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高熱，持續的身體發熱讓整個人都變得萎靡不振。還有渴，像是被抽乾了身體裡的水份似的。但這還不是最難挨的，最難的挨是體內充斥著一種複雜的空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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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慌，無助，焦慮，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做什麼，可還是會忍不住對未來產生各種擔憂，好像在入院之前做的所有心理準備都被徹底擊潰。

  想要有人擁抱，想睡覺，想清空腦子裡的不安與煩惱。

  醫生說這就是omega發情期的特質，也是需要alpha安撫的原因。但厲恆犧牲了，他能靠的只有抑制劑。

  而抑制劑也不是說打就能打。為了提高受精卵在生殖腔著床的概率，他要等接受完移植手術並確定成功之後才能用抑制劑。

  袁毅發現這受的折磨比連著值幾個大夜還要讓人崩潰。值夜班只是睡不了覺和疲憊的痛苦，而這是睡不了覺，身體和精神還異常緊繃和恐慌。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感覺了！

  袁毅雙眼腥紅地看著科研室里來往的醫護人員。

  主要負責他這次手術的醫生姓洛，是一名長得很嬌小的omega阿姨，看著很親切。

  袁毅跟她說：「洛醫生，我現在有個想法您能聽聽嗎？」

  洛敏扶了扶眼鏡，「可以呀，小毅你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跟我們說。」

  袁毅說：「當初簽協議的時候我說我只要一個，不能多要。現在我後悔了，我能多要一個嗎？受了這麼大的罪，只要一個我感覺虧得慌……」

  他當初想的是有一個孩子，好好養大就可以。他想把他小時候沒有得到過的愛通通都給他的孩子。

  可現在想想，他在這個世界又沒有什麼親人，以後厲校長和簡教授就是他唯二的親人，加上孩子，他們也不過四口人。大人又都會顯而易見的忙，那孩子是不是仍然會感到孤獨？他不想讓自己的孩子跟自己一樣。

  多一個起碼多個伴呢。

  洛敏眼底閃過十分欣喜，「你要是能這樣想我們當然願意配合啊。其實當初我們就跟厲校長和簡教授商量讓他們勸說你一下，看能不能多要一個。可他們都說要尊重你的意見，簡首長也不允許我們過多干涉你的想法呢，所以我們才沒勸你。但可以的話，我們還是希望你能多生一些。厲將軍對alpha的震懾力對我軍來說很重要，這在戰場上是一份得天獨厚的能力。」

  袁毅皺眉，「可我說過，我的孩子將來選擇什麼職業來發展，這一點誰都不能強求。他們可以適當提供一點血清，其他要他們自己拿主意。我知道有這種特殊血清的其他一些alpha也是這樣做的。」

  洛敏說：「對，但感情上我們還是希望孩子能從軍嘛。不過這也不是絕對的。就算將來不從軍也可以為國效力。那你確定要兩個嗎？」

  袁毅點點頭，「移植兩個，如果都留下來那就要兩個。如果只有一個留下來，那就是天意了。按以往的數據看，受精卵著床概率高嗎？」

  他知道院方一共準備了三顆受精卵，但是一次懷三個風險太大，也危險。兩個比較可以接受，就不知道能不能一次成功。

  洛敏疑惑地看了看袁毅，笑說：「很高。除非受體的體質本身就存在問題，不然成功率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不過小毅，為什麼你說這些的時候這麼冷靜？像一個專業人員在做評估一樣。」

  一個十九歲的大學生，又是個omega，在說到婚姻啊生育啊這些問題的時候不是應該多少帶著點青澀或者害羞嗎？怎麼袁毅身上完全沒有這種東西？

  甚至與她對話時，偶爾能看到他身上帶著若有似無的，某種居於高位的人才會有的決斷和雷厲。

  袁毅灌了大半瓶水，「可能是這兩天看生育資料看多了，有點麻木。」

  連喝水的樣子都不像omega。

  哪個omega進入發情期不會哭？沒有抑制劑，沒有alpha安撫，這時段的絕望簡直能把人折磨瘋。她是經歷過，十分清楚那有多難熬。可袁毅連一滴眼淚都沒掉，汗倒是濕透了好幾件衣服。

  洛敏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簡教授會這麼快同意讓袁毅懷上厲家後代的原因。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三天後，手術成功進行。袁毅從一體一個人變成了一體三個人。有兩個小生命進駐到他的身體裡。

  這期間簡教授每天都會來看望他，給他帶各種營養飯菜和補品。他雖然不太吃得進去，但仍然感受到了簡教授的一番心意。

  他在科研特區又多住了四日，徹底過了發情期，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之後才轉到家裡休息。

  出院那日，厲校長和簡教授一起過來接他。這倒是沒讓他感到意外，意外的是方晶也在。

  「你這孩子，怎麼換了通訊號也不跟家裡說一聲？這樣家裡多擔心？我還得找簡教授問。簡教授一天那麼忙，多耽誤她時間，你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

