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由希重新給五條貓煮了水餃。

  五條貓興致不高，大尾巴沒精打采地耷拉在地上，尖利指甲從肉肉的貓掌里探出，輕輕鬆鬆就戳進餃子裡，再嗷嗚張大嘴巴，一口一個肉餡水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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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吃得很不客氣，兩腮被塞得肥肥鼓鼓的，癱著肚皮坐在地上，雪白身體背對由希，整隻貓看起來像個剝了海苔皮的三角飯糰。

  由希戳戳它的尾巴。

  五條貓感覺到了，左晃右搖避開她的手，尾巴啪啪甩著地。

  由希又去戳它的耳朵。

  五條貓沒有回頭，但背後像長了眼睛似的，她指尖剛伸過去，軟彈好摸的耳朵就唰地折了下來，變成了竭力後壓的飛機耳。

  由希：「……」

  她家貓不理她了。

  難道小貓咪真的能聽懂痔瘡這個詞？

  她想了想，又瞧瞧大白的表現，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想。

  百分之九十九，大白聽懂了。

  因為發現她在說前主人壞話，所以大白才會不高興。

  由希抿抿唇，一言不發地沉默下來，表情逐漸沉痛，遠看之下，單薄背影隱隱透出傷心之色。

  ……原來如此。

  她家大白——

  她家大白真是一隻完美的高智商天才外語小貓！

  它竟然能熟練掌握人類語與喵喵語兩種語言耶！

  人類語放在貓界，起碼也得是個雅思托福的難度。

  不愧是迪O尼在逃小貓咪！

  由希滿臉溺愛地看著貓咪的背影，臉頰激動泛紅，杏眼明亮如星，唇角掛著如夢似幻的老母親微笑。

  她不僅沒氣餒，反而愈發為小貓感到驕傲。

  由希跑去廚房，又煮了兩隻新鮮的基圍蝦，給大白剝了殼放在碗裡，首對首尾對尾，疊成一個漂亮的紅白心形。

  她捧臉，期待地看著五條貓。

  「大白，你是世界上最好看最聰明的小貓，別生氣啦，對不起嘛。」

  這是代表「和好」的加餐。

  五條貓斜她一眼，濕潤粉嫩的鼻子嗅了嗅，毫不客氣地埋頭吃了。

  吃完，又再次拿屁股對著她。毛毛飄逸豐盈，三角耳朵尖尖，雪白蓬鬆的背影看上去就像一支超級可口美味的香草味冰激凌。

  好像並沒有接受求和的意思。

  這副愛答不理的模樣反而讓由希愈發興奮。

  生氣？沒關係。

  像這種嬌滴滴又氣呼呼的小貓，生來就是要被鏟屎官強制愛的。

  由希呼吸急促，桀桀怪笑著伸出魔爪。

  白熾燈的光照將女人影子拖成長長的小山，搖曳著撲向毫無所覺的小貓。

  此時此刻的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對著可憐可愛小貓咪下手的、十足的變態。

  五條貓彈了彈耳朵，鬼鬼祟祟側過一點眼珠。

  六眼早已發現她不懷好意的動作。

  但五條貓選擇靜觀其變。

  如果飼養員認錯態度足夠好——比如用一些示好的甜言蜜語、一些甜甜熱情的親親與抱抱，那世界上最最可愛最最漂亮最最偉大的小貓咪，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原諒她。

  ……連同她想要給他找貓媳婦的過分想法一起。

  五條貓深覺這世上不會再有比自己更大度的小貓咪了。

  而那邊，新晉鏟屎官由希完全不知道五條貓心裡所想。

  她遵從著自己內心最忠實的欲望，不顧小貓咪似有若無、欲迎還拒的掙扎，露出變態怪笑，像給燒烤翻面一樣，眼疾手快架住五條貓，趁其不備，唰地將它整個翻了過來。

  白毛藍眼大貓貓適時地露出受驚表情，嬌軟無力地冒出一聲：

  「咪嗚。」

  由希無情綁住小貓咪的兩隻小毛腿。

  她呼吸急促，臉蛋泛著可疑的紅暈，眼裡更是閃爍著興奮激動的奇特光芒。

  「桀桀桀，被我抓住了吧。你逃不掉的，四條腿是打不過兩條腿的！」

  由希大聲宣告著，在貓咪明著驚恐實則暗含期待的眼神中，她一個猛子扎進了五條貓柔軟的肚皮之中。

  被剔過又重新長出的毛毛看起來與其他毛髮並無差別，一樣蓬鬆好摸。

  再加上才洗過澡，五條貓身上香香甜甜的，聞著就像一個大號的奶油草莓蛋糕。

  是天國嗎？

  是天國吧！

  她都不敢想，如果能枕著這樣的貓枕頭睡上一覺，那得是個多美妙的夢。

  由希使勁拿臉蹭了蹭溫熱的貓肚皮，喉嚨里發出奇怪的笑聲，一副心滿意足、死而無憾的安詳模樣。

  而被她冷酷鎮壓的五條貓則裝模作樣掙扎了兩下，很快便融化成了一團沒骨頭的粉紅色糖水。

  它渾身都變得粉撲撲的，藍眼睛瑩潤而剔透，被由希控制住的兩隻爪爪不受控地開出了太陽花，嘴巴里哼哼唧唧、呼嚕呼嚕，一張貓嘴快要翹到天際。

  感受到五條貓掙扎力道漸弱，體驗到強制愛樂趣的由希擡起小臉，面露遺憾。

  「不逃了嗎？」

  她睫毛掛著白色浮毛，語氣失落。

  既然大白已經服軟，她也進入了賢者時間。

  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五條貓睜著含水的圓圓貓眼看她。

  她就像提起褲子不認人的渣男，絲毫不管被自己蹂.躪得猶如一塊凌亂毛巾的小貓，也壓根沒注意到小貓欲說還羞的挽留，滿心只想對著窗戶來一杯事後茶，獨享這夜晚的愜意餘韻。

  「……」

  眼見她就要收手作罷，五條貓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泡到手就冷放置，提起褲子就變臉，壞女人中的壞女人！

