，便問厲勉, 到底怎麼回事。

  厲勉就把袁毅做的事一五一十發給他聽。最後犯愁道：「主人，毅哥實在是太敏銳了。接下來怎麼辦？萬一你來的時候被發現，那不就慘了麼？」

  厲恆問：「以往我沒來的時候，絕對休息的時間在哪個時段？」

  厲勉說：「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是必睡的。」

  厲恆說：「我兩點準時到, 一點五十五分你做件事。」

  一點五十五分，厲勉從浴室的小窗飛出去，繞到袁毅睡的那間臥室窗外。這個時候的主題還沒有變, 外面的光能透進屋裡。厲勉能看到袁毅睡在床上，一直保持一個睡姿, 看起來是真的已經睡著。

  為了得出更準確的結果，它在測算袁毅的心律和呼吸。很平穩的數據，與以往它為袁毅檢測的睡眠結果十分相近，已經入睡的機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七一。

  兩點整，厲恆從可移動偽裝門後出現在柜子里。他的動作極輕，並且進入柜子的第一時間就開始用自己的精神力來安撫袁毅。他的精神力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人的思維方式還有思緒，能安撫一個人從恐慌到冷靜，從清醒到困頓，或者困頓到清醒。

  而由於袁毅在某種意義上已經是他的omega，所以他的安撫效果還能比對外人更高一級。

  袁毅果真一直沒動，從多夢進入深眠當中。

  厲恆也沒敢大動。他先是在櫃門關閉的狀態下嗅嗅周圍的空氣，確定無異常之後再開個小小的照明，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麼與以往不同。

  柜子里還是老樣子，掛的整齊的衣服和褲子，沒有其他。他這時打開門，調整窗戶主題，然後蹲在柜子里向外看。

  一切正常，除了臥室門口和浴室門口地板上多一層灰塵一般的東西。看起來多半是麵粉。

  厲勉這時竄到了厲恆的通訊器里。厲恆告訴他袁毅撒了麵粉，通訊器上接著便顯示：撒麵粉我有什麼不能看的？

  厲恆：可能是擔心你也被誰控制而不自知。不是防著你，是防「外人」。

  厲勉：怪不得不讓我看。那怎麼辦？主人你今天還出柜子嗎？

  厲恆利用的柜子就在床的側面。但柜子是內旋轉智能櫃，找衣服都是在控制器屏幕上選圖，旋轉系統工作，直接把衣服轉到他面前。

  裡頭空間很大，厲恆可以隨意移動。他走個六七步就能離袁毅很近。

  他說：「出，怎麼不出？你把浴室門打開。」

  厲勉：「踩到麵粉怎麼辦？」

  厲恆摘下通訊器，「玄鷹。」

  通訊器里傳來機械聲：「將軍。」

  厲恆說：「連續懸停。第一次距地面一米，距浴室門七點五米。第二次距地面一米，距浴室門三點五米。去吧。」

  通訊器腕帶瞬間繃直，旋轉著飄向第一指定點。厲恆輕輕一躍便踏上通訊器借力，接著下一秒通訊器便出現在第二指定點，厲恆分毫不差踩在上面，直接躍進浴室。敏捷，利落，毫無遲滯，前後加一起也不過眨眼功夫。

  麵粉還是老樣子鋪在地面上，厲恆關上浴室門，繼續沖個戰鬥涼。沖完之後他也沒踩到臥室地面上。他以同樣的方式把自己送到床頭柜上，再輕輕坐到床面。

  袁毅睡得香，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什麼。厲恆便坐在床上，一邊用精神力安撫他，一邊告訴厲勉，下次袁毅再把通訊器跟它的原身弄進浴室的時候，它該去哪裡觀察情況。

  厲恆把智能頂燈升級了。這下可以說是全方位無死角觀察。

  厲勉表示懂了，由於離得近，它也不敢說話，便在通訊器里以文字形式回答厲恆。

  室內很安靜。厲恆忽然看到放在床一邊的小袋麵粉包裝。麵粉沒用完，裡面顯然還剩下了一些，此刻被一個小熊數顯夾夾住了封口。大約是因為門口也撒了麵粉，所以這些麵粉沒有送回廚房裡頭。