  「舅媽找我有什麼事嗎？」袁毅站在科研特區門口問。他這兩天沒怎麼吃，也沒怎麼睡好，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不少。

  「還能有什麼事。你這兩天做手術，我和你舅舅都擔心。怎麼樣？身體還受得了嗎？」

  「我要是說受不了，您打算把我接走？」

  「這、這話怎麼說的？」方晶尷尬地看看厲誠平和簡玉茹，「這裡的醫生和護士可都是最專業的了，你在這裡受到的照顧肯定是最好的。厲校長和簡教授又都那麼疼你，哪還用我接？」

  「既然您都知道，那還問什麼？」袁毅毫不掩示的嘲諷，轉頭對著簡玉茹時卻十分溫和，「簡教授，我想回家休息，您和厲校長要是忙的話我一個人先回去也行。」

  「不忙，現在什麼事也沒有你重要。」簡玉茹並沒有因為袁毅對方晶的態度而有所變化，笑說，「今早厲校長買了好多菜，一會兒回去之後你想吃什麼讓廚師給你做。方女士也一起啊？」

  「我就不去了。」方晶心裡恨得牙癢，卻又不能發作，憋得臉色難看，也只能儘量穩住說，「小毅既然還能拿話噎我，看來精神還不錯。再說剛做完手術也需要休息，等他身體穩定一些我再去看他。」

  「也好。」

  「舅媽，我現在過得挺好，你和舅舅就不用擔心了。沒事也不用聯繫我，我接下來還要學習，時間會很緊。」

  「你現在都懷孕了，還學什麼習？抓緊時間好好養胎才是正經。我還想著要不要跟你們學校申請讓你休學呢，就是不知道厲校長和簡教授這邊什麼意思。」

  方晶看向厲誠平和簡玉茹，一副都是為袁毅考慮的模樣，「厲校長，簡教授，小毅這次的手術好多人都關注，學校里人多，孩子們又年輕，有時候免不了打打鬧鬧的，總是不太安全。你們看要不要乾脆讓小毅休學，等孩子出生之後再讓他回去繼續念？」

  簡教授說：「這一點我和厲校長尊重小毅的意見，隨他心意。他目前只是跟學校請了假，等過了假期再看他的身體情況做決定。」

  「小毅你確定沒問題？」

  「沒問題。」

  袁毅不用細想都知道方晶打什麼主意。不就是知道白萬哲的家世確實不錯，所以才惦記著給周星染製造更多的機會？她肯定知道他去過學校，還見過白萬哲。

  方晶確實有意撮合自己兒子和白萬哲。

  白家雖然不如簡家那樣家世顯赫，但是白萬哲的外祖家世代經商，財富積累足夠深厚。白萬哲又很得外祖家喜歡，嫁給這樣的人家，以後最起碼生活會非常富足。之前一直聽說白萬哲喜歡袁毅，她都不知道暗暗跟兒子一起膈應了多久，現在可算把袁毅嫁了出去，那還不抓緊時機？

  她巴不得袁毅最好永遠不要出現在校園裡。聽兒子說之前袁毅去學校請假，白萬哲第一時間就趕過去見了袁毅，可見還是沒對袁毅斷了心思。

  她必須想辦法解決這種事情。

  說來也是令她氣悶。明明都是從小一起長大，上的學也基本都是同一所，她兒子去的課後班則比袁毅多的多。結果到頭來她兒子也就美術這塊學得還不錯，還跟袁毅撞上了。

  最噁心的是袁毅壓根兒沒上過課後班，也沒有什麼專業的老師指導，卻還比她兒子學得更好。連老師都說袁毅對色彩塔配的敏感度非常高。

  方晶暗暗壓下悶氣，儘量心平氣和地說道：「既然你覺得沒問題，那就按你說的辦。不過既然打算繼續學，那就要用心。厲校長和簡教授可都是教育界裡響噹噹的人物，你現在嫁到了厲家可要更努力，可千萬不能給他們丟臉。」

  袁毅笑笑，甚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便離開科研特區。

  方晶在背後用力握了握拳，差點讓指甲戳進肉里。她疼地「嘶」一聲，朝簡玉茹笑著說：「這孩子打小沒了父母，我和他舅舅都心疼他，也不敢太過嚴厲地管教，慣得他沒上沒下的，讓您二位看笑話了。」

  簡玉茹說：「沒那麼嚴重。可能是這兩天熬得太累了，平時小毅都很懂事的。你也不用太擔心。」

  方晶點頭稱是。自己初來的目的是想讓袁毅休學，儘量成全她兒子的好事，沒想到目的沒達成，反受一肚子氣。

  不過一想想這外甥嫁給了厲恆，一輩子也就毀了，她這心又順了不少。她就不信厲家最後會放袁毅走，讓袁毅另嫁，那袁毅還不是一輩子守寡的命？老公身份再高有什麼用？活著在身邊寵著自己才是實實在在的。

  至於休學的事，就算休不成，她也自有辦法讓他在學校讀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