  太過分了！簡直該被列為貓界通緝犯之首！

  「喵嗚喵嗚嗚！！」

  五條貓頓時心碎欲絕地炸了毛，柔韌度驚人的身體一下拉成了長長的貓條，兩隻前爪探出尖銳指甲，匆忙扒拉住無情無義無理取鬧女人的衣服。

  另外兩隻後掌則踮在桌面，乍一看，五條貓就像一座懸空凹下去的貓咪拱橋。

  「喵嗚嗚喵！」

  小貓咪兇巴巴哈氣，嘴巴里罵罵咧咧。

  由希聽不懂小貓咪在說什麼，但見它這副艱辛支撐的模樣，生怕五條貓一個不慎跌下去，於是急忙伸手把住小貓咪的腹部兩側，想將它舉起。

  不料怒火中燒、心懷委屈的五條貓完全不領情。

  它靈活扭動著身軀，真真像沒骨頭的布偶一樣，巧妙地避開由希伸來的手。

  趁她不備，貓咪甜美堪比奶糖的面孔一低，齜牙咧嘴地作勢就要咬上她的手。

  貓的反射神經比人快多了。

  由希來不及躲，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張口，露出雪白獠牙。

  可臨到關鍵時刻，它又像是心軟了，只拿尖尖的小虎牙磨了磨她的虎口，刺刺的，沒什麼殺傷力，並不怎麼疼。

  由希不禁用另一隻手捂住嘴巴，潸然淚下。

  「……！」

  五條貓急忙鬆開口，呆呆看了看她，毛絨絨的貓臉露出一點慌亂。

  真的假的，疼到哭了？

  它已經足夠放輕力道了，可萬萬沒想到，由希連這點堪比蚊子扎的疼也忍不了。

  五條貓伸出粉粉嫩嫩小舌頭，小心舔了舔方才咬到的地方。

  由希的眼淚頓時彪得更厲害了。

  她淚眼婆娑，感動地嗚咽。

  天哪，大白也太愛她了吧？

  居然一點也不捨得咬她。

  由希趁機舉起五條貓，熱情響亮往它腦袋上吧唧一口，又埋首進小貓咪的肚皮瘋狂吸吸吸啵啵啵。

  這個舉動讓五條貓霎時僵硬如一座小貓雕像。

  肚皮。

  親親。

  「……咪。」

  五條貓虛弱地發出一聲甜甜氣音，整隻貓好似眨眼間便被抽走渾身力氣，藍眼睛水瑩瑩濕漉漉，喵叫聲綿長又勾人，癱軟著身子軟綿綿地任由她蹂.躪。

  不知親到了哪兒，忽然，五條貓渾身一震。

  它立即一改方才溫順的態度，擡起爪爪，拿肉球使勁去推由希的腦袋，身體爆發出無與倫比的靈活性，以一種無比矯健靈巧的姿態，從由希的桎梏中脫身。

  由希眼睜睜看著五條貓輕盈落在沙發上。

  她臉上還帶著吸飽饜足的快樂表情，五條貓甩甩尾巴，迅速伏低身子臥在沙發上，腹部與沙發貼得緊緊的，留不出一絲縫隙。

  「大白？」由希疑惑喊它。

  五條貓動動燒得通紅的耳朵尖，回頭瞥她一眼，沒吭聲，爪爪一下一下扒拉著沙發踩奶。

  怕加重沙發損毀，她想走過去把貓咪抱起來，豈料向來膽子大不怕人的小貓這會卻像是突然應了激。

  它背毛與尾巴毛統統炸開，打死也不肯放開勾著沙發的爪爪，更不肯讓她看見肚皮底下的風光，一副誓死要與沙發共存亡的無畏氣勢。

  由希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她滿頭霧水，但轉念一想，小貓咪本身就是如此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的生物。

  她還在網上看到過因為玩得過於興奮，而神經質炸毛的貓貓呢。

  由希也沒勉強，她擡頭看看時間，這會已經快六點了，她自己的晚飯還沒準備，胃裡空蕩蕩的，有點難挨。

  她眨眨眼，又低頭啵了小貓咪的腦袋一口，見它被親得耳朵折起、嬌憨憨「咪嗚」一聲，這才心滿意足地怪笑著放開五條貓。

  「姐姐去做晚飯，你要好好的，不能再撓沙發了。」

  由希警告一句，看五條貓規規矩矩收攏爪子，便摸著軟軟的肚皮轉身走進廚房。

  女人的身影逐漸消失。

  五條貓鬼鬼祟祟探出一點小腦袋，見她走遠，才徐徐鬆了口氣。

  肚肚一翻，小爪子一攤，小貓咪睜大圓圓的眼睛，看著與自己面面相覷立正敬禮的小口紅，陷入詭異沉默。

  好小。

  五條大少爺從來沒有這么小過。

  五條貓捂住貓鈴鐺，委委屈屈、憤憤不平，晴天霹靂、傷心欲絕。