  厲恆突然起了玩心。他拿起麵粉袋子，示意厲勉幫他把水倒進麵粉袋子裡，先倒五十克就行。小熊數顯夾上有個數顯屏，每次麵粉被提起來時就會顯示裡面的麵粉餘量。

  厲勉看小熊數顯夾就知道五十克要倒多少。當然它自己其實也能測算的。它倒完之後看不太夠，又倒了一次，然後小聲問道：主人，你要做什麼？

  厲恆說：「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隔著包裝袋揉那團面，揉好之後捏了個小熊。為了不留指紋，是隔著袋子捏的，自然不可能捏多好，還好今天來的時候自備了洗漱用品。

  他拿著牙刷柄，對著袋子裡的麵團修整修整，弄得差不多了之後，在小熊的臉上弄兩顆小眼睛，然後再弄個大大的笑臉。感覺差不多的時候也到了他需要離開的時間。

  他把小熊倒出來放到床頭柜上。小熊倒了，他用牙刷柄扶起來，然後才帶上麵粉包裝，讓玄鷹掃描一下床面看看有沒有他的頭髮，確定沒有之後，他踏著自己的通訊器離開。

  厲勉問：「主人，那我還做不做清潔？我雖然在浴室里，可不影響清潔機工作啊。」

  厲恆說：「只除能留下指紋的地方還有床頭櫃。換氣系統別開，地也別擦，我這次稍微多留了些信息素。還有，他如果問起你為什麼沒擦地，你就說你也不知道。問你聽沒聽到什麼聲音，你也說沒聽到。」

  厲勉驚道：「可那也還是會被毅哥知道你來過吧？」

  厲恆想都不想地說：「知道也無妨了。」

  厲勉不懂。明明之前才說過還不能讓袁毅知道，那現在為什麼又可以了？

  玄鷹也覺得此事實在太過於冒險，直言道：「萬一夫人與人提起您的事，會不會太危險？」

  它是厲恆的AI助理。它跟厲勉不太相同。厲勉初期誕生是為了做個「書童」，而它生來就是作為全能助理的，參與作戰分析和將軍的生活方方面面。

  厲勉一直是在家裡活動居多，而它大部分時候是「跟」著將軍在外面東奔西跑，所以將軍的事，其實它知道得要比厲勉多不少。

  厲恆道：「他不會對人說。我的這位夫人，既機敏又有一顆善心，同時也十分謹慎。機敏讓他察覺到我的存在，而善心會讓他在確認我存在之前不會給我父母任何希望破滅的可能。謹慎則會讓他不令我有處於危險的機會。他頂多會從老爺子那試探，但這種可能也極小，因為他知道老爺子太敏銳，一旦透露一點信息老爺子就會察覺異狀。你對他了解太少。」

  玄鷹說：「聽起來他是您天選的配偶人選呢。」

  厲恆進了休息艙，把麵粉包裝袋放到一邊鋪平整，「你說的沒錯。」

  玄鷹問：「那您捏小熊的用意又是什麼呢？」

  厲恆說：「以後你就知道了。」

  ·

  這一天袁毅又起晚了。這是他要求自己重新步入常規作息的日子。結果睜眼一看，都八點五十了。

  可這還不是最離譜的。最離譜的是門口地面上和窗台上的麵粉一點被踩踏的痕跡都沒有，可是他的床頭柜上多了一隻麵團捏的小熊！

  那剩下的一點麵粉顯然被用來捏小熊了，可是包裝袋卻不見了！

  杯子裡的水少了，但是杯子上沒有指紋，床頭柜上也沒有指紋，小熊上也沒有指紋。

  床被處也翻了，沒有頭髮或者其他什麼能證明有人來過的東西。

  本來有個被人坐著的痕跡，但是納米材質的床墊在主人離開後很快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袁毅感覺真是活見鬼了。他手裡拿著小熊，小熊的表面已經風乾了一些，耳朵還掉了一隻。丑萌丑萌的。上面還有些雪松的味道。不很濃郁，但是湊近點就能聞到了。

  袁毅仔仔細細再確認一遍，發現那些麵粉確實沒有被動過。門把手上也沒有指紋。

  他狐疑地看著厲勉，「厲勉，你夜裡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厲勉說：「沒有啊。毅哥你昨晚不讓我出來就是自己偷偷捏小熊嗎？」

  袁毅想了想，含糊地應一聲，「嗯。」

  真是越想越不對勁。難不成其實厲恆還活著？可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總不能是長翅膀了。還是說，厲恆活著還長了翅膀？

  太扯。

  袁毅低頭瞅瞅小熊，弄點水試著把耳朵重新粘好。長得是丑了些，可架不住味道好聞。而且這幾天真是他難得的睡得好的時候。不論是前一世還是這一世，他都沒有像這幾天一樣睡眠好過，好到醒來之後就覺得全身輕鬆，從內心裡升出一股愉悅感。

  對方應該沒什麼惡意吧？有厲恆的原發信息素，還給他留小熊。

  就是這個出現方式讓人想不通。白天不來，夜裡來，那多半是怕被人發現。可如果厲恆真的還活著，為什麼從厲校長和簡教授那一點變化都看不出來？

  還有，厲恆如果真活著，總不可能先來看他，而不見父母。他還真不覺得自己在對方心裡能這麼重要，那畢竟素不相識，而且他還占了這位將軍另一半的位置。人家有心上人，他這怎麼都該是討嫌才對。

  袁毅去浴室里又看了看。他的通訊器還在昨夜他放的位置，完全沒有被動過。

  還有浴室里的東西看起來也都沒什麼變化。這真的讓人想不通！

  袁毅環視臥室一周，視線落在柜子上。他把柜子門打開，敲了敲柜子的內板。沒發現任何異常。

  再看看床，床底，都沒有問題。

  袁毅忽然想起厲恆跟藍膠星的王頗有交情，問厲勉，「厲勉，藍膠星的膠人，他們會飛嗎？」

  厲勉道：「不會啊。他們逮著什麼都能爬，爬多高都沒有問題，因為他們的手能分泌膠質物。但是飛是不可能飛的。神石族的人倒是會『飛』。」

  袁毅只在網上看到過這些異星生命的介紹，但由於時間太少，他都只是看了個大概罷了，此時聽到厲勉說對方居然「會飛」，便問：「那他們這個族跟厲恆有什麼交情嗎？」

  厲勉說：「這我還真不清楚。我畢竟是在家多一些。主人在外面的事有不少我是沒有信息的。」

  袁毅點點頭，「好，我知道了。今天也只做內循環空氣清潔吧。然後把地和窗台擦一擦就行。對了，媽她出門了嗎？」

  厲勉說：「出門了。毅哥今天還要不要按原計劃學習？」

  還原計劃呢，這都已經錯過去三個多小時了。袁毅嘆氣，「我先吃點東西再說。你幫我在網上找幾個復古型的鬧鐘吧，最原始的那種，我要買一個。」

  他要定鬧鐘！他就不信半夜裡起不來！

  如果厲勉真的明白什麼是「心虛」，它只怕這會兒都虛得擡不起頭來。索性它是機器人，實際上並沒有真實的情緒。於是它快快樂樂在網上選了幾款鬧鐘，然後聽袁毅的吩咐咐下了單。

  袁毅收到鬧鐘之後發現，就算是復古，也還是跟他以往用過的不太一樣的。雖然不是智能的，都是上發條，但這鬧鐘能上五個，所以它能分不同的五個時段響，跟以往只響一次的不太一樣。

  袁毅一個都沒浪費，分別定了五個時間，零點、凌晨兩點、凌晨三點、早上六點、早上六點半。

  他定完了之後還把鬧鐘藏進抽屜里，他還讓厲勉白天不要充電不要充任何能源，然後夜裡關機。他要把能源盒拿下來，今晚不讓厲勉工作了。

  厲勉一聽，趕緊趁著還工作的時候把這個消息告訴給厲恆：主人，晚上我不能幫你放哨啦！

  厲恆看到厲勉發來的那一串消息，看完有些想笑，「他把小熊收起來了？」

  厲勉：「嗯！可寶貝了，我看一直拿著呢，洗漱都帶著，這會兒放在洗漱台上了。我問毅哥昨天讓我進浴室里別出來是不是偷偷捏這個小熊了，你猜他怎麼說？」

  「他說『是』。」

  「你怎麼知道！他真的是這樣說的！簡直就是臉不紅心不跳地騙我呀！真讓我傷心。」

  「你傷心個鬼？他那是為了我的安全考慮。一會兒你把這些記憶全部消除。他能想到把你關機取能源盒，早晚有一天也會連你數據看信息。」

  厲勉小聲嗶嗶：「你們兩口子都只會欺負我一個。」

  厲恆說：「這是你的榮幸。」

  厲勉發一個撇嘴的表情：「那主人你今晚還來嗎？毅哥定了好多鬧鐘呢。」

  厲恆想都不想地說：「去。」

  他真的格外好奇袁毅沒被鬧鐘吵醒之後會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